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2、世事有百态（一）

　　黛米的办公室她当然知道在哪。黛米今年三十二了，很漂亮的一个人，工作能力也很突出，她早年也在国外待过，所以跟程温配合得相当不错。不像程温，黛米的性格很温柔，这会儿当准妈妈了，气质更柔和了。
　　程温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把手里刚才随手拿的蔬果干放到她桌上。“忙着呢？”程温拉来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黛米见是程温来了，笑了笑，起身要给她倒茶喝，被程温拦下来了。
　　“Wendy，找我有事？”黛米说话很温柔。
　　“来跟你借个人。”程温开门见山。
　　“借人？可以啊，看中谁带走呗。”黛米爽快道。
　　“不不不，你点，你的手下得你来安排。”
　　黛米笑着点头。“行，那就让林羽去吧。”林羽是黛米的得力助手。
　　“真舍得啊？”程温打趣道。“不怕有去无回？”
　　“是你有什么，在你那里总不会埋没了他。”黛米顺便跟她汇报了一下工作。汇报完程温关心了一下她的个人情况。
　　黛米说：“预产期是月底。你第一次负责这么大活动，没能跟着，真是遗憾。”
　　“那你生完回来，明年我带你咯。”
　　“估计没办法了。”黛米摇了摇头，神色落寞。“我可能，要离职。”
　　“为什么？是因为家里吗？”
　　黛米没说具体原因。“总之呢，我不在林羽就顶我的位，他是我一手带起来的，随你差遣。”

　　从黛米办公室出来，程温有些不在状态，但很快工作又让她不得不把这些暂时抛诸脑后了。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月底，程温出发去三亚之前盯着黛米办了休假手续，让她提前回去休息。
　　活动准备工作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进行。
　　26号，是活动举行的日子。燕息尘答应了她会来参加，但因为其他的工作安排，他只能等到当天中午才从别的地方飞过来。
　　越临近活动开始，就越容易有幺蛾子，这是程温的经验加预感。
　　果不其然，下午五点，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就发生状况了。当时程温刚换好参加庆典的黑色及膝裙子，妆容也刚完成，还没来得及做发型，现场一个电话打过来，她只能把头发梳了梳，匆匆下楼处理。
　　“在那，木缇缇的粉丝。”木辛赶过来跟程温简单说明情况。
　　程温上前，见场务负责人在跟十几个粉丝费力沟通着：“我们有规定，内场只能受邀嘉宾和特邀媒体凭邀请函进入，粉丝不能进。”
　　“可是刚才没人拦啊！我们又不是来看你的，你管这么多干吗？我们一年为她花那么多钱，连内场都进不了？忽悠谁呢？”带头的粉丝，目测年龄不大，最多二十岁。
　　“那么大的提示牌，中英双语，大写加粗。”程温上前，开口。“这是规定，谁都不能违反。这位粉丝朋友，麻烦你带着大家到外场的粉丝等候区。”
　　“外场看不到舞台啊！再说了你又是谁？”
　　“这是这次庆典的总负责人，程老师。”场务负责人介绍道。
　　“哦，那又怎么样？我们都进来了，没人拦，进来了又要赶人，你们怎么工作的？你们还能把我们架出去不成？我们是顶流家，可不怕你！”
　　程温自动过滤掉那个人咄咄逼人的言语。“我再说一遍，内场只允许受邀嘉宾和特邀媒体凭邀请函进入，其余人等，不得进入。我理解你们想看偶像的心情，但你们要遵守秩序。”
　　“你都理解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呀？”那人想耍赖，还不停往前凑。
　　“这是规定。”程温确定就算解释了他们也不会听。
　　“我们还怕你了不成？”有个男粉丝站出来，很激动，想把程温推开，程温反应快，躲开了，同时喊了一声：“内场保安！”
　　顿时有十几个身穿黑色西服、专门负责内场安保的保安挡在程温面前，隔开了她和粉丝。
　　“如果你们不怕丢人现眼，想接着闹，我们不会客气，直接报警。”程温大声道。
　　估计是个个人高马大的内场保安的气势把他们唬住了，那带头的粉丝立即偃旗息鼓，还把那个想动手的男粉丝拉了回来。
　　“请这些粉丝朋友出去。”程温令道。几个保安听命，把人送出去了。
　　场务负责人忙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程温撩了撩头发，让木辛去把外边保安负责人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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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内娱第第一‘□□’，真跟□□一样……”宋帆吐槽道。
　　“行了，别乱说话，人多眼杂。”程温提醒。
　　傍晚六点，庆典准时开始。
