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0、是我女朋友（一）

　　燕息尘这个年纪了，网上也有不少催婚的，可谁不知道，一面催婚，一副关切的模样，等到真有恋情了，人家又换说法了——帅哥趁着年轻还是应该搞事业，事业为重，那女的哪能配得上你啊云云……
　　这个问题虽然燕息尘思考了很久，但显然这时候他并没有想要跟蒋凯深谈的意思，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我得去接人了。”
　　蒋凯摆手。“瞧你这样。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工进组？”
　　燕息尘扬了扬眉，说：“再休一周，之前说好的。至于进组嘛，我把这次的剧本看完再答复你吧。”说罢，他单手抱起那一沓刚印好、还没来得及装订、只用文件夹临时订着的厚厚的剧本，回到办公室，穿好外套，戴好帽子口罩，再重新抱起剧本。“走了。”
　　蒋凯没留他了，送他到地库，看他把剧本小心翼翼地放在车子后排——刚才路过文印室，他还特地顺了个纸箱装着，大小刚好，拿着也方便。
　　燕息尘确实是有偶像包袱，但有时候，私底下他给人的感觉就挺特别的，要不是他那张出尘的脸蛋，还真看不出他有个明星的样子。蒋凯很久之前就说过，这小子不仅适合搞事业，也挺适合过日子：有钱，但不乱花，私底下买东西几乎是凭眼缘和喜好，贵的大牌的有，网上十块钱三个的，他也买，只要适用就好，平时打打游戏，收藏个限量版什么的，该花的、想花的，他从来不会不舍得。而且，这么多年，蒋凯观察发现，燕息尘的这么大一咖，平时开销也不大，最少的时候能跟公司的二线艺人差不多……然后呢，燕息尘上厅堂下厨房，技能都能点满，自理能力特强，照顾人更不成问题，只不过平日里工作太忙顾不上，休假在家的时候他还是挺“宜家宜室”的，蒋凯从来不用担心他的存活问题，特省心。

　　燕息尘照着早些时候程温发给他的位置，导航到了外滩她参加活动的地方。从他家到这儿不远，甚至他家阳台就能看得到，不过从公司过来就远了一点。他还顺路回去换了辆车。之所以开导航，是怕堵车耽误了。
　　燕息尘给她发了消息，她没回，他便把车停好，在车里等着。反正他在公司吃过饭了，这会儿没什么事，等程温的功夫他已经把剧本拿出来开始看了，甚至还稍做了批注。
　　九点半，陆续有人从里边出来了。程温先前跟他说过今晚这里被包场了，所以，应该结束了？
　　燕息尘给程温打了电话，没人接，看着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索性戴上口罩帽子，找了个眼镜戴上，下车进去找她了。
　　然而燕息尘一进去就看到，程温坐在沙发上，醉醺醺的，而旁边有个人一直在动她。
　　他一言不发，上去就把那个人推开了。燕息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程温披上，程温吓了一跳，睁眼一看是燕息尘，便乖乖任他给她穿上外套。
　　燕息尘把一身酒气的她扶起来。
　　“你怎么才来……”怀里的她喃喃地说，双腿没什么力气，手倒是很惜命地搂住他的脖子。
　　“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回。”燕息尘低声说，“走了，回去了。”
　　他直接架着程温，把她放到车后排，关上门，身后有人叫住他。
　　“我想跟你谈谈。”高泠追出来。
　　燕息尘停了一下，关上驾驶室的门，站在车前。“十分钟。”他神色不悦，语气里带着极具威慑力的怒意，眼神冷峻。这个气场，连高泠都被骇住了。
　　“我叫高泠，模特，跟她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燕息尘淡淡地“哦”了一声，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我认识你，”高泠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她这个人，不过是看中你的名气罢了，一旦你人气下滑，名声变坏，她立即就会离开你。我当年……”
　　燕息尘不客气地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她不过是个趋名逐利的女人罢了。”
　　燕息尘的怒意更明显了，但他依旧很冷静，冷静得有点令人害怕。“首先，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对你口中的故事，也不感兴趣。其次，她是我女朋友，她怎么样，都轮不上你来评价。最后，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诋毁我女朋友上，不如脚踏实地，做出点人样来。”
　　燕息尘并不好奇高泠的目的，但高泠触碰到他的底线，他觉得没必要再包容下去。
　　“你跟她在一起，图什么？一旦曝光，你照样玩完！”
　　燕息尘刚想走，又折回来了。他揪起高泠的衣领，常年健身的人，力量自然好，高泠比他矮一头，还瘦得像个纸片人，差点被他提起来。“跟你没关系。以后不许再骚扰她。否则，你试试。”
　　说罢，他松开他的领子，高泠一个踉跄，没站稳，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燕息尘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高泠一身酒气，现在酒也被他气醒了，他恼羞成怒，把自己的西装外套重重摔在地上撒气，完了又不得不捡起来小心地拍去灰尘——今天的活动，是他不知动了多少关系才搞到的邀请函，连西装都是借来的，原本想扳回一局，结果，输了个彻底。

