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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事最开始(一) “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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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不小心。”护士还没来,他一直拉着她的手。
程温神使鬼差来了一句:“彼此彼此。”
他安静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
护士敲门进来,他适时松开她的手。
护士走近察看。
“能不能麻烦你,帮她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好像有些渗血。”燕息尘指了指程温的右手。
“没问题。”护士答应了,让燕息尘好好休息,把程温带出去。
“你叫我小沁就好了。”护士很热情,也很细心,边消毒边跟程温聊天。
“你是做什么的?也是演员吗?”小沁问,“你好好看,像明星。”
程温笑了笑,“我不是。我是杂志主编。”
“噢,难怪呢,我说怎么没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小沁知道这个点能这么着急连伤口都不顾来找燕息尘的,一定不简单,干脆直接跟她聊起燕息尘来了。“我跟你说,燕息尘可太敬业了。发烧烧到多少度了还不肯来看病,还是被工作人员押着来的。上次他受伤的事你知道吗?”
程温摇摇头,她怎么知道。
“就是去年年底吧。听说是他拍戏,要扛着原木在雨里穿行,脚下太滑,跟他同组一演员不小心滑倒了,那木头可是如假包换的原木,砸到人是要出大事的。你猜怎么着,燕息尘扑过去接,接是接住了,但人也摔倒了,那木头直接砸腿上了……那玩意少说都是几百斤吧,他摔下去之前还把身边的人推开了,生怕他们被砸……”小沁绘声绘色讲着,听得程温心惊胆战。
“听说这件事他还给瞒起来了,换作别的艺人,手指头划破估计都要营销上天去了吧?当时我同学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不信,怎么会有艺人拼命拼成这样,替身天天在剧组睡觉,都派不上用场。当时听我同学说大家都以为他肯定骨折了,结果片子出来居然只是骨裂,连医生都说他这命够硬,太耐造了……”
“小沁。”程温忽然打断她。
“诶,怎么了?绑太紧了吗?”小沁下意识去看纱布。不过她的技术很好,绑得很漂亮。
“他,经常受伤吗?”
小沁摇了摇头,耸耸肩,笑着说:“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他早上来的时候脚踝还打着绷带呢。这么好的演员,不大红大紫简直天理不容……”
程温走在走廊上,有些失神。
回到病房,燕息尘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手疼了?”
刚刚另一个护士来给他挂了点滴,他只能用右手揽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拼?受了那么多伤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己。”
他笑了笑,“也没多少伤,都是做这行在所难免的。不过我答应你,保护好自己。”
“嗯……”现在想想,还是有些不真实。明明前几天还在注意分寸,在想怎么保持距离……
他们认识那年,燕息尘十九岁,程温也才十三岁。
她初中就上了寄宿学校,那个周五,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来接她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自己的表哥,程弋阳。还有,燕息尘。
她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却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忽而有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还以为是哪个学长呢,抬头一看,竟是程弋阳。
“程温。”程弋阳单手插兜,笑着叫她。他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比程弋阳高出不少,目测也有一米八五上下,星眸剑眉,俊朗出尘。他的鼻梁高高的,头发看着是刚修剪过,不是很长,但还是遮住了眉毛。
程弋阳接过程温的箱子,“你爸妈出差了,今天我负责接你。”
程温倒是有几分惊喜,程弋阳常在外地读书,很少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昨天啊,回来待几天。”明明就是回来见女朋友的吧?
程温边想着,边打量着和程弋阳一同前来,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只是微笑颔首的男生。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他五官周正,眉宇间似有被刻意敛藏过的锋芒与傲气,乍眼一看,倒有几分藏锋守拙的意思了。他的仪态极好,身姿挺拔。
程温敢说,这是她见到过的最好看出众的人了,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是一等一的好,甚是勾人。
他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嘴角勾了勾,眼底漫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直到走到车前,程温才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哥,你才满十八吧?这么快就有驾照了?”其实她知道程弋阳早就会开车了,只不过之前年龄没到,一直没考本儿。
程弋阳把箱子弄进后备厢,手搭在那男生肩上:“不是我开,是他开。”
什么?
这位看着年龄也跟他差不多好吧!
