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9、星光照晴天（二）

　　“所以，遗憾吗？”程温望着头顶的星空，在想，要有多大的魄力，才能像他这样，巅峰、陨落、重新起步、攀登、跌倒、再攀登……换作是她，也许，早就没落为人海一粟，不知来历，不问归路。
　　燕息尘握住她的手，看着漆黑无人的场下，他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亮。那段他人生里最灰暗的时光，如今看来，还可以用来谈笑风生，忆苦思甜。
　　“遗憾，最终也会化成我重新出发的动力……以前我还会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转行，现在，会在什么位置？大概，就是个舞蹈老师吧。”当时他年纪还小，听了家里人的安排，选择了录取他的上海的一家舞蹈学院，那也是国内顶尖的舞蹈学院。当时也有一个机会，北上，去军校的艺术学院。
　　“不过现在，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他有些庆幸当年转行的选择没有错。“有新的梦想，也有事业，每年还有机会再登上舞台跳跳舞。还有你。所以，没什么遗不遗憾的。”他早就释怀，向前看了。
　　“新的梦想？”
　　“好好拍戏，带着作品走向海外。争做文化输出的排头兵。”燕息尘用了一个听起来很官方的说辞。
　　程温忍不住笑了，果然是燕息尘，这么多年目标还是没变。“在国外的时候，我就经常听到同事们提到你的名字。”
　　“是吗？”他笑笑。“看来这几年我的海外数据确实不错。”
　　“这就飘了？”程温打趣道。
　　“当然没有。”燕息尘揽她到怀里。“老实交代，回国是不是因为你的同事们经常提到我？”
　　“嗯……一部分吧。”程温比划了一下。“我回国，也是因为想要做更多的关于我们中国文化主题的东西。”
　　燕息尘“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尝试过做中国风主题，效果还不错。但毕竟是在国外，多少受到一些限制。而且这本就是我们本土文化的东西，当然是回国做更好。我的想法就是，把中国的文化和时尚结合起来，让中华文化也跟上世界时尚的潮流。”

　　燕息尘拨弄着她的头发，忽然问：“你觉不觉得，在这里聊工作，有点不合时宜？”
　　“啊？”程温恍然。也不知道是谁先聊起的。
　　“亲我。”燕息尘说。
　　在……这里吗？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这么黑，就算有人也没关系。
　　程温本着今天他是寿星他最大的念想，主动仰头。燕息尘又是故意的，吊着她，不张嘴，过了会儿又反客为主，变被动为主动。
　　“你好坏啊……”黑暗中，她的眼眸闪闪发亮。
　　燕息尘扬了扬眉，神色有趣。“怎么说？”
　　“每次你都撩我，撩完又故意吊着我。”程温理直气壮地说。
　　“嗯……那以后你撩我？”
　　程温认真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她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像抚摸小猫一样抚摸着她，享受着这场与众不同的约会。
　　“咦？怎么没有保安巡逻？”
　　燕息尘直接回答：“我安排好的。”
　　“噢……”
　　有人偷偷先安排好了一切，再带你过来“偷偷约会”……这感觉也不错嘛。
　　后来程温实在是困了，话说着说着就在燕息尘怀里睡着了。意识模糊之间好像他亲了自己一下，然后把自己抱了起来……再后来的事程温就不记得了——为了空出去参加生日会的时间，她连着加班了好几天，现在生日会也完了，她一放松，自然是睡得“不省人事”了。

　　程温是在燕息尘床上醒来的，醒来之后不见燕息尘。她便出了房间，发现燕息尘把床让给她，自己跑到沙发上去睡了。
　　程温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了掖被角，燕息尘睡得很熟，没被弄醒。等到程温外卖叫的早餐。不，午餐到了，他才半眯着眼睛撑着沙发坐起来——显然他是没有睡饱，是被吵醒的，毕竟连着半个月每天十几小时的排练，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昨晚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睡的……
　　程温在厨房忙活着，燕息尘看着她，像是走近了烟火人间一般。是啊，如果不是多了个程温，纵然燕息尘会做饭，家里也依旧冷冷清清：每次出差回来都是累得走路都能睡着，谁还有心思做饭啊。
　　他轻轻走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程温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笑，脸刚好碰到他的嘴唇，他就势亲了她一下。
　　“你醒啦。”程温侧过头去看他。
　　“在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嘛？”程温笑着问他，把他推开。“快去洗漱。”
　　“你在嫌弃我吗？”燕息尘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
　　程温仰头，有几分恃宠而骄。她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好啦，快去。”
　　燕息尘咧着嘴笑着离开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燕息尘边吃饭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这两周休假。”
　　“嗯。”程温低头忍不住嘴角上扬，但还是一本正经地问他：“所以呢？有什么打算？我还要上班诶。”
　　“那我每天接你上下班，给你洗衣做饭？然后没事我就看看剧本。”过过大众小情侣的日子。
　　“听起来不错……”程温咬住他夹过来的菜。“像我老婆。”
　　燕息尘差点没噎着。“什么？”
　　“像我老婆。”程温壮着胆子再重复了一遍。
　　燕息尘放下筷子，神色收敛了一点，有点匪夷所思地念叨一遍：“你老婆？”他余光瞥见程温在一旁努力憋着笑，心里立即明白了。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端详着。
　　敢把国内一线实力派国民演员燕息尘叫做老婆，还是当面叫的……程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一人。
　　“没大没小的。”他毫不客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程温吃痛叫了一声，把他的手拍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不告诉你……”程温一字一顿地答道。“无师自通。”
　　燕息尘沉默一瞬。“算了，以后再收拾你。”

