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7、星空与霓虹（二）

　　“程温。”井超叫住她。
　　很巧很巧，井超从初中起就是程温的班长，现在也是。
　　井超追上来，把她落下的书递给她，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气色不太好，生病了？”井超蹙眉。
　　程温抬头，眼圈泛红。
　　“谢谢。”她接过书，“我没事。”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怎么没事？”井超总算忍不住了。“你都半个月不在状态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还能帮你。”大班长不愧是大班长，早就看出程温心里有事。
　　程温轻轻摇了摇头，除了燕息尘，她很少向别人袒露心事。“给我点时间，我会调整好的。”
　　她欲要走，又回头，浅浅笑了笑，却看不出笑意。“对了，帮我跟老师说一下，上次的交换生我决定去了。”
　　“……好。”
　　燕息尘拼了命忙工作，不让自己有放空的间隙。蒋凯端着咖啡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从半个月前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通告完了就赶着忙公司的事，把蒋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现在，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待了一天了，饭也没吃几口，蒋凯都心疼了。
　　蒋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燕息尘处于上升期，最忌恋情，他的处理对于蒋凯而言，其实并没错，但蒋凯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程温推迟了半个月回家。
　　过年的时候见到程弋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年燕息尘并没有被邀请上春晚，还是他拒绝了……但除夕夜家里还是开了电视。
　　窗外烟火四起，屋内一家团圆，好不热闹。程温看着电视上那些新生代流量明星，心想这一个个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从外到内都很一般，远不及他……
　　不对……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回过神来，才发觉眼眶酸胀。
　　席间长辈问她谈恋爱了没有，她没有心思认真回答，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哎呀，这个年纪也该考虑考虑啦，早早结婚，回归家庭……”
　　现在？现在什么年纪？她晚了一年上学，过完年过完生日才二十吧？
　　她没再理那位亲戚，草草吃完，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吹风。
　　程弋阳四处寻她，见她独自在阳台边，便拿了她丢在沙发上的大衣，上前给她披上。“外面多冷，穿上。”
　　程温拉了拉衣服，没看他。“烟花好看。”她说话有些鼻音，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给冻的。
　　“确实。”程弋阳想摸烟出来抽一根，想了想，还是作罢放回口袋。“什么时候出国？”
　　“快的话，下半年。”
　　“挺好的，换个环境，也能学到更多东西，顺便忘记那些不开心。”
　　程温回头看他。
　　程弋阳瞧她，心想自己猜对了。“哥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但是程温，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过去了……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人呢。没事儿，哥在呢，想哭就哭吧。哭完，就过去了。”程弋阳不由分说把她揽到怀里，任她用他的衣服擦眼泪。
　　没过多久，程温就钻出来了。“过年呢，哭多不吉利……吹会儿风吧。”
　　“好，吹会儿风。”程弋阳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过完年，程温回到上海开始为出国学习做准备。
　　因为签证问题，她到次年才出国。想来也是神奇，偌大一个城市，如果不是想见，真的可以一整年都见不到。
　　井超这次还是跟她一起，他说，从小到大跟她同窗惯了，让她一个人去了国外，他会不习惯的。井超一直喜欢程温，她知道。这次他跟着申请出国，也是想着能有个照应。她没反对。
　　出国那天，程弋阳特意赶过来送她。
　　程温一行人在候机，程弋阳在那儿陪着。他一眼扫过去，竟看到了燕息尘。后者一回头，也看见了他和程温。
　　程弋阳找了个借口走开，一路小跑过去。