“我说燕息尘,差不多得了,你快吓到我妹妹了,再不说话她都以为你是哑巴了。”程弋阳让他赶紧介绍自己。
被叫做燕息尘的男生低头笑了笑,终于开口:“我叫燕息尘,是……你哥的朋友。”
故事的最开始,他只是她表哥的朋友,来凤城散心。
程温原以为程弋阳会尽职尽责地把她送回家,结果她就听到程弋阳把自己“托付”给燕息尘。
“程温,你对这边比较熟。晚上呢,让燕哥哥请你吃饭,你带他四处转转。好不好?”程弋阳把头转向燕息尘,“我妹就交给你了,十点前记得送她回去。”
燕息尘点了点头,“行,放心。”
程温弱弱地举手,“那个……我回哪啊?”
“随你啊,想回去还是去我家都行。”程弋阳倒是爽快。
说完程弋阳让燕息尘靠边停车。程温忙拉住他,“哥你去哪?”
只见程弋阳嘿嘿一笑,“约会。”
程温:“……”
燕息尘:“……”
程弋阳走后,程温神使鬼差坐到前排。燕息尘开得不快,还挂着导航。“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程温想起附近有个茶餐厅不错,就报了名字,自己当起了导航。
“你是……第一次来这边?”程温没话找话聊。
“对。”
“你是我哥同学?我好像没听他说过你。”
燕息尘安静了一秒,目视着前方,回答道:“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呀?”程温觉得这天真难聊。
“我?”他顿了顿,“演员。”
刚出道,并非科班出身的,小透明的演员。
他好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不再说话。直到吃饭的时候才重新开口,“今年多大?”
“十三……”程温咬着吸管,“你呢?”
他笑了笑,“十九。”比她大了六岁呢。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他已经在舞蹈学院跳舞了……
程温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着,慢慢找到了话题。燕息尘和这个小姑娘聊得竟有几分投机,没想到程温这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言语之间,可见其才华出众。
九点的时候燕息尘就把她送回去了。
程温还有几分不舍,“我们还能再见吗?”
燕息尘低头看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当然。”
他转身从车里翻出纸笔,痛快地在上面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递给她。
她接过,纸张还有几分他掌心的余温。
她扬了扬纸条,“我上去拿了手机加你。”
“自己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可以的。”她耸了耸肩,又不是小孩了。程温掏出钥匙开了门。
燕息尘似乎有些不太放心,“真的可以?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啦。你快回去吧。”
程温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添加他的好友。她一边把好友申请发过去,一边欣赏他潇洒有力的字迹——看得出,他是刻意写端正的,估计是怕她看不懂。
燕息尘很快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Y:还没写作业?
程温被这万里挑一的开场白噎住了……
Wendy:快写好了其实。
Y:这么快?
Wendy:是啊,我一直是这样。
Y:不错不错。
其实燕息尘还在楼下,根本就没走。他在车里坐着,刷着程温那内容极其丰富的朋友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在想她,是在想他自己。原本是舞蹈界的天之骄子,人人看好,未来可期,如今初入演艺圈,却籍籍无名,甚至没有什么水花,这个落差……十九岁的他还是需要慢慢适应的。
程温在学校的摄影特长课认识了一个男生,叫高泠。高泠看起来高冷,其实接触起来还是不错的,高高瘦瘦的,长的也好看。程温跟他志同道合,有共同爱好,有共同话题,很快两人就开始信件往来。
最频繁的时候,一天能写三封。就连熄灯前的半小时,程温都在奋笔疾书,给他回信。
她想,这应该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有往来,有憧憬,有美好,有吐槽,也有在她心中胜过千金的约定。虽然他们从没有明说,但在程温心里,这些,已经是了。
她和高泠无话不谈。也许是因为她从小朋友少,所以一有人对她好。愿意和她来往,她就恨不得对对方好。每周五放学他总会在教室门口等她,然后一起去宿舍区取行李。
她对高泠推心置腹,高泠也敞开心扉,向她诉说他的烦恼。每次程温都会回信很多,绞尽脑汁地想让他开心起来。
慢慢的,程温像是走进了高泠的世界,破裂而灰暗无边——原来他每一个微笑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痛苦。
不知道为什么,程温每次看到这些,心里都会有一些莫名地痛楚。谁不累呢?在这个见缝插针上课、日出而起、日落仍不息、除了书本就是作业的校园里,每一天都是那么长,每一天耳边都是各种洗脑,身边人埋头书海,恨不得连洗澡睡觉吃饭的时间都省下来读书……她的焦虑,她的不安,她奋力追赶却望尘莫及的无力和来自各方各面的压力……从未对人说过,一直深埋在心底,咬着牙,硬着头皮,扛着,往前跑。