　　于是燕息尘和程温就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大众情侣模式。
　　每天，燕息尘都尽职尽责地车接车送程温上下班，并且从来都没让她迟到过。因为一些原因，他开的是程温的车。
　　平时程温的车都是她自己开，再加上工作忙，几乎没怎么保养，车里也弄得乱糟糟的，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看起来还有个样子之外，后排和后备厢都被弄得像货车一样。
　　燕息尘反正也没事，便帮她把车开去保养，第一天接她下班，一上车程温都快认不出自己的车了。
　　“这都是你弄的？”程温惊讶道。
　　燕息尘开着车，目视着前方，“嗯”了一声。“还不止。”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程老师期待一下。”
　　“程老师”是他刚才在等她的时候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她，应该是……实习生？
　　程温配合地点了点头，嘴上却不配合地说了一句：“没洗头啊。”
　　燕息尘手停了一下，然后用力再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让你皮。”程温吓得忙把他的手放回去，“开车呢看着点。”
　　他笑出声来，不闹她了，专心开车。

　　车驶进地库，燕息尘炫技一般给程温展示了一个完美的倒车入库。
　　“过来看。”下车后，他招呼她到后备厢前。
　　程温乖乖过来，指了指后备厢门，眼睛亮晶晶的，不见工作后的疲惫，只见惊喜即将揭晓前的期待。“是什么？”
　　燕息尘让她自己打开。程温的车是辆SUV，后备厢空间很大。
　　程温按下电动门的开关，后备厢门缓缓打开。

　　淡黄色的暖暖的灯带，随意地被摆在事先清空好的后备厢里。后备厢里，并没有摆着很多的鲜花，也没有什么很名贵的奢侈品，而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燕息尘，总能在一些流行的东西里独树一帜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这是？”程温捧起那本稍有重量的册子，心脏砰砰。
　　燕息尘一手搭在车上，微笑着：“翻开看看。”

