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20、天天带坏我

　　“我可以。”程温站起来说。众人目光顿时全聚在她身上，这里的人都认识她，只是没想到燕息尘的女朋友竟这么义无反顾，没有一丝犹豫。
　　燕息尘看了看她，难得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想了想。
　　“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公益人士，由我去协调可能更快一些。”程温解释。
　　燕息尘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了。“行，那让田田协助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程温点头，和那个叫田田的女生对了对目光，示意她跟自己出来。

　　当天下午，第一批物资就已经筹集完毕，此时川城的救援工作已经展开，但交通和通讯尚在恢复中。燕息尘的公司第一时间开启了救灾物资筹集通道，开放了志愿者报名通道，第一时间发起捐款，燕息尘会间休息的功夫已经把一百万打进去了。反应速度堪称官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个专业的慈善公司呢。
　　项目平时有专门的总负责人管理，这时候当然总负责人当头。不过燕息尘决定随队前往。
　　“这怎么可以？多危险！”蒋凯第一个反对。“你现在去也帮不上多大忙，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还有网上会怎么说你？你想过没有？”
　　“想过，但我要去。”燕息尘斩钉截铁道。“川城是项目的大据点，多少孩子在那里，我不放心。”
　　“不放心，还有消防武警官兵！你再着急，到了那边，专业救援你也插不上手！”蒋凯坚决拦着，这可不是小事。现在救援才刚刚展开，随时可能发生余震和二次灾害，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燕息尘手指敲着桌面，深吸了口气：“你想过没有，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这个项目是我一手搭起来的，我要对他们负责你知道吗？”
　　他一旦固执起来，蒋凯根本束手无策。
　　“你要去，起码也要等第二批人不是？”蒋凯在做最后的尝试。
　　燕息尘摆手。“晚上我就走。你留下来统筹后方，还有，别让程温去灾区。”燕息尘说到做到，行李还在办公室，他立即拆包，精简行装，带足必需品和现金，在公司薅了一个品牌送的越野背包，带着物资跟着第一批志愿者出发了。

　　三天后。
　　燕息尘在医疗大本营接物资。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还以为是某个队友，结果回头一看——
　　三天的不眠不休，喝冷水，啃压缩饼干，随时待命出动帮忙救人……
　　三天，看多了废墟，和废墟下一个个，奄奄一息的，顽强求生的，已经冰凉的生命……他还只是一个志愿者，但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因为有更多人等着他们去救，快一秒，希望就大一分……他体力很好，但还是累到近乎麻木，更不要说前线的官兵们了……
　　出发前他让蒋凯拦住她，别让她来，但她还是不听劝的来了。这点，倒是有几分他的风范。
　　两人相视一笑。
　　燕息尘三天没洗澡，没刮胡子了，这么一看倒是多了点沧桑感，再多几天，估计程温都认不出来了。毕竟他在现实中还未如此这样过。
　　“我带了物资来的。”程温扬眉。“怎么样？我可是特批申请过来的！”
　　燕息尘安静了一秒，敲了敲她的额头。“既然来了，就帮忙吧。”程温听罢，果真动起手来了。
　　这次程温带来的物资里有很多特殊物资，但都是灾区紧缺的，她还带了另外一队志愿者过来，缓解这边人手短缺的局面。她带队过来是以杂志社和井超公司的名义，手下自然又多了两拨人。
　　初步救援工作已经完全展开，救援难度逐渐增大，速度也降下来了，再加上各地的支援，志愿工作已经可以采取轮班制，不用再全体人员随时待命了。
　　燕息尘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程温进帐篷的时候轻手轻脚，不敢吵醒他，但他还是听到一点声响就下意识睁眼了。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程温轻声问，钻进他怀里。
　　燕息尘摇摇头，声音不大。“没有，不敢睡熟。”
　　程温安静了一会儿，仰头看他。“你知道吗，你一点也不像个明星。”
　　“是吗？”他轻轻笑了笑，眼睛轻闭着。“我也这么觉得。”
　　程温继续说道：“真的，圈里没一个人是像你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我应该担负起这个责任。”燕息尘轻轻说道，嗓音里充满疲惫，话语却极具力量。“我享受着这个社会的红利，那我的贡献，自然也要多一点。不管别人怎么样，先做好自己。这次地震，有很多生命逝去，有很多生命无家可归……我尽管想尽力帮助全部，但我能做的其实也不多，比起一线的官兵，和医护工作者，我很微不足道。”
　　比起其他人，燕息尘身上的社会责任感总是很重，像这次的地震，大家都是捐捐款就完事，有心点的就再捐点物资，可只有燕息尘，不仅把这些全做了，还亲自带队带物资奔赴灾区，并且是第一时间反应，缺什么东西，他二话不说，立即协调……
　　不为名利，不炒作，不凹人格，更不为什么高深奥妙的大道理，也不觉得有多伟大，只是觉得，应该做而已。燕息尘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到的，能力所及，就会全力以赴。

