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8、星光照晴天（一）

　　今晚的燕息尘，比他头顶的星辰更耀眼。
　　一开始大家还在担心他先前受过伤的腿，但在他完成开场舞之后大家才发现自己多虑了——燕息尘的状态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好，甚至还能即兴发挥，成功掀起一波又一波高潮，尖叫欢呼，鲜花掌声，都属于他。
　　燕息尘本身就是舞蹈专业出身，虽然转行多年，但功底依旧，丝毫不比当红的唱跳偶像逊色，甚至，更出色。几个唱跳节目完毕，他回到后台套了件西装外套，回到台上。
　　每年的这段时间，他才有空练自己的老本行。燕息尘自律，没有荒废过。每年他的良好状态都会让编舞老师惊喜。
　　主持人把汗巾递给他，开始主持下一个环节——是有关于公益方面的内容。
　　“大家都知道，息尘每年都会做很多的公益项目。这几年我们主要涉足的是留守儿童方面和山区学龄前儿童教育……”主持人熟练地介绍着。大屏幕上放着他今年年初进组前特地赶去山区考察公益项目的视频以及他从出道以来的公益记录——这些，是他享受社会红利后回馈给这个世界的善意。
　　程温在台下看着，仿佛又重新认识他一次一般。许多艺人都是在成名后才会做公益，用以宣传他们的善心。而燕息尘不同，他从出道开始，还是一个小透明时，就已经在身体力行了——他想做的，是脚踏实地的，真正能够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的公益，而不是那些以营销宣传为目的的慈善炒作。
　　“那么在生日之际，息尘有什么公益计划吗？”主持人见燕息尘歇得差不多了，便把话题抛给他，毕竟今天他才是主角。
　　燕息尘摘掉耳麦，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笑了笑，说：“接下来我还是会继续努力，助力公益事业：今晚我将捐赠一百万元，作为新一期公益项目的启动资金。我希望可以尽我所能，在儿童公益方面，特别是山区学龄前的留守儿童这一方面，帮助到更多的人。希望有更多的人心怀善意参与到公益事业中来。”燕息尘不是那种在大庭广众下特别能说会道的人，所以他说的并不快，几乎是边想边说的。“希望你们可以监督我，让我做得更好。也希望未来我们可以益路通行。”他顿了顿，鞠躬道：“谢谢。”
　　在场的粉丝都清楚他的性格——他不是时时都放得开。主持人很有默契地顺着他的话延伸了一大堆，总算把燕息尘的完整意思表达出来了。接着主持人话锋一转，又看向燕息尘：“刚才许愿的时候，你是不是没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所以呢？”燕息尘本来就属低音炮，声音经过设备放大后，变得异常有诱惑力。
　　台下因此一阵激动。
　　“所以？”主持人跟他认识多年，拆起台来毫不手软。“你的愿望，是什么？”
　　燕息尘看了看他，对着台下笑了笑。神秘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粉丝因燕息尘故意的不配合而一阵尖叫。
　　“……”主持人默默擦汗，跟上他。“你把流程看反了？”
　　“这倒没有。”燕息尘的状态逐渐上来。“不过今天，是我的主场嘛。”意思是，虽然有流程，但这里是我的主场，我说了算，你奈我何？他神色竟有几分傲娇。
　　绝对的相爱相杀，粉丝们又激动了。
　　主持人看了看台下一万多人。“你够了啊……许了几个愿望总能说了吧？”
　　“能啊。”
　　“几个呢？”
　　“三个。”
　　“那你挑一个，不太重要的，满足一下现场一万多位粉丝朋友的好奇心。”主持人为自己迂回的战术暗自得意。
　　燕息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几分耐人寻味。“都很重要。”
　　“哇哦～”现场起哄一片。
　　主持人果断换话题：“那等一下有返场舞吗？这总能说了吧？”他眼神示意燕息尘配合着点。
　　“没有。”
　　“那就是有！”主持人逮到机会，问台下：“我说的对不对？等会儿有返场舞，各位等会别急着走啊。”
　　“对！！”台下应声此起彼伏。
　　燕息尘耸耸肩，目光投向观众席的程温
　　程温沿着他的目光回望过去，笑意盈盈地颔首。
　　忽而之间，身旁一切喧闹都被静音。偌大的场馆，只有他和她，他在台上，她在台下，两人无声对望，浪漫与时间被延长，延长，再延长……
　　燕息尘想说，我的观众席，永远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你的。

　　程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害羞笑了，还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被身边的人拍了拍，转头过去回答身边人提出的问题。燕息尘望着她，望着台下，朝整片观众席笑了笑，眼里有感激，也有温暖。

