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谣》单骨

8、悲喜场

　　叔叔，我啥时候能有一个婶婶
　　抱歉，叔叔不能给你带一个婶婶
　　为什么
　　因为叔叔啊，想和另一个叔叔一起生活
　　他也是我叔叔吗
　　对，他也会很喜欢你的
　　他会把我举高高吗
　　会啊，两个叔叔都会带你去吃带有坚果和巧克力碎的冰淇淋的
　　那我要两个叔叔

　　那天正在大扫除，前天晚上和朋友喝大了，现在整个屋子密密麻麻的都是白色的易拉罐.已经陆陆续续搬出了三箱堆满易拉罐的纸箱，早上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告诉了做垃圾分类的大娘一会儿可以过来拿走，还剩五分钟我得加快速度了。
　　一个小孩子跑进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我不由的笑了。我见过这个小孩子，是朋友的侄子，生性活泼。朋友带他来家里玩过几次，我也曾带他出去买过几次巧克力，这里它可以随便玩随便吃，反正他妈妈不在这里，他自然的也愿意来这里玩。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红袋子，一把花生糖，四块粉色的潮汕传统米饼以及大把大把的利是糖果，有人要结婚了。我从身后的零食柜里把他揪出来。跟我说说，谁叫你拿这个过来的呀
　　我叔叔。他叫我先来，他一会儿到。

　　话说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只知道他找到对象，这几个月一直不见人影，朋友圈也特别安静。许是他妹妹要结婚了，他很多事情要处理吧。正想着，他就来了。

　　见了我，他突然就笑了。自顾自的走进柜台给自己倒了杯金酒，不惨汤力水的那种。昨晚太疯现在还没酒醒，便叫他给我泡了杯茶。
　　我要结婚了，这次来是邀请你来参加婚礼。
　　我愣住了，面前这个喝酒的男人，不对，二十出头的年纪应该算是男孩，我印象里他不应该结婚的。他曾经有过另一个很爱他的男孩，两人的故事曾经很感动，在这栋朋友聚集的房子里，他们曾收到过无数的祝福。
　　曾经在一次酒后，他坐在外面草地上的秋千上告诉我，他打算现在好好赚钱，四年后要去美国拉斯维加斯的一所小教堂里举行婚礼。在那座城市，那张印着两个男孩的合照的纸张是会得到宪法的祝福的。见他眼神迷离的靠着秋千，我笑着问他到时候想怎么安排？
　　他说，就偷偷邀请你们几个去就好，当然来回机票和酒店费是不报销的。这事儿得瞒着双方的父母，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先用酒把父母都灌醉，睡他个三天三夜，等他们醒了我们就回来了。
　　哈哈哈你还真是大孝子，那教堂有什么安排没，慢着，你不是信佛的吗
　　哎呀教堂才允许我们相互说一句我愿意啊你愿意这些话嘛，多浪漫。去庙里结婚，然后相互说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我想好了，我们要找一个有月光的晚上，要刚好照进教堂的大窗户上，然后在有月光的地方摆上红色的玫瑰花，一把琵琶。到时候你抱着琵琶弹奏梦中的婚礼，咱们要中西结合。
　　他的眼睛一直搭在远处朝他走来的男孩身上，男孩的西装口袋插着一小簇满天星。他嘴角微微上扬，隔着夜色再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他要手捧一大束满天星，然后我们再一起走过红毯。
　　口袋插着满天星的男孩走了过来，朝我微微点头致意。
　　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吧。
　　然后两人朝着大门口去，等车子开走，这里又该卷起一阵灰尘了。
　　回到这间充斥着酒味的房子，他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液体，这股杜松子的味道喜爱者欣赏它的青草气息，反之则觉得冲鼻子。他是前者，每次来都要喝上那么一杯金酒，他说如果找不到对象，这辈子就抱着瓶金酒过一辈子得了，他自称那是他的金夫人。

　　女孩？点头
　　爱她吗？摇头
　　她知道吗？点头
　　那她怎么想的会想找一个不爱她的人结婚的。
　　她家里穷，母亲赌博家里欠了十几万，已经跑了。她父亲是个窝囊废，成天在家里喝酒打牌，根本不管她的。她说了，帮她母亲还了这个钱，她这辈子就给我了。
　　女孩的父亲没咋说吗
　　他不知道我的事，只知道他女儿有人要就行。

