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5、人间有冷暖（二）

　　“程温？”木缇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你怎么在这儿？”她看向燕息尘。“你什么意思？说好单独见面的。”
　　燕息尘笑着，搂着程温，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类似电线的东西。“那你安针孔摄像头算怎么回事？”
　　程温扬了扬眉：“我就是凑巧路过，无意偷听，走了。”她要走，被燕息尘拉回来。
　　“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我不是……”木缇缇意识到说漏嘴了。
　　要不是要有气势，程温早就笑场了，木缇缇每天安排人在程温家门口转悠，一会儿清洁工一会儿物业的，可她根本不知道程温只是暂时帮朋友看房子才住那儿的，更不知道，复式楼两层都有门可以出去。程温将计就计而已，哦对，她是从二层的备用门出来的，直达地库，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了，你有什么事，跟警察说吧。”燕息尘看了看时间，程温报的警，这会儿差不多了。他带着程温从楼梯间下楼了，警察刚好从电梯上去。
　　“不错啊。”燕息尘看了看程温，把她的手握起来捂了捂。“接下来就看蒋凯跟井超的了。”
　　程温点头。刚才燕息尘之所以一直在楼梯口，除了为了让监控能拍到之外，就是掩护程温录全程视频。木缇缇的人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上去装针孔摄像头，结果没想到燕息尘亲自在那儿盯着，她的人一走，燕息尘再上去，直接把她的人的摄像头报废了。
　　“多亏了高泠，哎，做梦都没想到他跟木缇缇是一伙的。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以为聪明，结果就是沉不住气，跑来跟我diss这diss那，真不把我当外人。”程温摇了摇头，感叹有些人确实挺蠢的。
　　两天前高泠突然要跟程温见面，见了面程温立即嗅出不对味，留了个心眼录了音，接着顺藤摸瓜……其中还有一个人，木辛。程温原以为木辛跟木缇缇同姓只是巧合，结果就是程温压根没有多虑，木辛是木缇缇的某个表妹，原本木辛跟这事没关系，结果木缇缇给了她一大笔钱，木辛家里经济条件不好，顶不住诱惑，拿了钱就把她知道的事都说出去了。后来木辛又开始过意不去，几番斗争之后就跟程温坦白了，自请辞职，还把她知道的木缇缇干过的坏事连着证据一股脑倒给程温了。木辛说：“我做错了事，应该接受惩罚，但把我引诱走错路的人，也应该受到制裁。我知道我这个远房表姐有背景，做过不少脏事，都被她压下来了。Wendy姐，我想清楚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和尘哥都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一定要扳倒她。”
　　事情发展，就是这么带有戏剧性，上一秒还是一个大危机，下一秒，有人坦白，有人自作自受，偌大一个危机，即将化为乌有……人心，永远是这样，变化莫测。好人可能是坏人，坏人也不见得就不是好人……
　　燕息尘知道程温累坏了，回到楼下，把录视频的手机和针孔摄像头移交给蒋凯之后就带着程温回房间了。
　　“你不是也得去一趟吗？”
　　“等叫我们了再去吧。”燕息尘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因为这件事，两人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过一个整觉，回到房间，燕息尘把外衣脱了，抱着程温进了被窝，什么也不做，睡觉，抓紧时间补足精神再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有得他们忙的。
　　燕息尘在昨天，官宣了他的恋情，并发长文把该澄清的澄清了，该维护的维护了。蒋凯把好几家公关公司都联系好了，就怕粉丝失控，路人不接受。
　　还好，燕息尘这十几年积攒的人缘信用度够高，粉丝里虽然也有无法接受的，但只是少数，多数粉丝还是理性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实打实拍戏，用心回馈支持者，用心良苦引导粉丝的福报吧。

　　上午十点，警察同志过来了——考虑到燕息尘的特殊情况，所以警察决定上门做笔录。做完笔录临近中午十二点。
　　“谢谢你的配合，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燕息尘伸手跟做笔录的警察握了握手。“感谢，你们辛苦了。后续调查如果需要我，请随时联系我。”
　　送走警察，程温也从隔壁回来了。
　　“哎，第一次在国内跟警察叔叔近距离接触啊，哦，还有警察姐姐。”程温感叹。
　　燕息尘瞧她。“难道你在国外有过？”
　　“对啊。”程温点了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遇到抢劫嘛，结果我反把抢劫的给揍了，亲手押给警察的呢。”
　　“行吧，厉害。”燕息尘竖了竖大拇指。“对了，你同事怎么样了？”
　　“你说黛米啊？她挺好的，今天就能出院了。我给她联系了月子中心，她哥在那，离婚的事律师也在处理，夏叶他们几个排了个轮班表，轮流去看黛米，帮她带小朋友什么的。”程温像是想到什么。“我跟你说，邹俊，黛米前夫，他的妈妈，嘴炮那叫一个厉害，上次她去杂志社找我，我的天，那功力深厚的，差点就被她说过去了。哎。”
　　燕息尘把她搂进怀里，揉揉她的头。“好啦。饿不饿？”
　　“饿死了。”程温连轴转十几小时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只啃了几块饼干配浓缩咖啡。
　　他立刻让助理去准备吃的。