那时他们都太脆弱了。
程温想帮他走出来,因为她觉得,他不该是这样。
“高泠,真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可以。为什么不试着在掉入深渊前再作番挣扎呢?说不定就做到了呢?”程温郑重其事,字迹力透纸背。
可还是她太天真了。事实就是,高泠好像一直如此忧郁。可每次,当程温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眼里和嘴角的笑,总让她产生错觉,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
这种错觉,源于她发自内心的对他的信任,高泠在程温这里,可以是一个树洞,哪怕她把心事和盘托出,也不用顾忌什么,仿佛高泠可以包容所有,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
尽管她知道,高泠在女生群体里,是极受欢迎的,像众星捧月一样的那种欢迎。可是,她还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和她们不一样。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是程温至今都不太想去面对的一些事……她第一次看人看走眼的,居然是高泠。
她做梦也没想到,高泠居然是那样不堪。欠钱不还、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看上去那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三番五次违规违纪,被全校通报批评。然而在此之前,他在程温心里的形象,是近乎完美的。
那时程温多少是有些无法接受的,落差太大,高泠的形象突然崩塌,让她一时受挫。更让她觉得自己看错人的是,她去找高泠询问情况时,高泠不轻不重地回答。
“你要是想因为这个跟我绝交,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也不是不可以……
他轻飘飘抛出来的一句,却重重砸在她心里。程温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堪一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值得真心相待的朋友,对他掏心掏肺,到最后竟是自作多情。
程温是个骄傲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原谅这个人。但她不甘心,自嘲般笑了笑:“我说了吗?原来你早就想到了啊。”
“可我从没想过跟任何人绝交……”高泠这一次出事,和他决裂的人不少。
“你是什么?示弱就无罪了?自相矛盾。”程温还记得,她当时的一声冷哼,心里有多痛。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说明白:“你,跟我,结束了,不会再有同学关系之外的往来了,懂了吗?”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眼边一片酸涩。两个人的承诺,终究只剩一个人记得。在这条他和她走过无数遍的篮球场旁的林荫路,她再也不会因为跟他说话入神而被出界的篮球砸到头了……
可那时程温才多大,心是肉做的,哪怕表面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可终究是会痛的啊。
她因此消沉失落了一段时间,该干嘛干嘛,把自己沉浸在书海和题海里,周末就放肆了地玩,看起来过得比谁都快活,可就是不交际,不约朋友,不结伴,干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她嘴上说着快活,实际上是对人际交往失去信心,退回了自己的保护壳内。她心里的孤独空虚,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时有一句台词,大概是这么说的:在陷入布满陷阱的沼泽时,要想方设法在完全陷入之前让自己脱身。
高泠是一个沼泽,还是铺盖着鲜花的沼泽。误入的人以为是走进花海,实则是温水煮青蛙。总之无论如何,当时的她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朋友的,所以……就要看谁先醒悟过来了。
好在是她,在状态还没有完全被他拖垮之前,及时止损。
独自疗伤的日子,她谁也没联系,包括燕息尘。可后来就好了,她自己慢慢走出来了,状态回升,心态也没那么消沉压抑了,尽管每天学业的压力还是那么大,但她也看开了……
后来再见到燕息尘,是在程温高一的暑假。
那会儿燕息尘算是小有名气了,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他的悟性好,天赋高,努力加运气,发展前景还是很好的。
程温刚好代表学校出来参加作文比赛,碰巧燕息尘出活动,两人不偏不倚在电梯里偶遇了。
燕息尘很高,一眼就看到了被挤在角落里的程温。
小姑娘长大了不少,还化了淡妆,如此动人,他差点认不出来。
程温忽然抬头,撞上他的目光。
一秒,两秒……时间好像定格了一个世纪……
对视几秒,反倒是他先低头笑了:“差点没认出来。”
燕息尘还记得她。
“好巧。”程温有些惊喜,“你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