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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今儿心情暴雨转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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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裴新城打来电话。
“喂?嗯,睡得好。”裴韶随意地搭话。
“三儿,一月后玄门宴席,我建议你去看看。”裴新城道,“就在本家。”
宴席?裴韶勾起嘴角,说起来他的道法跟随着师父学习十二年,自成一体,倒也不像是独具一家之风,反倒像是……集玄门所长,利道门之法,精辟而自成大道。
裴韶平生只对两件事感兴趣,一件是桃花剑,一件是术法。
就连师父见到他的聪慧和领悟能力都摇摇头,叹一句慧极必伤,实乃天生为道。
如果各大玄门也来的话……不知他们的术法是否也都有“道”?
“随便。”冷淡接受。
“嗯。”裴新城又问道:“家具用的惯吗?”
“自然。”
“我给你安排了一位……”裴新城顿了一下似乎不好形容,“管家。”
“……”
见裴韶沉默,裴新城又补了一句:“你下山不习惯,让他照顾你也好。”
“……行。”裴韶应下。
“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从任何方面来讲,那位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挂电话后,裴韶坐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的黄符看。
忽然有一张让他顿住视线,是师父给他的,上面还洋洋洒洒地留了几个潇洒的字迹,潦草但风骨自成。
那上面是“莫问前程”。
师父总与他交代要多接触接触别人,理解别人的痛与爱。
裴韶却不是很懂,他自认为问心无愧,旁人与他无关,他只是裴韶。
裴韶认为这很好,师父也认为很好,却总说“清心明目,无怨无恨,这未免是一件好事。”
不知爱恨,怎能为人。
在这几天,裴韶陆陆续续收到裴新城给他准备的东西,也不全是东西,还有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着一袭西装,全身上下服服帖帖,身子修长。
让裴韶来形容,就是长得挺俊的,有点年轻。
下午才见面的时候,谁都没说话。裴韶只是冷淡着眼神盯着手中的两三枚铜钱。
最后还是管家打破这尴尬的沉默,率先开口:“三少,您好。”
裴韶挑了挑眉,抬眼看他 ,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管家,您可以叫我白墨。”白管家彬彬有礼,脸上擒着温和的笑容。
“嗯。”他收回目光,傀儡。
“家主让我负责您的衣食住行和教育,希望您能在我的陪伴下生活愉快。”白管家鞠了一躬。
“嗯。”
“希望您能告诉我,在这里我的注意事项。”白管家微微低头。
“……”裴韶有些没忍住让人打道回府的念头。
裴韶本想告诉他在这除了别打扰他以外,没什么注意的,又想起来昨夜的事情,微微皱了眉。
“二楼靠右那个屋子别进去,剩下你随意办。”裴韶丢下一句话,上楼了。
他昨夜把某个鬼压制在房间里反省,以他的德行估计被气得够呛,还是不要让白墨接触到这鬼的霉头。
果不其然,等他走到二楼,发现整条走廊都弥漫鬼气,恐怖阴森,寒意逼人。
裴韶眼皮跳了一下,手捏黄符直接打开房门,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猛地向他袭来,直击面门。
黄符随气而飞,贴在鬼手上,冒出滋滋白气,成功让他退了。
黑发道士眼神凛厉,墨发无风自动,道袍被吹的退了些,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臂,泛着血管的青,手指快速捏诀收了这鬼气。
随即他又恢复正常,低头仔细整理衣服褶皱,余光瞧见那鬼乖巧的模样,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来头。
“最近你总是不听话。”黑发道士笑了,语气带着威胁“再有下次,一道符让你魂飞魄散。”
挥手掀了符咒,转身就要走出房门。
“你现在并未遵守契约,裴韶。”那鬼冰冷冷的补了一句。
“什么时候等你听我话之后,契约才会生效。”黑发道士扭头,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他轻笑“你以为你是谁?”
“等等。”那鬼皱眉,眼神森然,“你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裴韶顿住脚步,沾了什么东西?