　　程温的酒量其实还可以，可惜寡不敌众，一人过来敬她一杯，少说也喝了不下十数杯。不过她还是很坚强的，挺到了活动结束，人这才不行的。
　　程温喝醉，不太闹腾，浑身酒气，嘴上就爱犯浑，说着说着还动起手来了。燕息尘哄着，就近把她送到自己家，边哄边给她脱鞋子脱袜子，拿了干净的毛巾，浸了热水，拧干，再帮她擦手臂。程温脸上的妆居然没花，但他看着，实在难受，干脆帮她把妆也卸了。
　　燕息尘带着气，好生伺候着程温这位祖宗，时不时还得被她撩一下揶揄一下，摸一下小手摸一下脸，探一下腹肌……最后他都没脾气了，把盆啊水啊纸巾啊毛巾啊什么的全搬到床边，自己在一旁守着她，怕她一醒来要吐。
　　“哪里来的美人，倾国倾城……”程温手指勾起他的下巴，醉醺醺地痴笑着说：“美人？你是我的了……”
　　燕息尘叹了一声，摇一摇头，却又被她扳回来……
　　她折腾一会儿，又睡着了。
　　哎，燕息尘认命了，随她折腾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后半夜程温就醒了，是被胃疼疼醒的。
　　她一动，趴在她手边的燕息尘就察觉了。“怎么了？难受？想吐？还是头晕？”
　　程温捂着腹部，“胃疼……”
　　“胃疼？”燕息尘单手撑着床边起身，把保温瓶里的热水倒出来递给她。“带胃药了吗？”燕息尘胃也一般，家里备着药呢，但胃药这玩意儿不是感冒药，不能乱吃。
　　程温头还疼着呢，让他翻一下自己的包看一下有没有，结果没找到。
　　“你平时吃哪个牌子的？”他问。“我去给你买。”
　　程温报了名字。
　　燕息尘看了看时间，附近有个药店来着，应该还没关门。他立即动身下楼去给她买药了。
　　结果刚从药店出来，就接到她的电话。
　　“我那个……”程温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还没醒，说话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燕息尘干脆在药店门口停下，耐心听她说。
　　“能不能帮我买一下卫生巾？”程温小声说道，虽然那边是自己男朋友，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燕息尘立刻懂了。
　　“什么牌子？”
　　“我发给你。”
　　“好。等我一会儿，别着急。”
　　附近超市早就关门了，幸好有家大的便利店，她要的牌子都有。他拿着购物篮，买了一大袋……
　　他是开车出去的，一来一回也还没到二十分钟。
　　燕息尘回来后忙把东西给她，让她快去处理一下，顺便给她拿了套衣服。“换一下就好，你刚酒醒，先别洗澡。”
　　“好。”
　　程温处理好出来，发现燕息尘已经快速把床单被套换了。虽然但是……她总觉得有点尴尬。
　　“你的衣服呢？拿来，我拿去洗。”见她出来，燕息尘问道。
　　程温穿着他的卫衣和运动裤，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这一套还是他买小了的。他忍不住别过头去笑了笑。
　　“啊？”程温反应过来，转身回洗手间拿。“我自己洗吧。”
　　“跟我客气什么？”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自然地把她怀里的衣服接过去。其实内裤她已经洗过一次了……燕息尘发现了，又重新手洗了一遍，外衣他丢洗衣机了，他把她的衣服晾好，拿了水和药进了房间。
　　“我问了药房的医生，她说你现在不能吃那个药。喏，这个可以。”他把药给她，“一次一片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丝毫没有前半夜的怒气。不过，该有的教育还是不会少的。
　　“以后不可以不接我电话，知道吗？”他语重心长地说着，完全把她当小孩了。“那个高泠，看着不像好人，你们之前怎样我不管，但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啊，嗯？”
　　“哎，我知道。我练过呢！”程温比了比自己的拳头，她可不敢说她喝成这样都没断片，发生了啥其实她都知道。燕息尘，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燕息尘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揉着肚子。“还疼吗？”
　　她摇头，突然灵光一现，问他：“你真不想知道我跟高泠的故事？”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咯。不过程温啊，”他打量着她。“怎么，突然分享欲这么强了？说说，什么故事。”他摆出一份洗耳恭听的样子。
　　程温抱着一种明知故犯的心态，道：“我跟高泠，嗯……之前上学的时候，暧昧过。”
　　“嗯？”抱着她的男人瞬间换了个表情，这声“嗯”延长得，意味深长。
　　“后来，看走眼了嘛，掰了。”程温尽可能地简化着，突然发现自己不敢看他。
　　“所以，是准前任？”
　　怎么有这么诡异的说法？
　　“你……生气了？”程温不太敢看他。
　　“嗯。”前半夜确实生气了，现在……倒也还好。
　　“哦，你都没分享过你前任呢！”程温开始转移话题。
　　“我？”他轻轻一笑。“我的前任，都能凑好几桌麻将了。”可不是嘛，网上的营销号，每半年就给他安排个一位两位的，一年下来凑一桌麻将绰绰有余。
　　“……不理你了。”程温翻过身去，背对着他。“睡觉！”