　　“你们这是？”燕息尘带着帽子口罩，发现不远处就是国际登机口。他心里预感不对。
　　程弋阳看了他身边的随行人员，安静一瞬，随后叹了口气。“她要出国了，两年。”
　　燕息尘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继而拉了拉口罩。“挺好的……去哪个国家？”
　　程弋阳看着他，意外地没答话。
　　他摇了摇头，神色有几分失落，笑容无奈又苍白，写满遗憾。“我就不过去了，帮我祝她一切顺利。”他目光投向落地窗前，那稍显单薄的身影。
　　要登机了，程弋阳才跑回来。
　　“有人让我祝你一切顺利。”程弋阳说。
　　程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抱了一下，在哥哥怀里偷偷抹去眼泪。“走了，哥。保重。照顾好我爸妈。”她忍着，不让他听出她的哽咽。
　　“去吧。”程弋阳拍拍她的背。“有什么事记得跟哥说。”
　　井超在登机口等她。
　　出关前，她舍不得地回头再看了一眼，视野里除了跟她挥手告别的程弋阳，忽然又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戴着帽子口罩，她却一眼认出。
　　他远远注视着，目送着她。
　　机场广播突然响起：“请燕息尘先生抓紧时间登机……”
　　井超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
　　程温转身。这一次，她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直到她把过去都甩在身后……
　　燕息尘在关口站着，后知后觉自己该登机了，忙压低帽檐，匆匆离开。
　　两架飞机，两个方向，两个人，两个未来……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程温在飞机上泣不成声，哭到最后没了力气，睡着了，再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
　　现在。程温在他怀里，将这些年的回忆，在脑海中，犹如放电影一般过了一遍。
　　“想什么呢？”抱着她的男人笑着问她。
　　这一年，程温二十五岁，燕息尘三十一岁。
　　“我在想，有点不太真实。”程温仰头看他——这个人长得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这么多年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更帅了。
　　燕息尘轻轻笑了笑，低头看她。“有什么不太真实？”
　　她刚想说，就被他措不及防地吻了一下额头。
　　程温一愣。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她转过来面向着他，呼吸交缠。他轻轻碰到她的唇，嘴角勾了勾，眼神暗了下来。
　　“或许这样，程主编会觉得好一点？”他故意压低声音，嗓音沙沙的，却不粗，很好听，很勾人。
　　程温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他堵住了嘴。
　　他很温柔，一点点浸润她的唇，再慢慢撬开她的唇齿，步步深入，舌尖掠过她的上颚，她头顶一阵酥麻，像触到电一样，浑身发软，手指抓着他的衣领……
　　燕息尘单手抱着她，手指插入她的头发，指腹摩过她的发根……
　　程温努力回应着——他看似温柔，实则却早就占据了主动，缠缠绵绵，夺走她的氧气，不愿放开。
　　他的炽热，蔓延到她身上。
　　程温近乎缺氧，用力把他推开，脸上、耳边都是红扑扑的。
　　“你……”她咳嗽着，气都没喘匀。
　　“嗯？”燕息尘眼里有几分好笑，神色却又有几分得意。他扬眉道。“这下觉得真实了吗？”
　　燕息尘不过浅尝辄止，却让程温脸红了一晚上。
　　燕息尘之后便回了上海。
　　程温这段时间都不加班了，天天准时下班。有时候燕息尘会来接她。
　　井超笑她，是不是就差早退了。
　　“他真这么说的？”燕息尘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有？”
　　程温才不会告诉他井超喜欢她很多年呢。
　　“那……你作何感想啊？”她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像换了个人一样，话多了不少。
　　“我？”燕息尘想了想，道：“荣幸之至。”
　　回到家，她灵机一动。
　　“既然你这么荣幸，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嗯？”说完程温就钻到他怀里去了。
　　“表示？什么表示？”燕息尘明知故问。“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有时候要矜持？”
　　“是吗？”程温直接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想摸他的腹肌。不过腹肌没摸到，手就被他攥住了。他打量着她，没说话。
　　程温猜测着。
　　他忽然把她往怀里一带，程温的身体和他贴上。