　　主持人念完今晚所有的手卡，宣布生日会结束。场馆灯光依次打开，方便观众离场。
　　结果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原地不动，有信以为真起身的，都被拉了下来。
　　很快，所有灯光突然熄灭，现场一阵骚动。
　　“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燕息尘笑着说话的声音突然从各个方位的音响里传出。粉丝们再一次激动起来。可舞台上漆黑一片，没有人，也看不到人。
　　接着，音乐前奏响起。大家很快安静下来分辨。
　　“一首我喜欢的歌，送给你们。”
　　燕息尘从后台出来，拿着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刚好唱起歌曲的第一句。
　　是《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有个人，爱你很久。
　　这句话，是燕息尘一直想对她说的。

　　他在舞台上，从容笑着，与她对视，爱意汹涌。

　　歌唱完，现场许多人都哭了，程温也是，红着眼圈——只有她知道，他是在表白她。
　　……
　　燕息尘回到后台，麦都还没来得及拆，程温就过来了。他随手关上休息室的门，她就势扑到他怀里。“怎么了？”他鼻梁上附着薄汗，今晚用嗓太多，声音有点哑。他一手摸着她的头，一手给自己拆麦。“谁惹你不开心了？”
　　燕息尘的怀抱是最能让程温感受到安全感的地方。
　　“没有。”程温仰头，眼睛亮亮的。“燕息尘，我好开心。”
　　“嗯。我也是。”他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后台一团忙乱，工作人员敲着门让燕息尘过去。她不好意思再黏着他，“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燕息尘确实没什么时间耽误。不知从哪儿掏出几颗糖投喂给她。“等我卸妆，回来接你去吃饭。”
　　“快去吧。”程温很懂事地摆手让他快点去。燕息尘开门，脚下生风，匆匆离开。
　　结果不到一小时燕息尘就回来了。他把妆发全卸了，头上戴着顶帽子，进来以后反手锁门，帽子被他丢在桌上。
　　“这么快？”程温诧异。“你要是还有工作就赶紧去，不用管我。”
　　燕息尘瞧了她一眼，从一个大牛皮纸袋里取出自己的衣服。“没有，那边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换衣服。”
　　程温一愣。“在这儿换？”
　　“不然呢？”燕息尘好笑，脱下外套，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程温骇得连忙背过脸去。她有种，想看，却又不敢看的感觉……
　　他见她眼神一直偷瞄着，干脆把她转过来。“要看就看。”他非常慷慨地展示了他的锁骨，胸肌，腹肌，手臂和小腿的肌肉。
　　真的……很诱人啊……程温看得出神，没都察觉他已经换完衣服了。
　　他伸手把她带到怀里，低头，鼻尖蹭着她的。“有什么好看的？嗯？”
　　程温脸红心跳，不知如何作答。
　　“算了，早晚都是你的。”他自问自答，却又答非所问。
　　程温还来不及思索，就被他环住腰，舌搅齿咬起来。
　　热烈赤城，毫不掩饰的爱意。就像刚才在台上，他不用说，她就明白，这首歌是送给她的。
　　没想到刚在台上耗费了那么多体力，回到后台休息室他仍有余力，饿狼一般，带着点急不可耐，霸道地掠夺她呼吸间全部的空气。仿佛是他独特的庆祝方式。
　　他没了先前的规矩，骨节分明的手一寸一寸伸进衣服里……
　　像触电一样，从头到脚酥麻至极，他所过之处，如此刺激。腿也软了，站不住，她差点跌倒，却又被他搀着，靠到墙上。即使是这样，也不想分开。
　　燕息尘的手机响了三遍都没听见，助理没敢敲门，等到蒋凯来了拍门，他才停住。
　　程温终于能呼吸，她边调整着，边整理衣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气垫和口红补妆。
　　燕息尘微喘着气，隔着门问蒋凯要干什么。
　　“你能不能拿出点速度来，大家等会儿还没到饭店就饿趴了！”蒋凯喊着。
　　燕息尘回头看了看脸色红扑扑，眼睛水亮亮的程温，意犹未尽，喉结动了动，终是克制住了。转过头去，再问：“程温的朋友接到没有？”
　　“在这儿呢！！”成晗回答道。
　　他重新戴好帽子，带上口罩，又帮她戴上，还不忘捏捏她的脸。完了他又拿了件备用的外套给她套上。
　　“燕息尘！生日快乐！”程温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说道。
　　燕息尘点了点头，有模有样地回答：“谢谢。”他牵起她的手。“走吧。”
　　“不太好吧？”程温觉得牵手……不太行，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燕息尘敲了敲她的额头。“没什么不太好。”他打开门，拉着她的手走出去。

