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9、路途有波折

　　初五一过，燕息尘就得准备进组了，程温初六就得上班，两人初五一大早就启程回上海了。走时程温爸妈依依不舍，塞了一大堆东西让两人带回去。
　　车子载着程温爸妈满满当当的温暖，驶上高速，迎着熹微晨光，开向上海方向……

　　燕息尘初六一早出发去剧组，程温回杂志社。
　　新年新气象，一路上程温见到的每个同事都是笑呵呵的，程温心情也不错，上班之前她特意绕路去看了黛米，黛米母女情况很好，离婚官司也进入收尾阶段，黛米已经找好了房子，过几天就能搬过去了，程温送了她几袋从家里带来的肉脯……
　　“程老师，新年好呀！”宋帆笑盈盈地给程温一个拥抱。“假期过得怎么样？”
　　“托你的福，过得很好。”她笑着答道。宋帆看到程温左手中指的戒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八卦：“好事将近啊？”程温被她一说有些窘迫，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宋帆是个有分寸的，点到为止，切入工作正题。
　　“嗯，下午就可以开始拍摄了。”程温点头道，路过办公区拍了拍手，“十分钟后开会！”
　　程温开会向来废话不多，工作交代得又快又清楚，就是工作状态的她比较严肃，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要求也高，不过大家刚过完年回来，心情都不错，倒也没觉得什么。
　　“好了，正事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程温微微笑道。“我打算把小招待室改成母婴室，大的那间招待室不变。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讨论一下？”
　　会议室里顿时讨论得热火朝天，不出十分钟就出了结果。“我们觉得可以。”
　　“好。”程温最后拍板。“那就交给小沈来负责。”
　　另一边燕息尘正在围读剧本，他早在年前就拿到了人物小传，剧本由小说改编，所以他也读了好几遍原著。每一个角色，他都吃得很透，从原著里的设定，到改编后的人设改动，任何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他都没有忽略。
　　导演之前没有跟他合作过，但是非常欣赏燕息尘的才华，再加上导演本人也很有想法，两个人凑在一起，最大的感触就是，相见恨晚。再加上这次导演还邀请燕息尘担任B组导演，两个人更有话聊了，编剧也是燕息尘的老相识，所以基本上剧组的核心都是围着燕息尘转的，大家都很尊重燕息尘给予的意见和建议，接触起来十分顺利。新年算是开了个好头。
　　下午燕息尘继续剧本围读，程温前往开年刊的拍摄现场。
　　拍摄地点在镇江，程温和宋帆已经做好了过夜的准备，开着导航才找到拍摄现场。
　　这次合作的是叶见鹿，一位跟燕息尘同期的男演员，人很有礼貌，对待工作也很认真，程温跟他是初次合作。
　　叶见鹿的行程很紧，拍摄就要立即赶回横店，程温也表示尽量加快拍摄进度，不过主要要看他。叶见鹿的团队很贴心，拍摄过程中虽然很紧迫，但他们还是准备咖啡和点心，说因为艺人行程的原因让拍摄团队紧锣密鼓地赶进度十分抱歉，这些就当是一点心意。
　　叶见鹿虽与燕息尘同期，但发展却远不比燕息尘，有时候接戏甚至只能拿到男二号男三号的剧本……不过他本人似乎是很乐观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男二号男三号的戏也足够让他养活团队上下和家里人了。
　　拍摄进行到傍晚还不见结束，程温让人去订了酒店，今晚就不折腾着回上海了。
　　晚上十一点，程温洗漱完躺在床上放空。宋帆从浴室出来，看她闭着眼，脚步放轻了些。
　　暖色调的灯光亮度不明不暗，很适合营造暧昧气氛，可惜这个房间里住的是两个女人。忙了一天，冲完热水澡，浑身的疲惫都涌上来了，此刻除了躺平，什么也不想干……

