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3、我从未翻篇（二） 燕息尘告白

　　程温摸了摸眼泪，别过头去接电话。“喂？”

　　“程姐看热搜了吗？出事了！宋老师叫我赶紧通知你。”木辛焦急地说。

　　“我现在看。”程温电话没挂就切出来打开微博热搜。

　　燕息尘恋情。

　　燕息尘女友。

　　一连几个热搜话题都是跟他有关，准确来说，是跟他们有关。

　　木辛的电话还没挂，领导的电话就进来了。

　　程温边听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他也在接电话，他微蹙着眉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一城繁华，华灯初上，何尝不是危机重重？

　　程温分神把那几个热搜话题都看了看，确定他们俩是被拍了，是在上次他去救她回来的酒店大堂被拍的。各路营销号铺天盖地发着通稿，毫无依据地造谣……路人和粉丝，也讨论得厉害，有些言语过激了，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虽然里面没有明确提到是程温，照这舆论发酵的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程温就会被扒出来。

　　她心里暗骂了一声，抓起桌子上的冰水杯子，仰头灌了大半杯，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了。燕息尘刚好打完电话了，回头看她。

　　“是你的团队放出去的消息？”程温问。

　　“不是。”燕息尘摇头，语气很认真。“我的团队也刚得到消息。现在需要我回去开会讨论解决方案。”

　　“我也是。”程温叹了口气，“我该走了。”

　　“我送你。”他追上来。

　　“风口浪尖的，燕息尘，请自重。”说罢她拿起包就走，然后又被他拉住。

　　“我没有骗你，相信我。程温。”他看着她的眼睛。

　　“好。”程温这回真的要走了，“我走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九点二十分，程温回到杂志社，直奔领导办公室。

　　领导一上来就是把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程温压着火，没有反驳，就这么洗耳恭听。结果领导骂完了，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程温平静地解释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就是这样，他还是我救命恩人之一呢。”就算真的是他的手笔，她还真说不了什么。

　　领导把平板电脑往沙发上一丢，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且不说燕息尘有多火，就他在时尚圈的资源地位，咱们也得罪不起啊。”

　　程温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事情有多棘手：事情已经发酵起来了，就算双方通气一起采取冷处理，压得了一时，但没办法根治，指不定哪天这件事又会被有心之人揭起来，圈里圈外影响都不好。如果澄清呢？要怎么解释，在已经报警、有人出动去寻找程温的情况下，燕息尘依旧不顾腿伤冒险去找她这其中夹杂的感情？还是承认是一件炒作，让双方一起背负骂名？燕息尘出道以来就没有过这种炒作，要是真这么做，他的星途算是毁得差不多了——毕竟演员是要讲口碑的。

　　程温绝不会这么做。燕息尘也不会。

　　进退两难，进退两难……

　　“给我点时间，我去处理。”程温说。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再怎么说你是因为工作出的事，社里不会不管的。”领导已经着手准备公关了。

　　“我去跟他们团队沟通。”程温鼻头一酸，却神色平静。“我接触过他们，比较熟。”

　　“让宋帆出面吧。你毕竟是当事人，终归不太好。”

　　“行。”程温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又把宋帆叫进她办公室。

　　“我不同意。”另一边，燕息尘的工作室，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坐满了一屋子人。

　　“这件事，听我的。”燕息尘少有这么强势的一面。工作室是他的，但隶属于公司，公司又是他和蒋凯一起创建的，他是股东，但平时也不管事。

　　他把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上，起身让蒋凯跟他出去说话……

　　程温回到家，一个电话，把井超和成晗叫了过来。井超和成晗都是她的中学同学。井超从她初中开始就跟她同班了，一直到高中，后来上了大学也是，连程温出国做交换生再到进修，他也是跟着的。成晗是程温回国，井超创业开公司后才重新接触的，三个人合伙开了个公司，井超管着，目前还在起步阶段。

　　程温把他俩找来，开门见山。

　　“哎，说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燕息尘就是实力太强了，路人盘大，成绩又好，所以才这么多技不如人的人逮着机会往死里搅和。然后他这人吧，没公关团队你知道吧？这么多年也没营销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分守己得不行。这人看上去挺和气的，实际上又挺有想法，他想做的一定能成，他不想做的，你就算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这娱乐圈利益诱惑处处有，一个比一个大，人家不稀罕，脚踏实地地拼。这是一股清流，但不得不说还挺难搞的。”成晗这几年一直在国内，对局势的了解比井超他们多了不少。

