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4、人间有冷暖（一）

　　程温油盐不进，最终把邹俊妈请走了。邹俊妈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要曝光程温。
　　程温微笑着把人送走了。
　　有人碰了碰程温的手臂。“哎，你这样不行啊，人家要是真曝光你咋整？”是宋帆。
　　程温笑着，拍了拍宋帆。“没事儿，让你去拿的视频都拷回来了吧？”
　　宋帆点头。程温让她直接把U盘给程温。
　　结果还没等邹俊妈曝光程温，程温就被人爆料了。准确来说，是程温和燕息尘被人爆料了，说两人出现在某私立医院妇产科，疑似燕息尘女友怀孕……然后就出现一堆人跟帖，一波人说燕息尘不负责任，另一波人攻击程温勾搭燕息尘……
　　还没等程温打电话，燕息尘的电话就过来了——燕息尘去了外地，刚得知消息。燕息尘让她这几天出门注意，最好能在家办公，其他的事情他来想办法解决。程温当然也没闲着，她在医院的监控视频都被她拷回来了，这会儿当然是要想想怎么用了。
　　本来事情是可以被压下去的，甚至都不需要回应，但是有个人出面了。
　　木缇缇，点赞了相关爆料帖。
　　一夜之间，全网沸腾。
　　程温直接被领导叫去谈话。程温一进门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虽然有理有据，但领导并不买账。
　　“领导，是邹俊动手在先，我正当防卫在后，更何况当时情况那么急，人命大过天。燕息尘是来帮忙的。”
　　“那你跟他，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是。不过我们出现在医院是去看望黛米。”
　　最后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领导考虑到程温的安全，让她居家办公，暂时回避这件事。程温抱着她的纸箱子从杂志社出来，一群记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冲上前去围住她。
　　“程老师你好，请问网上的传闻你怎么看？”
　　“你跟燕息尘的关系属实吗？你真的是为了上位吗？”
　　“程温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可以吗？你不回应是不是另有隐情？”
　　“不要走程温，请你说几句……”……
　　还好保安及时上来把记者拦住，程温这才得以顺利走人。怕被跟车，程温特地在附近绕了几圈才回了家。
　　四十分钟后井超就过来了。
　　程温把U盘丢给他。“嗯，这个是医院的监控，从我从三亚飞回来那晚到我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的所有监控视频。说法就是，我的同事遭遇家暴，临盆在即家属死活不愿意签字剖腹，我从三亚飞回来救火，期间家暴男情绪失控想对我大打出手被我制服。”她满身疲惫，倒了杯水仰头喝完，才想起给井超倒一杯。
　　井超接过水杯，想了想这个说法的说服力，点了点头。“那你跟燕息尘的关系呢？怎么处理？你刚才的说法只能澄清你出现在医院的原因，他呢？出于私交和你的求助，帮你找的医院？”
　　程温半是出神地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可是木缇缇点赞了相关爆料帖，身为圈内人，公众一定会认为木缇缇是知情较多的一方，她的点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是在套牢我跟燕息尘的关系了。到时候她再来一个手滑点错，完美脱身，就可以顺利把我们俩按到水里了。而且，我觉得她不是那么简单的点赞，帮我查一下吧，网上突然掀起大波，一定有她家水军的功劳。”
　　“分析得不错，还是挺理性的。我这就让他们去查。对了，我记得燕息尘从来没有对外公来过行程，基本上走在大街上都没人会拍到他，你这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程温摇了摇头，认真回忆了很久，才说：“在医院电梯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背影特别眼熟，长得……很像木缇缇。不过我不能确定，因为她全副武装裹了个严实。”程温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对啊！在三亚的时候，我跟木缇缇的粉丝有些摩擦……”
　　有一个可能逐渐在程温脑海里展开：她在三亚跟木缇缇的粉丝产生了摩擦，粉丝耿耿于怀，在酒店的时候刚好有人看到程温和燕息尘匆匆离开，于是便跟着他们的车，发现两人去了机场，基于燕息尘和木缇缇先前的合作和木缇缇数次和燕息尘炒作的失败，粉丝和正主刚好都有看法，看到燕息尘和程温去了机场，便有粉丝联系了木缇缇的团队，团队通过种种人脉关系，查到了他们回了上海，于是团队再派人留意着……但木缇缇的人没想到程温如此细心地取走了监控视频，所以只能伪装是网友爆料……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曝照片，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时候未到，尚有大动作；二，燕息尘提前安排，暗地里将了他们一军。那么木缇缇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有种可能是巧合，她不知道程温把黛米转院了，来医院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另一种可能，是她觉得胜券在握，想亲自过去确定。