　　燕息尘准时出现，压轴出场——他落地三亚已经两点了，到了酒店吃完饭短暂休整之后直接进入工作，知道程温也没空理他，他就没去找她，反正也赶不及。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嘉宾入场走红毯，程温就在二层阁楼看着，到了燕息尘进场的时候，他一抬头，她刚好悄悄地跟他招了招手，他眼底浮现出笑意，转头笑着去看镜头。
　　嘉宾进场是突发事件发生概率最高的地方之一，在燕息尘之前，程温已经跑上跑下跑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个艺人团队把登记写错了，那个艺人礼服破了，这个艺人跟别的艺人有矛盾不愿意挨在一起出场要调换顺序……
　　到了燕息尘这儿，啥事也没有，程温舒了口气，心里暗自赞道，燕息尘真是活动方的福星，有他在热度就在，而且人好，带的团队虽然人少，但胜在够用，出状况的概率比别的团队低多了，省心，特省心。
　　等到嘉宾进场完毕，庆典正式开始，程温总算能坐下来歇口气了，等会儿她还要上台给人颁奖，还要致辞，抓紧时间再看看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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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年度最具价值男演员——燕息尘！”主持人宣布道，话锋一转。“等一下，还没完，年度最佳封面人物的获得者，也是我们的燕息尘哦！看来今天燕息尘是要拿奖拿到手软了！”主持人半开玩笑道。“好了，让我们有请燕息尘，上台领奖！有请我们的总编，程温，为他颁奖！”
　　燕息尘没参加过彩排，不过领奖嘛，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程温象征性地提着裙子，款款而来，从礼仪小姐那里拿过奖杯，煞有其事地双手递给燕息尘，一连递了两次，因为他两个奖。接奖杯的时候，燕息尘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指，程温的心跳忽然就慢了一拍，他倒像个没事人。
　　“祝贺你。”程温接过麦克风微笑着对他说道。“希望来年依旧合作愉快。”
　　燕息尘淡淡笑着颔首。“谢谢。”
　　在看到流程表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和他同台，还是为他颁奖。以前她总是仰望着他在台上泰然自若，取得荣光，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成为给予他荣耀的人，最起码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早就到来。
　　接下来就是程温的致辞，她懒得再跑一次，干脆没下台，听主持人跟燕息尘互动，权当是衬托燕息尘在他们杂志社的地位了。
　　“刚刚拿了两个奖，息尘有什么感想吗？”
　　“呃，我感到特别荣幸。”燕息尘点头道。“谢谢大家对我的认可和期望。”
　　“那在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你是否有新的计划呢？可以跟大家透露一下吗？”
　　燕息尘想了想，说道：“应该会有一部新戏会上，然后我也要进组了。”
　　“是什么戏呢？”
　　“这个……”他看了看台下。“大家保持期待吧。”
　　时间差不多了，导播在耳麦里叫主持人差不多可以了。这次请的主持人倒是相当不错，虽然互动的对象是燕息尘，但程温在台上，她也没让程温冷场，等到导播说可以了，她立即切回正题。燕息尘下台，程温致辞。
　　稿子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作为曾经的文科十项全能，就连致辞的稿子都是她自己写的。程温大方自如地总结着过去一年杂志社取得的成绩，回望过去，展望未来……她时不时即兴创作，加一些内容，她语气幽默，讲得也很轻松，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她下台，主持人上台，宣布庆典结束，继而音乐响起，灯光打开，嘉宾退场。
　　经过她身边时，他跟人说着话，特地转过头来说了一句：“19层1919。”说的是他的房间号。“你找我还是我接你？”
　　“我找你。”程温笑得十分得体，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只是简单打个招呼说下次有空吃饭呢。

　　工作结束后，程温立即上了19层，到了1919号房，她按响门铃。
　　燕息尘开门，伸手把她捞了进入，关上门，他靠着墙，抱住她。程温因为想见他，工作处理完没耽误一秒，连脖子上的证件都没摘就过来了。
　　“好想你啊！”程温仰头笑着，虽然疲惫，但脸上写满开心。
　　燕息尘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巧了，我也是。”