　　燕息尘知道这次自己真捅了马蜂窝了，到早上程温都对他爱搭不理的。
　　“好啦。”自己惹的女朋友，自然是得自己哄回来啊。“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
　　“是是是，我的错。”
　　“你有这时间干嘛不去陪你的一麻将馆的女友？”
　　“那是网友们安排的，不是我……”
　　“……”
　　哄……好像还不够？燕息尘只好用行动表示了。
　　“看我。”
　　“不看。”
　　他把她的头扳过来。
　　“干嘛……唔……”程温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她带着脾气打他，想挣开，却没想到他如此用力，把她箍在怀里，深吻着。
　　……
　　程温放弃挣扎了，被动地回应着他的吻——却又是一场较劲，剑拔弩张，势均力敌，谁也不想妥协……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燕息尘放开她时，她的嘴唇竟有些红肿，眼圈也是红的，眼神还有些迷离……明明已经缺失氧气，却还想继续，还想继续靠近……
　　“不生气了？”他指腹轻轻摩着她的唇，那抹红，是鲜活的，也是动人的。
　　这叫她该怎么气啊？那可是燕息尘……
　　不得不说，用行动表示和用脸蛋这两招结合起来，程温还是很受用的。比如现在，她的那些醋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在你之前，我只有过一个女朋友，还是在很久以前。出道之后一直忙，一直是单身，噢，现在不是了。”燕息尘认真地汇报着。
　　嗯……这种感觉，还不错？
　　程温忍不住嘴角上扬，要说这表情管理，她还是略逊他一筹。
　　见她笑了，也就等同于春暖花开了，燕息尘的心终于放下了。过几天他就要开工了，这几天，还是多陪陪她，多哄哄她开心吧。
　　“哎，”燕息尘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叹了一声。“过几天就要走了。”这是……在撒娇吗？
　　“嗯？”程温倒不太意外。“拍戏吗？”
　　“几个拍摄，还有见几个导演制片人。开机估计要到明年开年。”但在此之前要准备的工作还是多如牛毛的。燕息尘边说，边盘算着到时候最快哪天回来，元旦估计是不行了，春节应该可以。
　　“都在外地。”他忽然有点舍不得了，虽然不是现在就要走。“所以我们可能未来一段时间都见不了面了。”
　　“啊。”程温明显失落了，但她又把这份情绪藏起来了。“没事，反正年底我也忙，彼此彼此。”

　　燕息尘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程温格外黏人，最后燕息尘于心不忍，让她留宿在他家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怕他早上四五点钟起来吵到她，还有就是怕她舍不得。
　　程温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直到被认真研究剧本的燕息尘察觉了。
　　“怎么坐立难安的？”他放下剧本，把她抱到腿上坐着，程温吓了一跳，怕弄到他之前的旧伤。他抱着她，程温坐在他腿上，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燕息尘轻声说：“腿没事，放心坐。”
　　低低的，磁性的，清冷而又性感的，半气音。还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程温主动亲他，有些急切，夹杂一些不舍——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好像很想做点什么。
　　燕息尘享受着她的主动，扶住她的腰，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燕息尘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他察觉自己有些收不住了。
　　他忍着，克制着，跟她说话转移注意。
　　“还想做什么？”他嘴角勾了勾，眼神邪魅，像只狐狸，喏，还是只黑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