　　程温原以为他只是订了位，没想到燕息尘直接把餐厅包了场。
　　“你怎么这么喜欢包场？”她问。
　　“有吗？”燕息尘给她夹了块肉。“还不是程主编在？不包场显示不出我的诚意啊。”
　　包厢里都是他俩的熟人，几个自己人凑在一块儿，又听到燕息尘说出这话，免不了拿他开涮。程温也被涮得不轻。反倒是燕息尘，十分坦然，边吃饭，边给她夹菜，还能一心多用进行反击。
　　嗯，燕息尘这个人，只要他想，一本正经说话气死人的技能点他能随时加满，众人纷纷败下阵来。
　　虽然他比程温大了六岁，但两人坐在一起，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般配的，俗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这张脸，说是二十岁出头的都不为过，谁让他“天生丽质”呢？
　　大家都是圈里的，说话自然一个比一个厉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被平时“不善表达”的燕息尘打了个落花流水。
　　“只能说，燕总，有内功，并且非常深厚。”成晗半打趣道。“我们程温副班长，平时说话多犀利一个人呐，哎，小巫见大巫了。”
　　程温回道：“我是小巫见大巫，那你是什么，鲁班门前弄大斧？”
　　“哎，惭愧惭愧。”成晗抱了抱拳。
　　全场井超竟然是话最少的。程温看出他神色落寞，于是便帮他说了几句话，跟蒋凯介绍井超。“你看看人家正经人，跟你讲哦，井超在管理方面很有一套，你俩有空多交流交流也是好的。”
　　一来二去，井超不再冷场。

　　过了会儿，燕息尘小声问她：“吃饱了吗？”
　　“饱了。我们先走？”程温悄声问。
　　燕息尘笑了笑，从蒋凯那里要回车钥匙，牵着她起身向众人告别。“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了。”他带她穿过被他包场并坐满工作人员的餐厅，来到前台结了账。

　　他开车带她回到刚才举办生日会的场馆。
　　“来这里做什么？”程温不解。他打着手电筒，带她来到舞台上。
　　程温站在舞台上往下看，才发现观众席的位置都是那么的小，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燕息尘就地坐下，让她坐过来。
　　漆黑的、空旷的体育馆，早就没了早些时候的喧腾。很空，很静。
　　“你的舞，跳得很好。”程温和他并肩盘腿坐着。“我一直有个问题，既然你的功底没有退步，为什么当初会选择从头开始做演员？”
　　这个问题，很多年前，她也问过一次。当时他并没有回答她，一笑而过，说，等我以后想回答了再告诉你。
　　他明明是天赋异禀的，舞蹈界的天之骄子，他的老师，跟他合作过的舞蹈家，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当时的他，无疑是国内舞蹈界最闪耀的新星，甚至连国际比赛都有他的身影。为什么，突然就转行，转身背向他的繁华，选择一条充满未知、并不平坦的路呢？程温在第一次采访他的时候，提纲里有过这个问题，当时她查了很多资料，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最后干脆就把那个问题删了。
　　燕息尘会带她回到这里，其实是想，再多待一会儿，在他的舞台上多待一会儿，再多回味一会儿。
　　她不知道，每年生日会结束清场之后，舞台都没有立即拆，而是等到第二天才拆掉。因为那天晚上他都会留下来，在漆黑的舞台上，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在生日会还没开始的下午，有时候是在生日会结束后的深夜。没人知道。
　　“我还在跳舞的时候，有一次比赛，受了很重的伤。”燕息尘没说是什么伤，但总之程温知道绝对不是寻常的伤痛。“尽管康复治疗之后，像今天这种难度的舞，对我而言确实不是问题，但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我再做起来，会很吃力。”有些，甚至做不了了……
　　像今天这样，跳一些粉丝很期待的舞蹈，对于演员燕息尘来说，小菜一碟。但对舞者燕息尘来说，他已经逐渐触摸不到属于他的巅峰的东西了……他从小练舞，受过很多伤，很多伤痛都是无法根治的，随着年月的增加，也许会有更多的动作，越来越难做到……
　　当时的燕息尘也还不到二十岁。却已身处巅峰，然后在慢慢陨落。燕息尘有傲骨，以至于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之后一段时间，他都没再碰过舞蹈，选择当了一名演员。
　　后来时间渐渐冲淡那些不开心，应粉丝的期待，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心，他才开了生日会这个活动，让自己，在行程匆匆的一年里，有一段时间，是以舞者状态存在的。
　　但不管怎样，程温知道，他还是热爱着的。热爱舞蹈，也同样热爱着表演。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燕息尘笑着看她。“热爱的依旧在，心上人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