那鬼靠近了一些,精准地抓住被白墨碰过的右手,嗅了嗅,漆黑的发丝垂下,带来丝丝冷意。
“一股难闻的味道。”他抬头皱眉,“离那东西远点。”
“有谁的傀儡靠近你了。”
裴韶挣脱了他的束缚,道:“什么东西都难闻?季朔,你闻不得的东西恐怕太多了。”
那鬼,也就是季朔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哪像你,什么脏东西都往身边带。”
裴韶看着将自己也骂进去的季朔,莫名心情好了一点,道:“那我以后不带你了。”
季朔愣了一下,看着他,道:“净赚嘴皮子便宜。”
裴韶挑眉,心想那又如何。
“你暂且在这里,我在裴家不便带着你。”裴韶正经解释道。
昨夜他们就是因为这个闹了矛盾,说好让季朔一人在山上镇着鬼缝,没想到居然偷溜下来。
他是千年厉鬼,对凡人自是有不好影响。
二人昨日不欢而散,今天裴韶这句话到底是松了口,让他暂时呆在这里。
眼看那鬼还要开口,裴韶说:“我用不着你跟着,懂吗?”
季朔深深看了他一眼,同意了安排。
裴韶解决完事情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让季朔产生了一种,这人避他不及的错觉。
他看着眼前的光慢慢消逝,直到再也看不见黑发道士一丝痕迹之时,他又念了一遍裴韶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在唇间缠绵,仿佛要把那人冷淡的态度给捂热一样。
终究是没人应答。
裴韶听着楼下白墨鼓捣出来的动静,有点心烦,索性回到房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等再下楼,就听到白墨招呼他来吃晚饭。
菜一个个端上来,个个色香俱全,散发热气。等到终于上完菜,不知不觉就摆了一大桌子。
裴韶摸了摸鼻子,谁给这傀儡报的厨艺班。
白墨解释道:“我不了解您的口味,索性各式各样的都做了一点,您喜欢吃什么,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
裴韶坐着,白墨站着。
白墨头微微低下,露出臣服的姿态,并未让人感觉不舒服。
裴韶尝了一道醋溜土豆丝,又吃了一点泡椒鱼头,最后吃了几筷子炖羊排。
裴韶心想,留着吧,手艺比萧三好。
……
正吃着呢。
裴新城发信息了,说已经抓到了傀儡。
裴韶挑挑眉,手指动了动发了条消息说现在是破阵的大好时机,自己现在就去老宅里。
裴新城回复他:“你师父倒是好教的你夜半破咒。”
裴韶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这倒不是乱说,对于这种稍微有头绪的阵法,艺高人胆大的道士可以趁着阴气最浓时来一探究竟,此时阵法气息最为强大,自是比白天要好探查一二。
裴韶拒绝了白墨的开车送他,慢悠悠地往老宅走去。
等真的到了老宅,却早有裴新城一行等候,前些时候见的那位君子,斯斯文文地站在后面,见到他来时,眉眼弯了弯。
便这就带他去见三叔。
三叔坐在客厅沙发上,止不住的咳,身体削瘦,眼神却依旧严肃刺人。
面前是一个被打昏了,嘴上蒙着的男子,看脸就知道命不久矣的那一种。
裴韶却轻摇了摇头,这个“傀儡”身上只有淡淡的黑气,虽然与他三叔身上黑气的气息如出一辙,但只凭这些,却是得不出幕后人任何一点踪迹的。
“操纵他的那人,本家术法并不能牵丝引线来寻到。”
又是那君子温温和和地说,朝裴韶弯了弯眉眼。
裴韶微微侧目,看着发声的男子。
“本家真是……”裴韶轻合了眼,到底没继续说。
本家术法自然不能寻到,这借运并非鬼怪之术,正经玄门法术难以找到踪影。
短短几天之内,破了傀儡,也不错了。
裴韶低垂了眉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除了三叔,你们都出去,切记不要靠近这里。”裴韶一边吩咐,一边拿出桃木剑。
裴新城退出的时候,深深看了裴韶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裴韶只是冷冷淡淡地回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十分没有诚意的笑容。
裴新城心中一悸,觉得有些不妙。
裴韶从身上掏出几道黄符,看着三叔让他放点血。
三叔执起面前的水果刀,对着手腕正准备来一刀,裴韶利落地夺过,扯开三叔五指,在食指那里割了一个小口子。