　　“这个可能性很大，我让人去查。”燕息尘在电话里说道。
　　“行，我们分头行动。”井超说。“你再好好想想之前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被人拍过或者是偶遇过。”
　　“好，有消息我通知你。”燕息尘在工作间歇还要再来处理这件事。“我这边可能还要几天才能回去。你们出门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井超下意识颔首。
　　程温拿起手机，关了免提。“我暂时还顶得住，你不用担心我。”
　　“要是连这个我都护不了你，要我做什么？”燕息尘竟还有心情笑。“别怕，我在呢。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别人。我让蒋凯安排了两个保镖，下午就会过去，放心，都是之前我用过的，很靠谱。”
　　“嗯……”程温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突然有股莫名地委屈，眼睛一阵酸涩。
　　这就是，跟燕息尘在一起，所要承受的东西之一。
　　“那我可以挂了吗？”燕息尘那边背景音越来越嘈杂。
　　“拜拜。”程温挂断电话，仰头呼了几口气，散去泪意。
　　井超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她还好吗。程温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回答：“还好，没事儿，你要是忙就赶紧去，别管我。”
　　“别这么懂事。”井超伸手想摸她的头，想了想，还是作罢。“我会心疼的。”井超语气十分认真。
　　程温一怔，扯出一丝笑容。“行了，你突然这么认真我会害怕的。”她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快走吧，我还要工作呢，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还工作？要不你回公司待着吧，每天帮我开开会什么的，你这二老板的办公室从装修好还没去过呢吧？要不是每次开会我都让他们给你留一位置，公司那群家伙哪知道还有个二老板成天不见人影。”井超转移话题。“你再不来公司看看我就让他们开会把你的位置贴上一纸，上边儿写道，二老板程温之位。”
　　程温差点一脚踹过去了。“你没事吧你？”
　　井超看她这样儿，放心许多。“得了，不多留了，我要去完成二老板交代的任务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哈，晚点我让成晗来看你。”
　　“不用了，成晗这小老板比你忙多了。赶紧走吧。”程温大手一挥，让井超撤。
　　“撤了。”井超说走就走了。
　　程温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的苏打水，喝了几口，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电脑强制让自己沉浸在工作里。
　　晚上程温爸妈打电话过来，听说程温被曝光了，问她怎么样。
　　“哎，没事儿。这行就这样，在所难免。”程温嘻嘻哈哈地装作没事人一样。“过几天公关出来了就好了，嗯，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温啊，有事就别硬扛着，跟爸妈说，爸妈在呢，咱就回家，接你爸的班。”程温妈妈轻声说道。她这个女儿向来报喜不报忧，有事憋在心里，笑容永远向着别人，哭泣从来无声。“妈了解你，你要是不想说，妈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嗯，谢谢妈。”
　　程温哽咽着挂了家里的电话，程弋阳的电话又进来了。
　　她带着哭腔，若无其事地说：“喂，哥。”
　　“别装了，哥都知道了。有事跟我说，谁欺负你了？是不是燕息尘？”
　　“没有……不是……他对我挺好的。就是一次小风波而已，公关了就好了。”
　　“那燕息尘这会儿人在哪呢？你都被叫回家了他人呢？他不管你我管你。我明早的航班，明天中午就到上海。”
　　“你先别来了，等这阵子过了再说。就当不给我添麻烦了，好不好？”
　　“好好好，听你的。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程温没怎么想，就发给他了。“要干什么？”
　　“方便我随时过去看你，万一有什么事，也不止于连个门都找不到。”程弋阳说道。“不早了，快去睡觉吧，什么也不要想了，听话啊。”
　　“嗯，挂了。”
　　一整个晚上程温都用来接听来自各方好友的电话了，这会儿十点刚过，倒也没什么人了。一整套复式楼就程温一个人，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大落地窗外，都市的繁华还未落幕，笙歌依旧。程温发了会儿呆，燕息尘打了电话过来，响了半分钟她才听到。
　　“这么久才接？在洗澡？”他问。
　　程温刚拿好衣服准备去洗澡。“还没，正要去。”