　　井超举了个例子，是几年前燕息尘在某个影视城拍戏，代拍以为终于能拍到料了，结果蹲了几个月，拍到的是他亲自上威亚打戏，淋雨的大夜戏拍了两天，群演都扛不住感冒了都不见他有替身……而其他演员，有不少一见着有点危险就不上了。“这些你不知道吧。我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真觉得他这次也是挺冤的，不过他被对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别怪他，人家也挺不容易的。”井超硬是把话题给扯远了。但也不无道理。

　　因为身处这样一个地方，一旦触碰到别人的利益，也就很可能招来祸端……光鲜亮丽背后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美好。

　　“扯远了啊！”成晗不知道程温当年那段往事，“总之啊，我人马都招呼好了，你有需要，随时听你差遣，绝对不输燕息尘。”

　　程温心里暖了几分，“我等会联系他团队看看他们怎么说吧，谈过才知道。要是能达成共识这事就好办。”

　　“行吧，不过我觉得也不太行。”成晗呼了口气，“像找你这种素人出来道歉再给自己洗白的伎俩，我可见了不少，你小心点别被他们蒙了。”

　　“是啊，我觉得即使燕息尘肯卖你这个人情，人家公司也不一定乐意，毕竟燕息尘是他们公司一哥。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差，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问题不大。”井超对她笑了笑。

　　事情谈了几天，没谈拢，燕息尘那边一直意见不合，他坚持他的方案，可是也有想推程温出来的。燕息尘不同意，这事儿也只能僵持着。

　　程温心情一般，准确说是糟糕透了。每天玩命工作，以及和他们谈判。

　　凌晨，她被电话吵醒。

　　“上网了吗上网了吗？”成晗激动地问着。

　　“上个鬼啊……现在什么时间你不知道吗……”

　　成晗让她赶紧上微博。结果微博一打开，显示服务器瘫痪。程温顿时就清醒了。

　　“有截图吗？”

　　成晗立即发了截图给她。

　　是燕息尘在凌晨发了条微博，内容直截了当：

　　没有的事。请离我的私生活远一点。

　　造谣者绝不姑息。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出道这么多年第一次说这种话，他一直以来都把他的粉丝引导得很好，他的粉丝群体算是饭圈中的清流，一个比一个理智，所以他也少有粉丝方面的困扰。今天这一出，其实目的很简单，护住程温。

　　她还在想着，燕息尘的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

　　“打这个电话，是先斩后奏吗？”程温问。

　　他笑了一下，很轻，声音有些疲惫沙哑，“是啊。我的员工不太听话，让你受委屈了。后续的事你不用管，交给我就好。”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过后再联系你。挂了？”

　　“嗯…再见。”

　　程温心里莫名有些心安，可是思绪也乱，他说“没有的事”，现在这一出，又算什么呢？

　　燕息尘还在公司。

　　他看着蒋凯，淡淡开口：“我记得我有人事权，是吧？”

　　蒋凯点头，“对。”

　　燕息尘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会议室里的第三个人——新来的经纪人。他安静地翻着刚查到的这个经纪人“种种好事”的证据，神色冷峻，无声中压着他不可言说的怒意。会议室里气氛降到冰点，没人敢开口。

　　他把装着这位经纪人私联造谣、严重违约的文件夹推给蒋凯，另一只手把另一个文件夹丢给那个经纪人。

　　“你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及合约内容。”燕息尘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却又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你被辞退了。签字，然后走人。”

　　“蒋总……”经纪人想求情。

　　“燕总说的还不清楚吗？这是公司研究调查之后的决定。记得写道歉信，24小时内发布，支付违约金。”蒋凯也没留情。

　　那人走后，蒋凯深深叹了口气，“家贼难防啊……接下来你什么打算？这人走了位置就空了，你总不能让我给你当经纪人吧？现在可不比以前。”

　　燕息尘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就恭喜执行经纪，升职了。”他欲起身，又想起什么，“对了，上次的项目，看来要提前了。”

　　“提前？你是说你的专辑？不是要等生日会再发吗？”蒋凯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烟都掉了。

　　“先预热。”

　　蒋凯松了口气，还以为燕息尘拿钱砸打造出来的这么一个专辑就这么被提出来转移舆论注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燕息尘确实是有这个魄力……哎，算了算了。

　　风波最终还是平息下去了。燕息尘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路人缘有用，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这么一来，程温又欠燕息尘一个人情了。可是上次……