做完这一切裴韶抬眼看着三叔,罕见的无奈了:“您要是割腕,我可治不了。”
三叔一顿,把手放下,似乎有点不敢看裴韶,有点心虚,任裴韶取血画符。
一张引符就够了,裴韶将剩下几张绕成个圈,口中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声音一瞬间变得缥缈空灵,让人听不真切。
黄符自动飞起,一时黑气狂涌,慢慢的现出一个人形。
那人皮肤苍白如雪,黑发垂到了脚踝,柔顺地贴在身后。
最让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寒如霜雪。若不是气势太过于冷厉,都要以为他召来的是一位艳鬼。
“裴韶。”那鬼慢慢走近,眼神半分都没有给过他人,只盯着面前的黑发道士。
裴韶将染血的黄符撕掉一小块,用手夹住,上前一步递到那鬼唇边,近到可以感知他冰冷的肤。
“吃了它。”裴韶笑得温柔,“不要不听话,季朔。”
季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慢慢勾起一个微笑。
随即乖巧地看着眼前白皙的手指,低头咬了上去,吞下符纸,冰凉的舌尖一触即分。
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像雪中绽开红梅。季朔抓紧裴韶的手,轻轻舔舐,白与红的交替,禁不住让人耳红心跳。
裴韶笑得幅度越来越小,最后近乎面无表情,浅色琉璃般的眸子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流露几分莫名情绪,他开口:“季朔。”
声音很冷,还透着几分不耐烦。
极淡的眼眸,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竟然有几分浓墨色彩。
季朔却不动,直到血珠不再,才松手。
唇上沾的有血,显得他整个人妖异得很,眉眼带了笑意,神态接近温和,“裴韶,这是报酬。”
随即抬手朝空中划去,黑气即刻盘旋绕开,形成一个一人高的洞口,里面传来阵阵嘶哑铃声,血腥气四起,裴韶冷冷看了季朔一眼,捏诀召出桃木剑,抬脚走了进去。
季朔即刻在黑气中隐去,追寻着黑发道士,
越往里,铃声越强,且逐渐清脆。
季朔跟在裴韶左后方两步距离,那些肆虐的黑气也因为他的存在乖了不少,老老实实地发挥着割裂空间镜面的作用,
尽头是昏黄的祭坛……准确来说是一个荒废且黑暗的充满血腥气息的祭坛,三只“祭品”正在被放血。
血线从它们身下流淌至中间的草人心脏里面,每个祭品脸上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三花聚顶……?好手段。
傀儡的鬼气怎么会带到这个空间……
这种阵法阴邪至极,原来只把裴故当成了血引。这三个“祭品”才是阴人啊。
裴韶轻皱了一下眉头,这有点不太对。
祭品很新鲜,起码不超过三天。
和三叔昏迷受伤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抓来的这个傀儡,只有俺人耳目的作用。从他身上的气追踪到的,只有这个看似是终法阵的空间。
盗取时运,之所以阴邪,是因为从旁人身上百分气运,可用于自身的不过一二。
一时气运,与自身的气相违和,最终反噬自身,自讨苦吃。
细细观之,这个“三花聚顶”的法阵周身法气不断翻涌,隐隐约约连着一个远方去处。
是个大阵法。
至少百余人被阵法所侵蚀,而三叔作为阵眼,反应最大。
裴韶眼神冷得要命,盯着法阵不出声。
墨色在他眼中翻涌,不一会儿,眸子黑压压一片。
季朔看着这人,忍不住出声提醒,“裴韶,冷静。”
“知道。”简短回答。
“引灵——火。”裴韶捏了个字诀。
瞬间火起,炽热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异形空间,明艳的火苗舔舐血线,随即全部被震散,不留一点光明。
季朔笑了笑,“你的火,灭了。”
裴韶冷冷看了他一眼,闭眼,再睁眼之间,眼眸微微闪着光。
“哦,逆法阵啊。怪不得正行火烧不了。”裴韶判断,随即漫不经心试探性地刺出桃剑直斩草人心脏,剑锋意外钝涩,再进不得,就像是一剑斩进粘稠的厚重血液中,抽不开进不去。
先毁了这个阵法再说吧 。
感受到有人入侵,阵法开始做出改变。
三道铃声,从三个祭品方向不断传来,位置……好像在逐渐靠近!