　　这本册子，是燕息尘自己手工做的。从跟程温分开的那年起，每一次他出差，或者拍戏等等，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上一两组照片，有风景，也有他，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他手写的一些话：
　　“今天在沙漠，总算见到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景象。”
　　“晚上在帐篷外边，居然看到了星空……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燕息尘，在沙漠，很想你。”
　　“走的时候碰到沙尘暴了……差点变成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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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张照片背后写的话都不多，但表达的内容却很明确，而且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被他亲自标上了具体的地点、时间、当天的天气以及去当地的原因……
　　当然，也不止有他拍的照片，也有明信片，没有配图的燕息尘随笔……仿佛这些年，他的经历，又在她眼前重现了一遍……她知道，他略过了很多会让她担心的内容。不过这毫不影响程温被燕息尘感动得眼泪汪汪。
　　燕息尘的字体几乎每年都会改变一点，但能看出是他的字。五年多来，他去过的地方，遍布大江南北，哪怕有些地方他去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内容被记录下来。字里行间，不变的，只有一句，他通篇没有写出来的话——程温，我燕息尘，喜欢你很久了。
　　程温并没有看完全部，就翻到了最后。果然，燕息尘在最后面留了东西。
　　一个情侣对戒，和一句话：我在中国，等你回来。
　　程温胡乱擦去眼泪，笑着，以半玩笑的语气，指着燕息尘那龙飞凤舞的字问道：“那要是我不回来呢？”
　　燕息尘把她转过来，帮她把眼角的泪拭去，握起她的双手，眼神认真，语气郑重：“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直到把你追回来为止。”
　　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直到把你追回来为止。
　　平时各种各样的人物台词看了太多，说了太多，当剧本里告白的人物成了燕息尘自己，他反倒是不善言辞了。
　　是啊，他一直都是不善言辞的。平时揶揄撩拨她很有一套，但其实只是这么多年来看过的台词积累，燕息尘一个人的时候，可不会说这么多好听话来哄自己，更不会轻易说出真心话。
　　燕息尘把她放在后备厢边上，双手撑在她两边，凑近她。
　　“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是在程温家的地库，但……
　　“不会。完全不用担心。”他笑着。燕息尘自带隐身体质，平时他独自上街都不怕，跟程温在一起之后他还特地跟蒋凯打了声招呼来着，总之他把她保护得很好就对了。程温杂志社里的人也很有职业操守。总之她安心跟他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他早就安排妥当了。“现在，以后，都不用担心这些好不好的问题，别人家能做的事情，我们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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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程温在外滩有个不得不去的活动应酬，而燕息尘刚好要回一趟公司。
　　“我可能会晚一点去接你，到时候我再给你发消息？”送她去上班时他道。
　　程温倒觉得没什么：“你要是忙就不用管我了，到时候我叫个代驾就行。”昨天燕息尘开自己的车去接的她，程温的车就放在杂志社了。
　　燕息尘一顿：“你要喝酒？”
　　“不知道啊……”程温半是撒娇道：“不过喝也没关系，我对我的酒量还是有信心的。”
　　“记得位置发给我，我去接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燕息尘叮嘱道。他知道像这种连程温都推不掉必须去的场合，肯定免不了喝酒。
　　送完程温，燕息尘去了公司。
　　“哎呀呀，我说你这小子，消失一星期了终于出现了啊。”蒋凯夸张地打着招呼。
　　燕息尘往他肩上重重地拍了拍。“我不是经常消失吗？怎么，还不习惯？”燕息尘直接进了办公室，往座位上一坐：“小蒋啊，找我来什么事啊？”
　　“呦，心情不错嘛。”
　　蒋凯一大老板居然被小老板叫“小蒋”……算了算了，反正蒋凯也都习惯了，毕竟燕息尘才是真正的大老板。这名头还是燕息尘跟他换的，为的是方便蒋凯管理公司。
　　蒋凯不多寒暄，早就把需要他弄的东西放他桌子上了。蒋凯指着一小沓文件夹道：“这个，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然后他指着另一边的一打照片道：“这些，老规矩，签名就行。”
　　“又签？我上次不是给你签了几百张了吗？”燕息尘嘴上说着，手还是很听话地把那打照片挪到自己面前，他的桌子是定制的，比寻常的办公桌要大，就是为了方便他签签名照。
　　蒋凯从小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水。“这不是送完了嘛。赶紧，签完了等会儿开会去听听。”
　　“行吧。”燕息尘轻叹一声，麻利地开始了签名工作。“小蒋你这是要造反啊……”
　　结果小蒋看他开工了，叮嘱了几句后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开会让他们叫你。”便离开了，把燕息尘一个人关在办公室签啊签……
　　燕息尘一整天的时间都被蒋凯压榨用来签各种各样的文件啊照片啊什么的，半天是这样，还有半天是在开会。其实还好的，燕息尘也不是很久没回公司。有一次他在外地拍戏拍了几个月，一直没回来，回到公司差点被堆积成山的文件夹吓跑……哎，明星怎么了，明星也是打工人啊。
　　直到天黑，燕息尘的工作才算收尾。公司的人见燕息尘回来了，叫他一起去吃饭，被他婉拒了，说下次找个时间他请客。
　　“诶，着急接人呢这是？”开完会，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就剩蒋凯和燕息尘。
　　燕息尘听他这么一说，刚起身又坐回去了。“小蒋，我在休假知道吧？”
　　“知道知道，又不是要扣你。”蒋凯摆手，让他别演了，这天天职业病上身的……“我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真就这么藏着？”
　　“也不是藏着。”燕息尘还是挺正大光明的。“现在舆论环境跟以前不同了，以前人家都是夸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现在人巴不得帅哥美女搞一辈子事业。我倒无所谓，但总不能影响到她吧，所以我才一直在想要怎样的一个方案，才能既保护她，又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波。”
　　蒋凯点头，承认他想得周到。“确实。都说明星也是普通人，你看那谁，比你还小几岁呢，孩子都幼儿园快毕业了，人家现在发展还不错，但是你看他前几年，因为被曝结婚生子的事儿，事业受了不少打击。哎，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