　　“程温，你胆子很大啊。”他笑着，有几分邪魅。声音低磁，气息温热，无时不刻撩拨着她的心。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捧起她的，吻了上去。
　　唇齿缠绕，气息交汇，炙热而真切，是最汹涌的喜欢。
　　程温一开始还回吻着，后来他越亲越上劲，好似攻城掠地，风卷残云，丝毫不留余地。她艰难呼吸，却也愿意去承受这番爱意。
　　没人打扰，他们竟亲了半小时，汗都出来了，还意犹未尽。燕息尘微喘着，看着面色绯红的她，轻轻笑了笑，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
　　“你笑什么？”程温不解。
　　“没什么。”
　　以前拍这种戏份的时候，他都没感觉，什么感觉也没有，只当是一场表演，想都不会多想。可现在不同了，面前的是程温，他的女朋友。他终于体会到，剧本里那种“亲了还想亲”的滋味究竟是怎样的了。
　　因为真心和真心之间，真的有令人不断想靠近的吸引力，多久都不会腻。因为是程温，亲吻才有了意义。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拍吻戏？”程温忽然问。
　　“经常？”燕息尘好笑，“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拍的戏题材基本不会重复，吻戏也相对较少，基本是一条过，能少则少。怎么，想吃醋？”
　　“谁吃醋了？我很大气的。”程温嘴硬。
　　“哦？真没有？”他故意逗她，“今晚可以吃饺子了。”
　　“……”说不过他，真的是……
　　燕息尘这个人，偶像包袱还是挺重的，比如现在，嗯……
　　“好啦。”燕息尘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我坦白，只是亲额头，其他真没有，真的。相信我。”
　　“行吧，看在我……尊老爱幼的份上，放过你了。”
　　比她大了六岁的燕息尘表示有被冒犯到。“说谁老呢？”
　　“要不，我证明一下？”他故意的。
　　证明……什么？
　　燕息尘当然是什么也没做，不过却把程温给吓跑了。
　　“我还没吃饭呢……”燕息尘想着挽留一下。
　　程温这次却没给面子。“有事找助理去。”
　　某人迅速溜之大吉。
　　燕息尘倚在门边，久久终于叹了口气，自嘲道：“我燕息尘，居然也有被抛弃的一天……”
　　转眼到了燕息尘的生日月。每年他都会举办生日会，门票免费，再赠送礼品，算是对一直以来支持他的粉丝的感谢，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燕息尘的这份用心，一直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
　　今年生日会举办的地点就在上海。
　　燕息尘拿着现场的座位规划图，给程温。“到时候想坐哪里？先选。”他把笔给她。“看中哪里，圈出来。顺便你想邀请朋友什么的，都随你。”
　　程温研究了半天，觉得把人家的c位圈了好像不太好。犹豫了半天，最终圈了几个座位。反正她到时会在后台，看台的位置差不多就可以了。每年生日会的规模都是顶级演唱会的备案，现场上万人，天南海北，只为一场奔赴。
　　燕息尘接过她递过来的纸笔，直接把她选位的那一小片区域圈了起来。他摸摸她的头，道：“这片是你的了，随你做主。”
　　他拿出手机把图拍下来，发给蒋凯，让他去准备。
　　“这太高调了吧？”程温仍觉得不妥。
　　“有吗？”燕息尘倒不觉得。“我的主场，给我女朋友留几个座位，别人管不着。”他的意思是让她安心受着，都是她应得的——他可不想委屈了他。
　　生日会当天，程温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
　　还好她和井超一行人被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带着，走了特殊通道，又是提前进场，这才不用跟粉丝们挤。
　　时间还早，她在后台等他化妆做造型，确认最后的流程。
　　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终于回来了。
　　“饿吗？”他反手关上休息室的门，把一袋吃的放在桌子上，坐下来把她揽到怀里。“饿的话就吃点，等结束了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燕息尘已经化妆造型完毕，还染了头发，看起来更特别了。
　　程温忙躲开。“这是后台，你注意点。”
　　燕息尘很无辜地说：“这是休息室，锁了门。”
　　程温：“……”她立即坐过去了。
　　“不是说要注意点吗？程主编？”燕息尘揶揄她。他最喜欢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一些很幼稚的斗嘴，每次程温都斗不过他——明明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等会儿会有很多粉丝。”燕息尘组织着语言。“她们……比较热情。你不会吃醋吧？”
　　程温：“……你把我当什么了？”
　　“女朋友啊。”他回答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