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7、女婿初上门（二）

　　大年二十九，程温带燕息尘故地重游——她的母校。
　　站在校门口，程温双手插在兜里，笑着问道：“你还记得这里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燕息尘上前搂住她。“当然记得，当时你还没我肩膀高。”
　　“……”现在也没高出多少……
　　程温来之前打了招呼，跟门卫阿伯报了下姓名，做了登记。阿伯人很热情，虽然不认识程温，但还是给她指了指路，生怕她不认识路。
　　“我去年的时候来过。”程温笑答。
　　进了校园，燕息尘四处打量，跟印象中她那个时候的学校变化不大，也没怎么扩建，就是外墙翻新了。
　　“跟你说，这里真的很小。就进门前操场这儿，还有综合楼后边一个操场，然后就没了，建筑物也就你看到的这几栋。”程温散漫地介绍道。“我以前在这儿读书的时候就觉得太小了，现在，也这么觉得，都没别的学校的大操场大。”
　　燕息尘参观着，发现确实如此，两人绕整个学校走一圈还不用二十分钟。
　　“教学楼，上不上去？”程温问。
　　“走咯。”他迈开步子。
　　教学楼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这么一栋，程温毫不费力地找到当年初三的时候她所在的教室。“这一班向来是要略逊二班的，唯一的好处是什么呢，就是——”程温指了指面前长长的走廊。“不用扫楼下的公区，就扫这里就行。”
　　噢，那还挺好的。
　　程温带他从教室后门进去，从后门一进去就是班主任的办公桌。“这儿，老吓人了，特别是晚修的时候，坐这儿前面的人，做什么都背后凉丝丝的。”
　　“不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燕息尘敲了敲办公桌，打量了一下桌子上的陈设。
　　“话这么说，但我们当时的班主任又不是吃素的。”程温回忆了一下，目光落到桌子上。“诶？这不是我班主的桌子吗？”这陈设跟当年一模一样。
　　她轻轻抽了个文件夹出来，果然，上面的贴纸就写着“易柳月”三个字，字体还是那么圆润可爱。她把文件夹放回去，又指了指门后。
　　“什么？”他不解。
　　“我们班之前有一对情侣，晚上留下来扫教室，经常在这里做一些……嗯，不可描述的事。”时隔多年，程温还是记得清楚。
　　燕息尘抬头，监控摄像头就在头顶，但是这里刚好是个死角。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程温立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我只是听说，听那个女生说的……”
　　“是嘛？”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把她逼到门后。“这里确实挺合适做一些事情的。”他故意压低声音说。
　　程温也懒得纠结有的没的了，反正也没别人……监控，应该也没工作呢吧。
　　她轻轻踮脚，主动含住他冰凉的嘴唇。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手抬起她的下巴……