　　其实这件事，这个处理方式虽然没错，但这样一来，燕息尘可能要被打压一段时间了，可能会被限流，造谣什么的，不过对于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燕息尘来说，这些对他构不成威胁。现在燕息尘有自己的团队，公司也是自己的，早在圈里站稳了脚跟，有自己的资源链，可以说是相当成熟了，自然不会怕这些手段。
　　不过他公布恋情这一波，带来的震荡也不小。他要做了准备，话题尽管往自己身上引，不要让网友扒出程温，即使扒出来了也要控制好舆论导向……
　　“话说回来，摊上像邹俊这样的爸妈，要是我，我宁愿不结婚。”程温边吃饭边说。她身边婚姻失败的案例只多不少，要么是妻子忙于事业被抛弃，要么丈夫抵不住诱惑出了轨……要多狗血有多狗血，可以说程温身边婚姻幸福的就没几对，不对，应该说，这个圈子里的，前一天还在秀恩爱，下一秒可能就各奔东西了。
　　“你放心，我不会。我家也不会。”燕息尘给她夹了块牛肉。
　　“是嘛。”程温语气怪不正经。
　　“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程温配合他。
　　燕息尘放下筷子，安静了一秒，换了个语气。他抬眸，直视着程温，眼底流露出的情感有些许复杂，好像很坦然，但还是有点落寞。“因为，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程温一怔，有些突然。她掩不住自己的震惊，但还是克制住了，让他把话说完。
　　“我爸妈几年前就去世了。我爸突发心脏病，叫的救护车，在去医院的路上发生的车祸。”燕息尘很平静，可是越平静，程温就觉得越难过，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我爸，当场就不行了……我妈……刚进抢救室，心脏停跳……抢救了三天，还是走了……”
　　程温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堵住了，喘不上气，很难过。她起身，让燕息尘的头靠着她的腰。
　　“抱歉，好像我说得不是时候。”他轻声道。
　　“不许这么说。”程温刚开口就哽咽了，她从小家庭和睦，家里人健健康康的，还没有经历过这种至亲离世，还是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出的事……那种无力、窒息和绝望，她根本想象不到。那会儿他事业发展势头正好，人人看好他，资源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排着队要跟他谈合作……可偏偏在那个时候，他的两个至亲离开了他。他母亲去世的那天，刚好是燕息尘获得最佳男主角的前一天，就差一点，他的观众席上，就会有他的亲人，在台下为他鼓掌喝彩……燕息尘最后没有参加领奖活动，圈里一片哗然，他没有公开他父母离世的消息，也没有封锁……总之是不了了之了。
　　“不许这么说。你还有我，不是吗？”她学着他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那段日子，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是拼命工作让自己麻木掉，还是彻底放空神隐疗伤？那些他一个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痛难自抑，却还要微笑着面对外界一切声音的日子，究竟，有多难……不过，都过去了，未来，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燕息尘忽然抬头问。
　　程温刚被他搞得眼泪汪汪的，下一秒他引出的话题竟然是什么时候带他回家……程温又好气又好笑，擦掉眼泪。“过年？等过年，我带你回去见家长，好不好？”
　　“行。”燕息尘双手环紧了程温的腰，不愿送开。
　　“那你能松开我了吗？”程温哭笑不得地问，她饭还没吃完呢。“我要吃饭。”

