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3、世事有百态（二）

　　程温啪啪两下，扇了邹俊两巴掌。
　　“你这婊子！”邹俊破口骂道。“当初就该让黛米辞职！”
　　“我告诉你，”程温一脚踩在邹俊背上，邹俊竟然就动弹不得了。“黛米是我的人，你不称职，不代表我不管她，别想着怎么还手，拳击散打全练过，要么签字，要么就在这儿耗着。”程温还真不是唬人的，在国外的时候她心情不好就练拳，练着练着也就一身功夫了。
　　手机响了，程温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夏叶说黛米已经顺利上了救护车转院了，黛米的哥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
　　程温并不恋战，点到为止，把母子俩丢在医院，回到车上去黛米转的医院。
　　“渣男，真是渣男。”程温在车后排换上便服。“打死不签字，说白了就是怕多花钱，平时吸黛米的血就算了，救命的事也叽叽歪歪。”
　　燕息尘让她别生气。“放心吧，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程温到了另一家医院，虽然黛米的哥哥还没到，还不能动手术，但医生已经采取了治疗。
　　“黛米。”程温轻手轻脚进去，挪了张凳子坐下。“我们帮你转了院，联系了你哥哥，他很快就会来。你呢，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把心放在肚子里，剩下的有我们呢，等你平安生完宝宝了，我们再聊别的，好不好？”程温卸下刚才的风风火火，温柔地安抚着黛米。
　　“Wendy……”黛米脸色很苍白，哭了。“我想离婚……”
　　程温一怔，忙答应道：“好，我帮你联系律师。你先好好地把宝宝生下来，其他的我们再谈。”
　　说着，黛米的哥哥急冲冲进来了，据说他刚好在上海出差，本来计划着出差完就来看看黛米的，没想到出了这事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黛米……你怎么……”黛米的哥哥见着妹妹这样，一时间竟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没事儿啊，没事儿了，哥哥来了，不怕了啊。你别哭，听医生的，先稳定好情绪。”
　　说罢医生就进来了，黛米的哥哥忙去签字——其他的手续燕息尘的朋友都办全了，术前准备也准备好了，就差家属签字。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程温送着黛米，直到她进了手术室。
　　“放心，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燕息尘朋友的朋友，宋医生对他们颔首说道。
　　“谢谢，辛苦了。”
　　“应该的。”宋医生没多说，转身进了医护通道……

　　黛米原名戴米，她的哥哥叫戴迪。
　　“你这名字，起得挺占人便宜的，赢在起跑线啊。”程温累得不行，没话找话活跃气氛。程温让夏叶他们先回去了。
　　天快亮了……程温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坐着坐着，昏昏欲睡，就在人刚要倒的那一刻，有人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的头往他肩上放了放。程温挣扎着醒来，以为黛米出来了。
　　“人还没出来，睡会儿吧。”燕息尘低声哄着她睡。
　　七点一刻，阳光洒进医院走廊……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戴迪第一个站起来上前去。燕息尘被吵醒，拍了拍靠在他肩上的程温。程温一个激灵也上前去。
　　宋医生摘下口罩，笑着说：“你们放心，母女平安。不过孩子刚出来情况不太好，需要在保温箱待几天。”
　　戴迪握着宋医生的手，感激涕零。
　　“没事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宋医生握了握戴迪的手，算是回礼。
　　宋医生看见燕息尘，朝他点了点头。
　　燕息尘颔首笑了笑：“大半夜把你叫起来，辛苦了。”
　　宋医生摇了摇头说都是应该的，还好送来得还不算太晚。接着他让家属跟他去办公室一趟。
　　程温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结果等到戴迪出来，她才得知黛米，浑身上下都是伤……
　　“畜牲！”戴迪骂道，要去找邹俊理论，被燕息尘拦下来了。
　　“等验伤结果出来了，我们直接报警。”燕息尘建议道。“你先好好陪着你妹妹，比起我们，她现在更需要你。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你看可以吗？”
　　戴迪想了想，答应了。
　　夏叶他们得知黛米平安生产的消息，一起床就赶过来了。黛米平时待人都特别好，这会儿她生孩子了，大家来看，没一个是空手的，有带纸尿裤的，有带新生儿奶粉的，也有带产妇用品的……大家都做了攻略，一大群单身狗，带的东西全是能派上用场的。
　　燕息尘见着人来接班了，没多留，带着程温回去了。

　　因为黛米出事，程温提前赶回上海，三亚那边丢给了宋帆。宋帆终究也不负所望，完美收尾，今天就会回来。