　　突然替这个女孩有些悲伤。
　　他喝着酒，继续说着：你是不知道去提亲有多容易。去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多，本想着提亲完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的，。去的时候门没关，她父亲还在睡觉，见了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大概是有些难为情吧，勉强打了个哈欠起来收下东西。听见我们要聚餐，他百般推脱说身体不适。哪有什么不适啊，那满屋子的扑克牌和酒气，可是劝不动他，只能把东西留在那里就回去了，他也继续回去睡觉了。
　　回到车上，我发现那个女孩在哭，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哭。

　　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哭什么
　　没敢问，只能让前面的车先走，自己绕一大段远路陪她调整情绪。可能是哭她那个窝囊父亲吧，也可能在哭她这段注定没有爱的婚姻吧，其实她很不容易，她甚至得不到一个将会与她结婚的人一个有温度的拥抱，可我真的没办法改变我自己，所以物质上的一切我尽可能的给她，她很懂事，让我留着以后结婚用。如果我不是彩虹男孩，也许我真的会很爱她吧。
　　这种生活你觉得能过多久，不会是一辈子的吧
　　不，我们打算明年去做试管婴儿，然后孩子生下来后离婚了。
　　那财产怎么分配
　　她虽不是我想过一辈子的，可是我妈很喜欢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离婚后财产对半，孩子给我，房子给她就这样了。
　　想了想，他叹了口气，这辈子终是委屈了她。
　　这女孩谈过其他的男生吗，不会你是她初恋吧
　　有，她谈过一个男孩子，家里比她还穷。两人甚至想过攒钱到大城市去打拼。最后好像是她父亲自残逼她分手了，还扬言要跑去男方家里闹事。窝囊这么久，也就这事儿干脆果断，结果被打出来了，结结实实挨了人家两个耳光。哈哈哈这事儿后来成为了村里的笑柄，不过两家人就彻底决裂了。
　　那你自己呢，之前那个男的呢
　　搬去国外了，他说这辈子总要成家立业才算完整。呸，去他妈的成家立业，呃不过好像也没说错，我也要结婚了。

　　我不知道我能说啥，可是我一定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我转身把躲在沙发后吃巧克力的小侄子抱过来，坐在腿上。

　　小家伙，你叔叔要结婚了你高兴吗？
　　嗯，婶婶对我很好。

　　他笑着看我怀里的小侄子，他才六岁。可是有一天这个六岁的小孩居然成为了他的精神寄托，成了家里唯一能理解他的人。他曾问过这个小孩，有一天他带一个叔叔一起生活好不好，小孩子点了点头，那次他第一次发现一个孩子能带给他多大的支撑。
　　他接了个电话，一会儿他告诉我，那个女孩来了。
　　见到她，一个穿的很素雅的姑娘，来接她的未婚夫回去。
　　一直在吃巧克力的那小子一下从我大腿溜下去要让婶婶抱，唉，这家伙白疼他了。
　　女孩笑得很腼腆，告诉他，你看你一见到我就不要这个叔叔了，叔叔吃醋了，快去安慰他
　　哇，心思好细腻的女孩。
　　我送她们离开。
　　朋友喝干净最后一口酒，转过来问了句：结婚你会来吧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再加个小孩在前面活蹦乱跳，那是一个很温馨的画面。
　　结婚那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酒红色的西装在人群里祝酒。我带了一大束白色的满天星，在红色的玫瑰里很是耀眼。见了我，他先是一愣，轻轻说了句谢谢。之后表现的很高兴。喊他的妻子过来见面。
　　嫂子好，恭喜恭喜。我极力的笑着，努力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一切。
　　新娘子穿着红色的嫁衣，脖子上的金项链刻着百年好合的字样，笑着举起了酒杯。我回敬了一杯，一会儿，他的父母叫他们过去给长辈祝酒，他牵着她的手，转身走去。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的前端托住新娘的手指，优雅的像一个绅士。他们并排走在一起，像是两个好朋友，也像是哥哥和妹妹，唯独不像一对夫妻。

　　我递给他一瓶猴王47，一瓶混着柑橘和花香味的金酒，他最爱的金夫人，在路上顺手买的。
　　今后他有了家庭，再一起聚酒的日子不多。其实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经营这一段只有一年期限的婚姻。最后一杯酒我敬女孩，我衷心祝福她会找到真正爱她的。
　　这个世界爱有很多很多，汇聚成了很多的粉色轻柔的大泡泡。明明是怎么用都用不完的，可是大家就是都很吝啬，不愿分享出来。比如金酒对秋千，世界对彩虹，满天星对玫瑰.
　　假以时日，我们不必跨过千山万水，像逃难般跑去拉斯维加斯。在生我养我的这片美丽国度上，也会有月光照进某扇窗户，然后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相互说着我愿意。如愿，余生皆安。
　　人间喜剧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小悲剧组成的，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