　　大年二十七，程温果真带着燕息尘自驾回风城了。
　　前边几个小时是程温开的，因为燕息尘从出门到上车电话一直没停，蒋凯不合时宜地在电话里说了没完。燕息尘干脆开了扬声器，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内容。
　　“你真不留在上海过年啊？要不我给你把机票给订了，开十几小时的车太受罪了，你也不早说我让司机送你，大年二十七的人家回来过年还能赶个早儿……”蒋凯还在公司，边收尾工作边说着。
　　“不用了，我们都上高速了。”燕息尘说一半被程温打断：“帮我开下导航。”
　　“好。”燕息尘拿出另一个手机，把它架好，问程温目的地名称。
　　程温边说，他边输入，直接把还在通话的蒋凯忽略掉了。
　　“是不是这个？”
　　“嗯，对。好了。”
　　导航声音响起：“准备出发，全程共1225公里，预计需要14小时29分钟。”
　　“我去，一千多公里。燕息尘你这是要西天取经啊？”蒋凯十分顽强地在那边喊话着。
　　“小蒋啊，你放心好了，你的燕息尘现在在副驾驶呢，放心啊。”程温笑着说道。
　　“程温？你要注意安全啊，累了就下服务区休息。燕息尘交给你我可太放心了……”蒋凯立即转换方向。
　　“行，没问题，又不是没开过长途。”
　　燕息尘接过话来：“好了蒋总，你也该休假了，不用管我了。挂了。”
　　“诶我……”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挂了。”燕息尘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清早的，这才七点，蒋凯这也太拼了。”程温感慨道。“这么早就在公司忙活……搞得咱俩好像挺不懂事的。”
　　蒋凯不在，燕息尘直接揭了他的底。“他呀？他家也就在公司对面，估计等会就回去睡觉了。”
　　“不愧是十几年的交情，这清楚得，你要是在公司他岂不是开会之前都得先写脚本。”
　　“不至于不至于，我还是很公私分明的。”
　　“是嘛，那我怎么回事？”程温说的是他上次在活动上给她递眼神还故意碰她的手的那件事。
　　燕息尘反应很快。“那你能一样吗？你可是程温。”
　　程温被他这么一哄，心情大好，连车速都加快了。程温暗自得意自己买车的时候选了SUV，跑高速可太舒服了。
　　中午两人在服务区简单休整之后，燕息尘跟她换位，程温休息，换燕息尘开。
　　“你睡会儿吧。”他说。燕息尘这车开得比程温还快，有好几次都是保持最高限速。虽然不是自己的车，但手也不生，毕竟是接送过程温上下班的。
　　“没事儿，我还能陪你说说话，不然太无聊了。”程温从包里拿出一小罐浓缩美式放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燕息尘看了看她。“还是睡会儿吧，休息好了还能替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然程温肯定宁愿喝咖啡提神陪自己一路也不愿意睡觉。
　　程温一觉睡到四点钟，被妈妈的电话吵醒。她的手从盖着她的燕息尘的大衣里伸出来，摸到手机，按下接听：“喂，妈妈。”
　　“到哪里啦？”程温妈妈问。
　　“到……”程温坐直起来看导航实时路程。“嗯，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了……你们晚上不用等我们了，我们下高速先找地儿吃饭再回去就行。”程温提前跟妈妈说过了，今年她带燕息尘回来，可把一家人高兴坏了。
　　“不行！小燕怎么办？没事儿，不怕麻烦，饭菜我都备着呢，下高速了打电话，我就开始煮……”
　　程温看了一眼燕息尘，用口型跟他说：“是我妈。”
　　“嗯……行吧，要是太晚了就别等了，前面一段路还堵车呢。……嗯嗯，好，放心吧，车里有吃的，嗯，拜拜。”
　　程温挂了电话，人也清醒了。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口，才发现自己拿的是燕息尘的杯子……
　　“你看看，我以前回家可没这待遇。”程温又是一番感慨。“我妈非得要让你在家里吃。我说咱下了高速吃完饭再回去，她都不乐意……我以前回来都是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呢。”
　　燕息尘瞧她，好笑道：“你跟阿姨说了我什么了吗？不然我还能有这待遇。”
　　“也没说什么。主要靠你强大的路人缘。”程温妈妈上次看了燕息尘发的长文，一拍大腿，说这小伙子可以，基本是认定燕息尘了。尽管还是有些震惊。
　　程温爸妈看人都挺准的，再加上程弋阳时不时地洗脑一下……
　　“哎，估计回去我这闺女的地位就不保了……”

　　前半程路况都不错，后半程就不一定了，基本是走一段，堵一段，太阳落山燕息尘才把车挪下服务区加油。
　　“我来开吧？”程温问。
　　“天黑了，还是我来吧。”燕息尘咬了口她递过来的全麦吐司，喝了口水，重新启动车子。
　　程温看着剩下的路程也不多了，也就作罢。“喏，再吃点。”
　　燕息尘把车停到停车场，听话地接过吐司，三口解决掉，然后打量着程温。
　　“干什么？”程温觉得他这个眼神里的意思不太对。
　　燕息尘解开安全带，探身过来。“提个神。五分钟。”
　　程温还琢磨呢，嘴就被他堵住亲起来了。
　　……
　　他说到做到，真就亲了五分钟就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