　　手机突然振动，程温下意识睁眼，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解锁屏幕，几秒后猛地坐起来，跳下床套上拖鞋冲到阳台边。
　　戴着耳机的宋帆后知后觉，伸长脖子想看她是怎么了。
　　阳台。
　　程温趴在栏杆上努力往下望，楼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别说是人影了。
　　手机响起，她立即点了接听。“喂，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你？”
　　电话那头笑了笑。“我看到你了，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楼下的漆黑中就出现一个亮点。程温定睛一看，是一个白色的Y。是燕息尘手机屏幕发出的光。
　　“看到了吗？”燕息尘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嗯，看到了。”程温打开手机手电筒，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他没说话，很安静地站在楼下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我该走了。”
　　“嗯。”程温点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他轻轻笑了笑。“走了。早点休息。”
　　燕息尘今天刚好就在附近，收工后看到叶见鹿的朋友圈，神使鬼差开半个小时的车过来，就为了在楼下这么远远地看她一眼。

　　之后两个月燕息尘一直在剧组拍戏，其他活动很少，几乎是处于闭关状态。
　　程温去公司次数多了，几乎是两头跑，杂志社这边她打算把宋帆培养起来，然后才放手，准备完全投入到公司。
　　程温有天晚上在杂志社加班晚了，出来的时候灯都关了，车库里也安静极了。程温走到车边，忽然看到车窗玻璃上映着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影，她心一跳，转头，看到一个男人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鸭舌帽，低着头，尾随着她。
　　“你是谁？”程温定了定神。
　　男人不答话，抬头冷冷盯着她。程温认出来，是邹俊。
　　“邹俊？有话好好说。”程温下意识往后推了推。
　　“有话好好说？你也配！”邹俊冷哼一声，右手伸向背后……
　　她正要打开车门，邹俊就冲上来按住了，同时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
　　“你想干什么？”程温低斥，手悄悄伸进口袋……
　　邹俊之前见识过她的身手，不敢妄动，匕首指着她，两人对峙着。
　　“你究竟想干什么？”程温一字一顿地问，脸色冷峻。
　　“你害我妻离子散，属于我的，你必须加倍偿还！”邹俊的神态有些奇怪，总之不像是正常的过激，程温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总感觉，邹俊是受了什么刺激，而不是单纯的想报复。
　　程温把包丢在地上，开始说话转移他的注意。“警察！”她忽然叫道，上去一脚把邹俊手里的刀踢飞，匕首泛着冷光从两人面前飞过，叮咣一声掉在不远处的地上。程温顺势再是一腿锁喉，把邹俊放倒在地，腿死死锁着他，暂时将他制住。忽然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接着有急切的脚步声走近，直到警察的身影出现在程温视野里。
　　两个年轻警察接手程温，把邹俊押了起来，一个女警把程温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事。程温摇头。
　　“是你报的警吧？”一个一米七五上下、目测三十岁出头的警察打量着程温。刚才程温趁邹俊没注意，按下先前设置的快捷键，这才不动声色地报了警。
　　程温微微喘气，点头。
　　“我姓陈，你叫我陈警官就好。”陈警官过去看了眼邹俊，让人把他押上车。“你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程温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陈警官说。
　　程温应了一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跟着警察走了……

　　经查，邹俊此次行为涉嫌故意伤害未遂，警方已经将他刑拘。
　　程温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后续有消息我们会再通知你的。”陈警官给程温递了杯水。“你做得很好。练过？”
　　程温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之前练过。”
　　陈警官欣赏地笑了笑，问：“这么晚了，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程温已经联系了井超。“不用了，我朋友会过来接我。”
　　说着，井超便风风火火跑进来了，看到程温，他一脸担忧着急。“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没事吧？”
　　程温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陈警官看了看井超，说他也太不负责了，女朋友这么晚下班也不去接，要是真出了危险怎么办。
　　井超有点转不过弯。“我不是她男朋友。”
　　陈警官发现认错人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他们可以走了。
　　“谢谢你，陈警官。”程温颔首。井超握了握陈警官的手，道了谢，把程温领回去了。
　　坐到井超车上，程温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手腕有些隐隐作痛，估计是早些时候用劲没用对，不小心扭到了，她想着，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扭伤的手腕。
　　“手怎么了？”井超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程温摇了摇头，说没事。回了家，她草草冲了个澡，然后翻出药箱，找出云南白药，对着受伤的手腕喷了喷，再拿腕带戴上。凌晨三点五十五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久久终于叹了口气，刚才井超问她，是不是和燕息尘有关，她说不是，事实也的确如此。看程温不想说话，井超也安静了。
　　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诉他了吧？程温心里想着，反正已经过去了。