“它”们的微笑增大,裴韶看清了“它”们的脸——竟然…都是正值少年时期阴气浓郁的女孩!
这极其阴邪之法强拆不得,否则这三个女孩将随着法阵一起覆灭,但她们本就是受害者。
黑发道士淡色眼眸中若凝结了霜,一点也不像刚刚那副轻慢的样子。
裴韶用手轻点额间,带出几丝血,向地上的三条血线中流去,一融入血线,黑气瞬间浓郁到直接炸开了这血线。
季朔瞳孔一缩,忍住了抓向那人手腕的欲望。
一股更加阴邪的气笼罩了草人,不知不觉,连草人都扬起那恐怖的微笑。
它的心脏因为没有供给血液而停止跳动了,但是它的躯干因为这极其阴邪的气而终于养好。
它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脑袋,咧开了嘴……它现在是个合格的邪草人了。
“季朔,把这三个女孩的阴魄带回躯体……我估计她们的躯体应该被我的血暂时炸开束缚,你动作要快点,不然魂体不一很难办。”裴韶淡淡交代。
至于这个小草人……
裴韶清淡地看了它一眼,一剑插进它的心脏,毁掉了那生锈的血铃。
草人刚刚要站起来的动作被打断了。
草人阴阴邪邪地盯着裴韶,被盯着的人却很没诚意地给了它一个恶意满满的微笑。
一道极淡的血线由草人的心脏没入裴韶眉心,瞬间了无踪迹,连鬼气的隐隐躁动都回归正常。
裴韶随手收回剑,甩了甩,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就淡淡开口。
“草人终究是草,”裴韶意有所指,“沾了我的血,也不能真正变成人。”
说罢从袖间甩出十二道金针,面前浮起一道法阵,轻而易举把草人定死在地上。
“替我向你主人问好,让他早点死。”
……
裴韶手握着一个光团,里面放着那草人心脏中的一滴“影”的心头血,回到了客厅中。
他慢条斯理地将心头血喂给“傀儡”,浓重的黑眸显得整个人妖异而危险。
就在这时季朔从另一边回来了,面色冷淡,“我已将她们的记忆都消除了…最多只记得做了噩梦。”
季朔效率很高,而且行事颇为周全。
裴韶有些意外,扫了他一眼,浓墨般的眼眸自眼尾连成一线,冷厉而带了鬼气,季朔突然觉得好像被钩子勾了一下。
他看着裴韶脖子上隐隐约约浮现的玄色纹路,到底没有说话。
原以为这个娇生惯养,深度洁癖的鬼会不愿意干这种差事,没想到这么听话。
“做的很好,等我解决之后,这里的黑气全给你作甜点。”裴韶在夸奖别人这一方面,从不吝啬。
季朔深深地看了裴韶一眼,甚至能在他的脸上看出淡淡笑意,不达眼底。
这人,怎么这么多变。
明明刚才还……生气……
被法诀带过来的另一人却很慌张,吓得冷汗都冒出不少。
草人之术破掉的那一瞬间,他就受到反噬而重伤,听到了裴韶那宛如恶鬼索命的一句“让他早点死”,一时心神不宁,正巧被秘术带了魂魄,到了他的傀儡身边。
他想冷静下来,却又耐不住恐慌。
那人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往裴韶二人身上扎,但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个人到底是谁?