　　“那挂了，开视频。”他一本正经地说。程温一下就被他不良的语言给逗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女朋友都被居家办公了，还惦记着看她洗澡？”
　　燕息尘反思了一会儿。“可是不出我所料的话，在我之前你应该已经接了很多个关心你的电话了，连男朋友的电话内容也要千篇一律跟他们一样的话，那我的地位不就危险了？还是说点别的，缓解一下你的听觉疲劳。”
　　“嗯，那你说，我听着。”
　　燕息尘工作了一天，刚收工回到房间就立即给她打电话。“想听什么？哦，我托朋友查了，那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个人，的确是木缇缇。”
　　“木缇缇？不会吧？”
　　“你猜她去干嘛？”燕息尘卖个关子。
　　“去干吗？提前视察胜利的结果？”
　　“嗯，她去产检。”
　　“什么玩意儿？”程温差点把手机摔了。“她……不会吧……”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想，她的动机，更明显了。”
　　“把咱俩拖出来，她好瞒天过海？不是，她不是单身吗怎么……”程温快转不过弯了这都什么剧情啊。
　　燕息尘这时正靠在沙发靠背上，边闭目养神，边说：“很多东西，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现在不过是冰山一角……”

　　“怕吗？”他忽然问。
　　“什么？”
　　“现在面对着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至于这座冰山的全貌出来会是怎么样……会有很多不确定，程温，怕吗？”燕息尘第一次觉得，哪怕有些东西他从来没碰过，他尽可能地去避免冲突到那群人的利益，哪怕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燕息尘，在面对程温的事情，自己和程温的事情的时候，还是……经验不足。
　　但他也不止于这么好欺负。
　　“有什么好怕的？发大水嘛。”程温笑了笑，伸手去抽纸，悄悄擦掉不自觉滑落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程温的泪腺特别敏感。
　　“那这件事后，我们公开吧？”燕息尘忽然睁开眼。
　　“这么重要的事，嗯，就这么跟我说啊？”程温边说，却边点着头，可惜他看不到。“好啊，等你回来，当面再跟我说一遍。”
　　他笑了笑，答应了她。
　　挂了电话，燕息尘从沙发上起身，带着满身疲惫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继续查这次的事情。蒋凯下午打电话来说，已经有几家合作方在犹豫解约了，暂时被他按下来了，这次的事情不能拖。燕息尘想着，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关了灯，睡觉。

　　三天后，凌晨五点，燕息尘一身黑衣来到酒店天台。黑色高领毛衣，黑色棉服，黑色运动裤，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唯一有辨识度的是他锐利的眼神，和与众不同的强大气场。
　　一路上来，他都观察过了，除了监控，其他的机位都不是在隐蔽的位置，所以都没有狗仔。
　　“早啊，息尘。”木缇缇裹着夸张的羽绒服，围巾围得老高。
　　“直接说吧，你的目的。”燕息尘靠在顶楼楼梯间外的墙上，并不打算再往前走，再往前走，监控就拍不到了。
　　木缇缇一直站在监控范围外。“行啊，你查得挺快的。我也直说了，这的确是我安排的。从我们合作拍戏开始，你一次营销都没配合我，甚至，连关于我的问题都直接回避。跟你合作，作品效果确实非常好，但火的是你，并不是我。我费尽心思安排的热搜话题、媒体采访，你愣是都避过了……哼，你知道我有多少损失都是在你身上吗？”
　　“我是跟剧方剧组签的合约，并没有跟你签过营销合同。我没有义务配合你这种损人利己的行为。”燕息尘淡淡地回答。
　　“损人利己？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跟我合作，是双赢，要什么数据没有？”木缇缇捋了捋头发。“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顺便举手之劳，送你跟你女朋友一点热度。”
　　“所以你是承认这件事是你干的了？”
　　“承认又怎么样，不承认又如何呢。有一点你必须承认，你可没有我这么大规模的水军帮你洗白。大家都喜欢单身搞事业的帅哥，可不喜欢塌房哥哥。”
　　“那你是什么？”
　　“我？我独立行走的女顶流呀。”木缇缇神色收了收。“你，要么就乖乖配合我这次营销，到时候我自然会帮你洗白，好处也少不了你。要么，就让你的女朋友给你收拾烂摊子吧。自己选，我相信燕息尘是个聪明人。你女朋友呢，其实也挺仗义的，不过她不仅不给我面子，也不给我粉丝面子，人是好人，可惜触碰了不该触碰的规则，你留着还有用，我暂时不会让他们把你埋了，但你女朋友就不一样了，她一个素人，手里有点时尚资源而已，我随时能毁了她。”燕息尘不答话，反倒是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了她：“你是在说我吗？木缇缇？”
　　程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燕息尘身边，微笑着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