　　但事情终究是让他知道了，燕息尘在视频通话里，沉默了很久，看不出情绪。第二天一早，程温还在睡梦里，就被人碰了碰脸，她吓了一跳，被惊醒。
　　“别怕，是我。”是燕息尘。
　　程温愣了愣，而后扑进他怀里。三个月，三个月没见了。一时间，初醒还带着情绪化的思念如浪涌出，程温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是久别思念成疾，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她一直压在心底的后怕与恐惧……别人只能看见她一成不变的处变不惊，但只有在燕息尘面前，程温才会真正卸下躯壳，露出她的柔软。
　　燕息尘感受到肩膀上的一片湿润，轻声哄着，紧紧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都是我不好。”
　　程温什么也不说，就抱着他哭，哭完了，眼圈红红的，眼睛却是亮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挂满泪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事实是，程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厘头的，见到他，就想哭。
　　燕息尘轻轻帮她擦去泪水，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才覆上她的唇……
　　那是一个很温存，很具安抚力量的，极温柔的吻，是思念化成水后的温和，害怕失去的点滴不安……

　　程温刷牙漱口，胡乱洗了把脸，把头发梳了梳，随意束了起来。燕息尘明明已经哄好了她，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太乐意。
　　燕息尘煮了粥，一勺一勺喂她吃，程温吃着，心软了，接过勺子自己舀着吃。她不说话，他就一直看着她。
　　“好了，你也快吃吧。”程温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说道。
　　她开口，就说明情绪已经下去一大半了。程温这个人有时候情绪不好，不说话，不吭声，一个人待着，要么就是面无表情，总之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她哭起来呢，又是另一副模样，楚楚可怜得要人命，是个人看了都会心软。
　　一场即将到来的冷战就这么被化解掉了。接下来的几天燕息尘就在这儿陪着她，程温不问为什么，他也不说。
　　三天后燕息尘又要回剧组了，结果人到机场，就听到川城地震的消息。燕息尘当即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打电话，眉宇间有几分急切。
　　川城并不是他要去的城市，可是他怎么会这么着急？
　　程温看了看他随行的助理，好像也很着急，而且同他一样，不是那种听到地震消息的那种着急，像是自家后花园着火了的那种着急。
　　“改签我的机票，不回剧组。”燕息尘对助理说。“回公司一趟。”
　　“怎么了？”程温着急地问。
　　燕息尘转过头来，尽量用比较缓和的语气，跟程温说：“川城大地震，那里是我们山村幼儿园的大据点之一，有上百个幼儿园都在那边，全都是在山里。”
　　这么一说，程温就懂了。燕息尘的山村幼儿园项目，其中有上百个幼儿园是在川城的山区，此次大地震，肯定有很多孩子被困，虽然大多山村幼儿园的选址都比较好，但不排除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情况发生。而那些山村，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地理位置又不好，地震，通讯一断，不堪设想……

　　燕息尘匆匆赶到公司，蒋凯已经准备好会议室，把相关人员都召集过来了。事出紧急，蒋凯第一时间让人联系那边的负责人，结果从负责人到园长，上百人只有几个人没有失联，而且都是因为工作外出才幸免于难。
　　情况很糟糕，消息一出，就上了热搜，相关的武警消防部队迅速出动，各大医院也迅速组织了医疗队，各个救援队也集结完毕……但是重灾区的通讯和交通全都断了，外界只能借助无人机和卫星，了解里面的情况……
　　目前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物资。
　　“马上筹集救灾物资。”燕息尘一进门就切入主题。“食物，淡水，药物和医疗器械，帐篷，防护用具……”
　　会议室里的人争分夺秒地记着笔记，被分配了任务的人立即动身执行，不用等到会议结束。
　　“第一批物资是常规救灾物资，第二批物资相对特殊……儿童和母婴用品，以及女性卫生用品。”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常规救灾物资越多越好，并且要快。第二批物资需要实时跟进，谁可以？”
　　“我。”一直在角落旁听的程温突然出声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