　　程温算是累坏了，一沾着床就睡着了。燕息尘就躺在她身边，抱着她睡。临时改变了行程，还好没耽误工作。
　　程温醒来的时候天都又要黑了，燕息尘做了饭，吃完饭程温帮着他打扫战场。
　　收拾着收拾着，两人就抱在一起了。
　　燕息尘抱着她的腰，把她放在流理台上……

　　八点多，程温出发去医院，临走前被他叫住。
　　“怎么了？”程温一回头，顿住了。
　　因为燕息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生日蛋糕，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拿着鲜花。
　　“生日快乐！”他笑着说道。
　　对啊，12月27日，是程温的生日啊，她自己都忘记了。
　　“哇！”一阵惊喜跃上心头，程温恍然。“我都忘了这茬了，你居然记得……”她接过那一束花，忽然鼻头一酸。
　　燕息尘把蛋糕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继而把她拉过来，坐在他腿上。
　　“你的生日，我一直记得啦。”他说。“你忘记了没关系，我帮你记得就好。”
　　你忘记了没关系，有我帮你记得，因为我不会忘记。
　　“嗯……之前在国外也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每回都是家里打电话过来才想起来。”程温笑着，眼圈湿了。
　　燕息尘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湿润。“插上蜡烛，许个愿好不好？”他拆开蛋糕的透明盒子，解开绑在一边的袋子，从里面拿出蜡烛和火柴。燕息尘小心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中央，划了划火柴，结果半天划不出火，程温扑哧地笑出声了。
　　燕息尘瞧了她一眼，重新拿出一根火柴。“哥们，给个面子。”他煞有其事地对火柴说。
　　程温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结果没几秒就绷不住笑场了。还好燕息尘终于把火柴划着，点着蜡烛了。“来，许个愿。”
　　程温乖乖双手合十，手臂撑在桌子边上，闭上眼，认认真真地许下了二十六岁的生日愿望……
　　忽然有一片柔软压到唇边，并没有深吻，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浅吻，很温柔，很美好。
　　燕息尘亲完，若无其事地放开她，让她吹蜡烛。
　　吹完蜡烛，程温开始切蛋糕。
　　“喏，尝尝。”燕息尘用勺子挖了自己的一小块蛋糕给她。程温张嘴，接受投喂。
　　大概是因为有趣，燕息尘自己没吃几口，全是在喂她。
　　程温边被他喂着，边挖自己的蛋糕喂他。“吃一口？”
　　燕息尘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过来一点。他尝了一口，点头赞道：“你的更好吃。”
　　“是吗？一个蛋糕切出来……”
　　“要不要试试？”他放下勺子，突然就凑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勺，给她来了一个措不及防地深吻。舌尖还留着方才的奶油香味，清甜清甜的，燕息尘把她手里的勺子拿走，放在桌上，专心致志地跟她接吻……
　　最后还是燕息尘先放开她，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嘴边的奶油，再顺便擦了擦自己的。
　　“走吧，不是要去医院吗？”他拿上大衣穿上，再帮她穿上她的羊绒大衣，给她系上围巾。“外面有点冷，多穿点儿。”他轻声叮嘱道。
　　虽然燕息尘的衣品确实不错，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数落程温的衣服没有扣子。“现在还好，等过几天再降温了，这件就不要穿了，不抗冻。”
　　程温指了指他的。“你不是也不扣扣子吗？”
　　“不一样。”燕息尘一本正经道：“我身体素质好，不怕冷，我热着呢。”
　　程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还好她已经在黛米的病房外，她没让燕息尘上来。
　　黛米的女儿情况不错，早些时候已经从保温箱里出来了，这会儿正在病房里呢。黛米让程温试着抱一下，孩子太小，程温虽然看着喜欢，但是不敢上手。“还是等小朋友长大点再抱吧。”程温轻轻对小孩子说：“小朋友，给个面子，乖乖长大好不好？”
　　黛米扑哧笑了。“你真是的……”
　　看着黛米笑，程温心情也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先跟你道个歉。昨天太着急了，没跟你商量就把你弄出来了。”
　　“这有什么，你这是救我的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黛米气力尚未恢复完全，但笑容还是很美的。“我听夏叶他们说了，你连夜从三亚飞回来的，还跟那个人动手了。怎么样，没有伤到吧？”
　　“没有，就他还能伤到我？开玩笑。”程温摆摆手，认真问她：“你什么打算？孩子怎么打算？”
　　“离呗。咱这圈子，单亲的多我一个也不多。”黛米叹了口气。“我是未婚先孕才跟他结的婚，他家里人看不起我，又要我赚钱养家。刚开始我仗着怀孕，他还不敢动手，后来这招渐渐没用了，每回意见不合，他都打我……”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像是在讲一个跟她无关的故事。