　　从教室出来，程温浑身都暖和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手挽着他，一手接听电话。
　　没想到是易柳月！程温心下一咯噔，还跟当年一样，一看到易柳月的电话消息就紧张。
　　“喂，班主？”
　　“程温？”易柳月有些惊喜道：“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学校？”
　　“……是的，回来看看。”程温和燕息尘交换了一下眼神。“怎么……”
　　“我在走廊的监控看到你了，跟一个男生，是吗？”易柳月越发激动。“我在教导处呢，快下来快下来。”
　　幸亏不是视频通话，程温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都快过年了易柳月居然还在学校！！有一说一，真的有那种早恋被抓包的感觉……
　　教导处还在原来的地方，程温很快就到了，然后她就发现，原来教导处里不止易柳月一个人，还有以前班里的一些同学们。井超，成晗，宣萧，于清……
　　“你们怎么都在？”她手还牵着燕息尘，脸上写满惊喜。
　　成晗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一旁的监控显示屏。“我们在这儿看你俩直播好一会儿了。”
　　啊……要不要这么刺激……程温好像钻进燕息尘怀里逃避这个现实，反倒是燕息尘比她淡定多了。
　　“你们好，老师好。我是燕息尘。”燕息尘摘下帽子大方打招呼。
　　“好久不见。”井超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晗点头。“老熟人了。好久不见。”
　　宣萧和于清第一次见到燕息尘，激动得快跳起来了。“你好你好你好，你好帅啊。”
　　易柳月虽然激动，但还是端住了，毕竟是在学生面前。“你好你好，我很喜欢你演的电视剧。终于见到真人了，幸会幸会。”
　　“不敢不敢。”燕息尘颔首道。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两人约会，变成一个小型的同学聚会，程温做东，请大家一起出去吃饭。
　　席间易柳月说起了不少往事，大多是当年发生在班里的一些趣事。时隔多年，易柳月仍记得清楚，如数家珍一般。有那么一瞬间，程温像是回到了当年，还在读书那会儿……
　　燕息尘全程话不多，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因为这里他不是主角，但是一有问题问他他也会认真回答，时不时再给程温夹点菜，给大家续个杯什么的，完全没有架子，一开始宣萧她们还不适应，后来很快就习惯了，因为燕息尘本人，真的非常平易近人。
　　易柳月回忆完当年，又开始关心现在大家的发展。她很欣慰，大家在各行各业都过得不错。
　　“程温，你呢？”她目光投向程温，易柳月对她这个学生的印象只深不浅，因为程温行事总是独立特行，看起来有点儿吊儿郎当，有时还会调皮一下，但是做事却是很靠谱，对事物，对人，都有自己一套见解。易柳月是教政治的，学生怎么样她一看就知道，但只有程温，总是能令她琢磨程温在试卷里的观点。
　　井超和程温，都是她非常得意的学生。
　　“我？”程温笑了笑，从容不迫。“我回国一年了，现在在时尚杂志社工作，还和超哥、成晗合伙开了个公司，总得来说还不错吧。你看，还交了个男朋友。”
　　果然还是程温。程温之前的事情易柳月是知道的，甚至还在担心，不过现在一看，不错嘛，功力很好，从初中教她那会儿起易柳月就观察到了，程温是个不怕舆论的，别人怎么说，她听归听，行动上还是听自己的，这么说来还挺适合做她现在的工作的，当燕息尘的女朋友，更般配。
　　现场几个学生都挨个关心完了，易柳月看向燕息尘。“作为今天唯一到场的学生家属，你……讲几句？”
　　燕息尘起身，笑了笑。“今天我也不是主角啊。”
　　“没事，你讲讲，有什么感想没有？”易柳月突然发现程温这个大明星男友，有点好玩，可以考考他。
　　“我……”燕息尘组织了一下语言。“今天十分荣幸，能够参加到程温的同学聚会。很高兴认识大家。谢谢大家之前对程温的照顾，谢谢老师对程温的栽培，真的非常感谢。”
　　“这也太官方了吧？”成晗起哄道。“燕总，太官方了，不符合我们今天聚会的气质啊！”
　　燕息尘明白众人是要拿他做文章了，熟人在场就是……玩得开。
　　“那你说，怎么样才不官方？”燕息尘倒是乐得配合。
　　成晗迅速跟在座的几位同学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才开口：“今天老师在，就不喝酒了。要不，你表演个才艺？”
　　谁不知道燕息尘是全能艺人啊。
　　程温给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眼。“成晗，别太过啊。”她小声提醒道。
　　“什么才艺？”燕息尘扬眉。
　　“深情告白，我们的副班长。”成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宣萧和于清也是玩得开的，这会儿正鼓掌着呢。
　　深情告白……当众秀恩爱吗？这，不太好吧……
　　“你确定啊？”燕息尘再看成晗一眼。“你受得了我们吗？”
　　“没事，我被你们齁死都没关系！”成晗摆手道。
　　“程温。”他语气忽然认真。
　　她起身，仰头看他。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燕息尘本人的情话水平，堪忧啊堪忧。
　　但他又是这么认真，注视着程温，真诚、温柔、炽热而又带着几分宠溺。让众人觉得，千万文笔都比不上这一句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话。而这，正是他最真实的心意，纯粹如水，不含一丝杂质，坚定如磐，无人能够撼动。
　　本就是个助兴的小环节，他却当了真。
　　程温目光一和他对上，便深深陷了进去，如果这是个沼泽……她也愿意深陷其中。
　　“嗯，我知道。”她的耳根和脸上都在疯狂发热，心脏跳得飞快。
　　成晗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额，那个，尘哥，你这情话水平，是怎么追上我们副班长的？”
　　“不是说深情告白吗，这难道，还不够深情？”燕息尘问道。
　　确实够深情……这点成晗倒是反驳不了。
　　“怎么，我们审题也没问题呀。”程温揶揄道。
　　“就是。”燕息尘一把搂过程温。
　　“那个……吃饭吃饭，服务员，我们还有好几个菜没上！”打不过，索性装傻。成晗这转变得，笑得易柳月都快把刚喝下去的水呛出来了。