　　她又一次提出要请他吃饭，结果他发来一张通告单。

　　Y：我已经不在上海了。

　　Y：九月我会回来开生日会，邀请你来参加。就当还我人情了，如何？

　　程温无法说不行。

　　她顾着看手机，没留意工作人员抬着铁架子经过，一不小心手臂被划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现场的人吓得不行，乱作一团。她接过纱布压着伤口简单缠好——上次跟着燕息尘学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各归其位，“我去趟医院，你们赶紧开始。”

　　“程姐行吗？我送你去吧？”有人问。

　　“不用。”

　　程温自己去了附近的医院，处理包扎伤口，打了针破伤风。结果人还在留观，现场木辛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程姐，那谁，又闹腾着要见你呢。”木辛压着声音说。“那谁”指的是今天来拍摄的女明星，木缇缇。靠炒绯闻火的，自封顶流，然而也没什么实绩。“她说是听说你跟燕息尘是朋友，想认识认识，见不到人还要告状呢。这个木缇缇也就跟人家合作过一次，合作结束人家连提都没提她，她倒好，往死里了蹭……”

　　“你注意点。”程温怕木辛这话一个不小心让人听了去。“十分钟，马上到。”她立即起身，开车回摄影棚。回来时看见路边还有几个狗仔……

　　“听说程主编和尘哥是旧相识了，还是海归。现在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木缇缇一向以浓妆示人。“他居然有你这样一个朋友，都没听他说过呢。”

　　木缇缇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之后更是三句不离燕息尘，话里话外总有那么几分有意无意强调她和燕息尘如何如何，试探程温和燕息尘的关系。

　　“是吗？”程温笑得人畜无害，“我也没听他提过你。”

　　“程主编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餐厅。”

　　“不了，我还有工作，就不去了。”程温只想快点结束话题，“还有一组照片，我们抓紧哈。”

　　……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祖宗，大伙儿终于松了口气。

　　“等一下走后门。”程温交代着，让木辛帮她拿车钥匙。

　　宋帆过来，“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手也开不了车啊。”

　　“木辛送我。”程温笑着说。“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行吧，有事打电话。”宋帆听见有人在叫她，匆匆过去了。

　　晚些时候木辛帮程温开车送她回去。路上程温接了个电话，让木辛赶紧掉头去机场。

　　“出什么事了？”木辛一头雾水。

　　“急事。”程温把放在车里备用的行李箱翻出来，把一些要用的东西统统塞包里。“让宋帆帮我请个假。”

　　“你……手……能行吗？我跟着吧？”木辛实在不放心自家主编。

　　“能行。能开快点吗？”燕息尘进医院了，听说很严重。

　　当晚十点，程温匆匆赶到医院。气都没喘匀，差点扑到护士站里去。“请、请问，燕息尘在哪个病房？”

　　护士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指了指方向，“那边。VIP9号房。”

　　“谢谢！”程温一溜烟跑了，完全不顾自己右手的伤。还好现在是晚上，不然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不太好。

　　她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却在病房门口停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燕息尘躺在病床上，还在打电话，房门就忽然被推开。

　　接着，她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到时候再打给你……”燕息尘挂了电话。注视着她，一直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不是不让他们说出去吗？”还是燕息尘先开了口，他眼底有几分淡淡的笑意，坦然而温和。

　　“听说你挺严重的……”程温开口，眼眶一酸，声音小小的，有点若有若无的哽咽。“我还以为多严重呢。既然你没事，那我走了。”

　　程温转身，用力闭上眼忍住泪意，可眼泪还是悄悄滑落了。

　　燕息尘下床，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轻声道：“不走了，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他问。

　　程温想说话，可是眼泪一直掉，根本止不住。燕息尘把她转过来，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任她在怀里哭个够。对他来说，她真的，受了太多委屈了……

　　她点着头，把他抱紧。

　　等哭够了，她才发觉他的身体体温有些发烫。

　　“你发烧了？”她抬头，红着眼看他。

　　“不碍事。”他摇了摇头，牵起她的右手，把她的半袖往上推了推，“手怎么了？”

　　“在现场不小心弄到的。”刚才在路上紧张得都忘了这回事，纱布都渗血了都没察觉。

　　他皱着眉，小心扶着，“疼吗？”

　　“有点……”

　　于是燕息尘直接呼叫护士，让值班护士帮忙重新处理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