　　“我想过了，如果我不离婚，我不仅前半辈子白忙活了，下半辈子也没盼头了。离了就离了，孩子生下来了我自己带，又不是养不起。”才过了多久，程温原本想了一肚子的话开解她，没想到黛米自己想开了。
　　“律师联系好了。”程温轻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程温出来，刚好戴迪回来，两人相视一笑。
　　“谢谢你。”戴迪郑重地说。
　　“别客气，自己人。”程温笑道。“既然你在，那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你吧，大体情况我已经跟律师说好了。你是她哥，比起我一个外人，这件事你来更合适。”
　　戴迪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说他就这一个亲人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黛米受委屈。程温没多留，说完就走了，结果路过医生办公室，看见燕息尘在里边。他一转头看到她了，跟宋医生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不是不让你上来吗？”程温惊讶道。“你是谁你不知道啊？”
　　燕息尘没答话，拉起她就走。等电梯的时候，有个女人全副武装，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从电梯里出来，左右跟着两个类似助理的人，一样戴着口罩。那个女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
　　燕息尘觉得那个人很眼熟，但暂时想不出来是谁，心里预感不对，拉着程温走了楼梯。
　　回到车上，燕息尘摘下口罩，脸色不是很好看。“听说昨晚你跟人动手了？”
　　“你听到我们讲话了？”程温再次惊讶。她心里慌了一下，连忙在脑海里暗自打草稿想怎么解释，就听见燕息尘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身手不简单，一般人伤不了你，可你就没想过万一人家会报复吗？”燕息尘显然有些激动。“知道你是教训渣男……下次注意点，好不好？那是在医院，影响不好。”
　　燕息尘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的，就是吓吓他，连块皮都没弄破他的。”程温应着，心里说道，就算他要追究，完好无损的连验伤都验不了，追究个屁啊。
　　“好啦，不生气啦，嗯？”程温有模有样地哄着他。“我这几天出门会注意的。”
　　燕息尘开车，五分钟没理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程温第二天去上班，刚开完会，前台就说有人要找她，结果人到了她办公室，程温一看，是邹俊妈。
　　程温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问邹俊妈来找她什么事。
　　“哎呀领导啊，您太小题大做了！”邹俊妈满脸堆笑，自顾自地拉来程温面前的椅子坐下。“怎么就把我们小米给转院了呢？你看我这当婆婆的，儿媳妇都被转走了还不知道。领导啊，小米她现在在哪家医院啊？”
　　“一家私立医院。”程温不咸不淡地答道，笑容依旧。
　　“哎呦！私立医院！可得花不少钱吧？生个孩子在哪不是生，哎，您帮我跟她说说，我们知道不对了，差不多就得了，别闹了，女人嘛，终归是要回归家庭的。”
　　程温把平板电脑平放在桌上，边听邹俊妈说，边看工作材料。“嗯。不过这是一百多年前的观念了。”她淡淡地回答道。
　　想必邹俊妈是有备而来，并不上程温的当，继续输出。
　　“小姑娘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就做到这个职位，看来也是不简单啊，你都知道这些道理了，怎么就不放小米回来呢？”邹俊妈这波输出，一石二鸟毫不含糊。“你看你们这里一天天的，鱼龙混杂，每天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拍那些有的没的，赚的钱多，也是另有其因吧？还不如回家呢！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就是来帮我儿媳妇辞职的！”
　　“辞不辞职，是黛米的个人意愿，没人能干涉她的决定。”程温散漫地说，在平板上打着字。“我们这儿是杂志社，有营业执照和相关证件的，在国内也算数一数二的了，我们拍杂志，从来都是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能跟我们拍杂志的人，起码不会是些阿猫阿狗。你也知道在这儿赚的钱多，除非是脑子搭错了筋，没几个人做到这个位置还想不开要走的。”
　　邹俊妈立即转移话题。“听说小米前晚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吧？可辛苦她了……”
　　“不好意思啊，是个小女孩，还挺可爱的。没能如您的愿。”
　　“我就说她那肚子准没能生出什么好货！”
　　“关你屁事。”程温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