　　从餐厅出来，井超送易柳月回家，成晗送两个女生回去，直接把两人忽略了。
　　“你今晚，话不多啊。”程温抱着他的手臂，跟他走去停车场。
　　燕息尘低头捏了捏她的脸。“今晚我不是主角，你们才是。要是大家都围绕着我，今晚聚会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也是……”程温若有所思道。“挺懂事啊你。”
　　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那是。”
　　“刚才告白那会儿，看你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他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再绕回去上车。
　　“我本来想说，燕息尘这个人，抛开剧本里背下的台词，确实不太会说漂亮话，但胜在……他行动大于言语。”程温系上安全带，侧过头来看他。
　　“什么？”燕息尘发动车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什么是行动大于言语？”
　　程温被他问住了，愣了一愣。“这个……”
　　“我要怎么去理解这句话？或者说，你再给翻译翻译？”他轻轻笑道，眼神里有几丝若隐若现的情欲。他解开刚系上的安全带，大半个身子探过来，一只手覆在她后颈，刚才吹了风，手掌有些凉，程温被他弄得只想缩脖子。
　　他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拂在她鼻子那一块皮肤上。“是这个意思吗？嗯？”
　　他也不亲她，就这样慢悠悠地享受着跟她耳鬓厮磨的感觉，把车里的暧昧气氛推拉到极致，故意撩拨她的心。
　　“是你想歪了，还是我说歪了……”程温小声嘀咕，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正对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老不正经？”有时候他简直就是只披着羊皮的黑狐狸……人前一身正气，人后多少有点不太正经。
　　燕息尘皱了皱眉，轻轻抓住她的手：“你说谁老呢？”他被自己这一下问住了，的确是他比较大一些……老……现在还算不上吧？
　　程温低头偷笑着，难道不是你天天为老不尊吗？现在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了吧？
　　他冷不丁地掐了一下她的腰。“你是没见识过还是对我还有什么误解？”
　　啊……
　　程温霎时脸红了，毕竟，毕竟……
　　他敲了敲她的额头，放开她，重新系好安全带，挂档发动车子。“出发了。”

　　回到家里，程温才发现同学群炸了。
　　“什么什么？程温有男朋友？！这么能藏啊。”
　　“等会儿，你刚才说他俩回学校了？不会吧。”
　　“你们几个回学校了怎么都不叫我们啊？厚不厚道啊你。程温在群里吧，艾特一下艾特一下，叫你们几个开小灶，程温，出来请客。”
　　“诶，程温男友？燕息尘啊？天呐，不会吧！”
　　“哦我想起来了……”
　　……
　　消息刷新得实在太快，连程温这种看信息快的人都有点应接不暇，最后被艾特得实在太多次不好再潜水了，她才出来发言，说初六前找个时间大家都出来聚一聚，她请客。
　　“我熟悉的程总……又回来了！”有人如此感慨道。
　　程温看着热火朝天的同学群，不禁笑出了声。真好，大家都没变。
　　“还在看手机？”燕息尘洗完澡出来，湿着头发，毛巾搭在肩膀上，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宽松V领毛衣和米白色运动裤，单膝蹲在她面前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在说过几天搞个正式点的同学聚会。”程温放下手机，看他湿着头发，伸手把他肩上的毛巾拿过来帮他擦头发。
　　燕息尘捉住她的手腕，刚洗完澡，他身上手上都是热乎乎的，好舒服的温度。“快点去洗澡。明天除夕，你可睡不了懒觉。”他轻声道。
　　这后半句话好像让她想到了什么……但说这句话的人好像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就单纯提醒她早点休息。想多了吧？一定是。
　　她把头埋进他肩膀里，抱住他，没什么目的，就只是想抱抱。
　　燕息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有些宠溺。“快点，去洗澡。”
　　“等你吹干头发我就去。”
　　“不行，你先去洗澡，我才去。”时间不早了，他怕吵到楼下。“听话啦。”
　　程温舍不得他感冒，只好乖乖松开他去拿衣服洗澡。
　　燕息尘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扬了扬，然后才去他房间里拿吹风机吹干头发。

　　四十分钟后，程温洗完澡收拾完吹完头发，把她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刚才他的已经放进去了，就等她的一起洗呢。她对倒多少洗衣液向来没概念，胡乱倒了洗衣液盖子的二分之一的洗衣液，把小抽屉推进去，按下启动键，然后噔噔噔跑进他房间，爬上他的床。
　　“我来检查一下。”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可以，干了。”
　　燕息尘放下剧本笔记，转头过来问她：“刚才洗衣液倒了多少？”
　　程温如实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少了？”
　　“不是。”燕息尘有些哭笑不得。“两个人的衣服你倒这么多，足够腌入味儿了。看来下次还是你先洗吧。”
　　大晚上两个刚洗完澡的人在床上讨论洗衣液以及以后洗澡谁先谁后的问题……
　　“我先就我先。”燕息尘做家务她早习惯了，这会儿当然是理所应当地接受他的安排啦。
　　“嗯。回去睡觉吧，不早了。”燕息尘摸摸她的头发，温柔说道。
　　程温非但没动，还掀开被子钻进他的被窝，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眨巴眨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