　　“后天，我就得回去了。”燕息尘摸了摸她的头，短短不到一周，他的手已经伤痕累累。“你也该回去了，这边会有人接手后续。”估计是猜到程温会坚持留下来，他又说：“听话，我舍不得放你一个人在这边。不然……我没法安心工作。”燕息尘吃苦受累怎么样都没关系，但程温，他舍不得，也放心不下……
　　程温没有立即答话，想了一会儿，才答应。
　　这次燕息尘来灾区，除了现场和剧组导演、公司的人知道之外，外界并不知情，燕息尘也说了拒绝一切采访，救人要紧，光是他一个人干的活就能顶三个人……他这次来也主要是看幼儿园的孩子们，地震来得太突然，虽然老师们反应迅速，疏散了孩子们，但还是有老师来不及逃生……燕息尘在现场一直戴着帽子，那天晚上更是一个人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沉默了很久，直到有人来叫他过去帮忙……

　　一个月后，救援工作基本结束，灾后重建工作开始。
　　省召开了表彰会，表彰在救援工作中的先进个人和先进单位、社会团体。
　　“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点名邀请你参加，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多好多正能量的机会……”蒋凯在电话那头快跳脚了。“又不是抓你去批斗……”
　　“让负责人去吧，我就不去了。”燕息尘说什么都是拒绝，原因竟然是……“我剧组快杀青了，走不开。”
　　“你你你你……”蒋凯根本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很好奇。”
　　“灾区不是走秀区，如果我这件事被报道，官方肯定是表扬号召大家一起学习，对吧？”燕息尘顿了顿。“但是呢？接着我会被营销，营销之后就会有人效仿，那么下次出现灾害的时候就不保有人过去作秀打卡。这样事情是不是就被扭曲了？灾难受害者需要的是尊重，帮助和保护，不是被一次次拉出来营销曝光刷热度拿来议论。你懂我意思吗？”
　　蒋凯愣了，他自己都没想这么多，结果燕息尘忙成狗了，还早把整个流程考虑清楚了。
　　“啊，这样啊。但是你去灾区的事实终究会被扒出来啊。”
　　“不给热度，稍加引导，必要时回应。”燕息尘交代道，跟每次他做公益对外的应对方式差不多。“注意对其他人，志愿者，幸存者的保护。”
　　蒋凯哼哼唧唧边念叨着边记下了。“我有个问题问你啊。”
　　“什么问题？”
　　“你的动机是什么？无私奉献？”
　　燕息尘想了想，笑着回答道：“你可以理解为个人情怀。”
　　“什么玩意儿……”这就开始没个正形了？“拍你的戏去吧，其他交给我。”
　　“诶等一下。”
　　“干嘛？调戏我很好玩是吗？”
　　“程温怎么样？”后续灾后重建的物资……程温好像还在跟进。
　　蒋凯明白他的意思。“好着呢，物资跟进我让人接她的手了，放心啊，我前几天还代表公司送了她一副锦旗呢。”
　　燕息尘打趣问他怎么没有。
　　蒋凯答曰：“邮费太贵，回来再说。”