“既然敢对裴家下手,怎么不敢直面我啊?”裴韶笑了,笑得十分张扬,浓墨般的眼眸却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谁让你们裴家一直在玄门一言堂?欺压其他玄门,你们早就该遭到报应了!”那人啐了一口,眼里是愤愤的恨 。
裴韶笑容不变,语气很轻,“是吗?报应我应了。”
“那你也要死了。”
听裴韶这土匪说法,那人眼里面开始浮现恐慌。
“把你们的尾巴藏好了,别让我抓到。”裴韶语气平静,面容开始变化。
季朔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
那人看着裴韶的变化,眼神一顿,开始迷糊起来,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呕出来一大摊血液。
他反应过来,然后开始大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原来你不知道。”
“你会付出代价的,你会的……”那人停止了恐慌,开始喃喃自语。
“你根本不知道……你不知道。”
”哈哈哈哈……”
血液从他嘴巴里面不断涌出。
裴韶冷冷地看着这癫狂的人,心中警铃大作。
这明显就是一个引子,能找到后方真正布局的大阵。
傀儡和这个失了智的主人,明显是晃人耳目,他刚用搜魂术准备逼问,这人就被反噬了。
看来是有人下了死咒。
裴韶静静看着他发疯,吐血,然后被黑气包围,传来血肉被吞噬的声音。
只留下痛苦的一句“你们终将都要为大业献身。”
随即就被黑气吞的连渣都不剩,想来是幕后之人防止他泄密的手段。
竟分外残忍。
那黑气吞完一个,还没有过瘾似的,直冲冲向裴韶袭来。
裴韶挑开桃木剑,直刺黑气,顿时黑气弥漫大风铺脸,一狰狞凶残的黑色身影快速向裴韶飞去,却在半程中就被季朔一手捏散,黑气炸开,连声响都不曾有过。
季朔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裴韶,下意识忽略了刚刚那一转瞬即逝的心惊。
裴韶收起桃木剑,看着沙发上自从召出季朔就已经陷入梦魇的三叔,施了一个安神咒,醒来自是安然无恙。
他站在原地略微思考了一下,取了一滴三叔的额间血。
“季朔,你好好呆一会儿。这浓郁至极的鬼气可不多得。”话音刚落裴韶已走出客厅。
他抬头看着月色,月色落在他眼中,恍然间,眼底澄澈一片。
月色拂面,寂静无声。
裴韶出来时,外面只有裴新城一个人,默默地等着他。
裴韶叹了一口气,“三叔已经没事了,今晚睡个好觉就行。”
裴新城稍有些迟疑,问道,“你干了什么?三儿。”
“没受伤吧?”
“……”裴韶愣了愣,手指不自觉揉搓了一下指腹,“嗯。”
“三叔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只是我仍觉得有些蹊跷。”
裴新城正了正色,“那依你看……”
“依我看?”裴韶顿了顿,眼睛注视着裴新城,“依我看你好像在算计我。”
裴新城挑了挑眉,不和这个人视线交接,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会呢,你是我儿子。”
“你自己能解决三叔的事情,对吧?”
裴韶也学着他的语气,慢慢说,“你听得到金铃的声音。”
裴新城笑了,眼睛里面慢慢蔓延上黑夜的颜色,他垂下眸子就是不看裴韶,“那又如何。”
裴韶懒得打哑谜了,直接进入最终询问环节,“你为什么非要我下山不可。”
裴新城听到这一句,终于舍得看了裴韶一眼,但仍然语意不详道:“不是我,是命。”
是命注定引你入这一局,我只是找个缘由带你进入你的命而已。
裴韶看他一眼,二人对视几秒,裴韶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裴新城都说是命这种玄乎东西了,他还好再说什么?
“今晚留在老宅吧?已经很晚了。”裴新城道。
老宅?裴韶回望了一眼,黑气似乎渐渐消散,这回是真的又庄重古朴而辉煌了——季朔的扫尾工作还不错。
“不留。”裴韶道。
“好吧。”
“三叔这个事情有蹊跷。”
“我知道。”
裴韶莫名心情起了一点恼意,“一个三花聚顶逆法阵后方连接了一个大阵法……”
“我知道,但这不是你的事情。”裴新城只是用着平静至极的语气说话。
“这只是一个引子是你入世的引子。”
“剩下的东西,对你来说,不重要。”
裴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重要?”
“为什么要我下山?”
“不出世何谈入世?”
“你设的这个局究竟有什么意义?”
“好了,小韶。”裴新城打断了他,终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裴韶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墨一般的黑,沉静如深潭,最深处的情绪在潭水中翻涌。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痛苦。
是妥协的痛苦。
二人就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裴韶没有久留,最后看了一眼还在门口送他的裴新城,他转身,慢慢踱步回家。
天已经全黑了。
一轮孤月,清辉满地,树影摇曳间,心早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