　　五月初，燕息尘杀青，回了上海。
　　“啊，天呐。”一进门程温就噔噔噔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全然无视他身后的助理。“好想你呀！”
　　燕息尘一身尘土气息，抱了抱她，弓了弓身子让她抱得舒服些，悄悄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他搂着她，给助理让了条道进去放行李。
　　“我也好想你。”他突然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手搭在她腰上。
　　程温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收着点儿。“赶紧帮忙去，你这么多东西呢。”
　　“诶，好嘞。”他听话地到电梯口搬行李了。他本身的东西也不能算多，但是这几个月品牌又送了些衣服鞋子什么的，一直没寄回上海，堆着堆着就多了。
　　助理同志非常懂事，完成工作后就迅速闪人。很懂。
　　程温关上门，下一秒人就在他怀里了。
　　“刚回来，不累吗？”程温嘴上说不要，行动倒是很诚实。
　　燕息尘边亲她，边把自己多余的衣服脱了。“见到你就不累了。”
　　“天还没黑……”但是燕息尘格外黏人，毫不掩饰自己。
　　他把她放到床上，起身去把遮光窗帘拉了个严实。“现在，天黑了。”他语气不良地说。
　　程温以为他已经急不可耐了，结果他径直进了浴室，说了句：“我身上太臭了，洗个澡先。”
　　程温偷笑，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刚打开淋浴头，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程温一脸坏笑地进来。他刚被打湿，她就进来了，时机掌握得不错。
　　“干什么？已经急成这样了？”他抬眼看她，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程温过去，抱住他的腰。“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嘛？”
　　燕息尘哭笑不得，即使想，也得让他先把澡洗了啊。
　　“想我？想我哪？嗯？”他把她抱到一旁，打开淋浴头，程温浑身都湿了，衣服紧贴着身体……轮廓尤其明显。
　　燕息尘当着她的面，从容不迫地洗了个澡，程温本来只是好奇，现在看完全程，脸都红透了。他关了水，头发湿着，一绺一绺的，往下滴着水，睫毛上也沾了水珠，水滴从他的额头，顺着高高的鼻梁往下走，滑过他优越的下颔线，由锁骨一路往下……
　　他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线条流畅而性感，宽肩窄腰大长腿……真不愧是舞蹈生出身，这比例，这身段，想再找一个跟他一样的都难……

　　“这里太滑……”程温不太乐意在这里，怕摔，怕他摔。
　　他手上动作停了停，应了一声，单手抱起她回到床上，另一只手在他压上她的同时伸向床头柜的抽屉。
　　他总是如此周全，对她更是如此。

　　醒来之后她干脆用被子蒙住头，半是娇嗔道：“你别再折腾我了……谢谢你啊……”
　　他笑出了声，掀开她蒙住头的被子，拨了拨她被汗打湿的碎发。“好，不折腾你了。”
　　“别弄……”她闭着眼睛说道。“让我再睡会儿。”
　　燕息尘果真不再弄她了，把她捞进怀里哄着，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做，让她睡了个踏实。
　　程温睡到下午，醒来还是有些没缓过来，燕息尘在闭目养神，察觉她动了，就睁眼。
　　“醒了？”
　　“几点了……”程温懵懵的，因为拉了遮光窗帘，所以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
　　燕息尘伸手把手机抓过来，看了一眼。“下午两点。”
　　“我睡了这么久？”程温吓了一跳，看到罪魁祸首在一旁憋笑，伸手给了他一下。“还笑，还不是你？”
　　燕息尘嘴角勾着，一脸无辜。“你不是也收获快乐了吗？”
　　程温一愣，竟无言以对。干脆披上浴袍翻身下床，冲进浴室。
　　“那个，”燕息尘在门外喊道，“浴袍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程温开了水，声音有些模糊。
　　燕息尘哭笑不得。“那我穿什么啊？”
　　“你衣服不是比我还多吗？”里面反击道。
　　燕息尘愣了愣，蓦地笑了，靠在墙边，自言自语了一句：“小坏蛋……不过我喜欢。”
　　程温吹完头发出来时，燕息尘已经在另一个洗手间洗漱完了，床单被套也丢进洗衣机了，被弄乱的陈设他正在摆放。
　　程温出来时看到墙边放着个小黑袋子，心下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静说道：“垃圾。”
　　程温是真没反应过来，整一小袋呢，还打了死结。“什么时候的？”
　　燕息尘停了停，转身过来看了看她，确定她不是在捉弄自己。“昨晚。”
　　程温恍然大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息尘好笑，正好门铃响了，他要去开门，顺便把垃圾带出去，出去之前还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你真不知道？”
　　程温想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

　　“来，吃饭了。”燕息尘过来招呼她。
　　程温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餐厅饭桌，拉来椅子坐了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润润喉，不然嗓子会疼。”
　　本来嗓子就疼……程温瞥了他一眼，看在他主动伺候自己用膳的份上，算了。
　　“尝尝这家的菜。”现在这个时间点买不到菜，外卖倒是有。燕息尘给她夹了块牛肉。
　　“程老师辛苦了，多吃点。”他笑道，继续给她夹菜。
　　程温这会儿立刻听出他话里的“辛苦”是什么意思，瞪了他一眼。“不许再说了。老不正经。”
　　“我还没老，这点你应该知道。”他纠正道。
　　程温攥了攥拳头：“……我谢谢你啊。天天带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