　　将亲不亲的当口，程温电话响了。程温半坐在玄关的柜子上，燕息尘直接把头埋进她的颈窝，等她接完电话。
　　是黛米的电话，却不是她打来的，是黛米组里的夏叶。
　　电话不长，信息量却不小。程温神色凝重挂了电话，问燕息尘，在上海有没有认识的医生朋友能帮她联系一个靠谱的产科大夫。
　　燕息尘说有，当即就翻出了那个医生朋友的电话，问她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找产科大夫干什么。
　　“黛米。”程温尽量挑重点说。“就是上次采访你的时候那个怀孕着的编辑，被她老公家暴了，现在要生了，但是情况不太好。刚才她同组的同事已经赶过去了，但是黛米家里人很麻烦，一直阻挠。黛米没什么朋友，跟她老公也是闪婚，这会儿同事hold不住……”
　　燕息尘听懂她意思了，知道她得赶回上海，让她马上去收拾行李，他让人订机票，联系医生。
　　“那你怎么办？”
　　“我跟你去。”
　　程温没空纠结，点头了。
　　谢天谢地，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夜航，落地上海是凌晨三点。燕息尘提前让人在机场等着，落地了直接上车直奔医院。
　　“你先去。”他对程温说。
　　程温知道这种事情他不方便出面，穿上外衣，拿上手机和包开门下车，一路小跑进了急诊。半路碰到夏叶出来接，说黛米在产科，于是两个人便匆匆上楼去了产科。
　　“Wendy姐，那渣男家人特难搞，你小心些。”夏叶在电梯里给她打了预防针。夏叶平时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她都说难搞，看来真的不简单。
　　“你有没有黛米爸妈的联系方式？”程温问。
　　“她手机在我这儿，刚才我偷偷拿出来了。黛米爸妈不在了，有一个哥哥，我这就打电话。”夏叶想到什么似的。“那渣男一家子就是吸黛米的血，黛米这都快病危了还不肯签字剖腹，说是顺产对孩子好，吉日还没到……我特么真想弄死那个渣男。”
　　燕息尘电话打过来，他说医生已经联系好了，等一下程温吸引那家人的注意力，会有人去病房把黛米接出来转院。
　　程温衡量一二，答应了。夏叶是个不怕事的，怕动起手来了寡不敌众，特地把黛米组里的单身男同志喊来帮忙。

　　“不行！说了不签字就是不签字！吉日还没到！生个孩子，早生晚生都是生，非得现在嚷嚷着动刀，当我没生过啊！”一出电梯程温就听到有个老妇人在嚷嚷，显然是黛米的婆婆。
　　“就是！”黛米的老公附和道。“我说她什么时候生，她才能生！”
　　“简直胡闹！”医生气得差点摔东西，可又无可奈何。
　　程温倒是很冷静，上去，拨开她的下属们，众人一见是她，忙边叫人边让路：“Wendy姐。”
　　黛米的老公，她见过一次，叫什么来着……哦，邹俊。程温对他印象一般，只记得他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家暴男。
　　“邹俊。”程温连句你好都不想多说。“我是程温，黛米的直属上司。”
　　邹俊顿时换了副嘴脸，笑里藏刀。“呦，领导也来啦！多大点事儿，不就是生个孩子嘛，多麻烦您呐！我们就是一时意见不合吵了一架，劳您大驾，黛米也真是不懂事。”
　　“就是就是。”邹俊妈接过话：“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家事，家事！打是情骂是爱，床头吵架床尾和……领导啊，看你年纪也不大，没结婚吧？没结婚不懂，害，小事！”
　　“还打架了？”程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都打进医院把我从海南叫过来了，还是小事啊？不行，黛米是我的手下，我得进去看看她。”
　　程温说着就要进病房，邹俊妈死活拦着。
　　“怎么了阿姨，我去看看我下属，不行啊？”程温没进门，但是从病房外看到，黛米脸上有伤……
　　邹俊妈还抓着程温的手臂，程温甩开，走到离病房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让邹俊过去。
　　“怎么回事？‘打是情骂是爱’？我告诉你，这是家暴！不止一次吧？”程温压抑着声音，神色里都是怒意。
　　“我不过就是打了她两巴掌，谁让她不听我话，谁知道她就倒地上说要生了……”邹俊狡辩着。
　　“两巴掌是吧？”程温甩了甩手。“垃圾。你老婆现在半条腿在鬼门关悬着，你倒好，轻飘飘几句话不签字不让医生救人？！”
　　“你说我什么？”邹俊立即被激怒了。
　　程温笑了笑，一字一顿道：“垃、圾。家暴老婆的垃圾。”
　　“你他妈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吧？！啊？！”邹俊扬手要打程温，结果连程温都没碰到，就被她抓住手腕就势一拧，邹俊立即吃痛叫了一声，程温再一用力，邹俊直接跪了。
　　邹俊妈见着儿子被人撂在地上，样子也不装了。“你这人怎么动手了？”
　　“要我带你去看监控看谁先动手的吗？”程温一只手就制住了邹俊。“别动，你，”她指了指邹俊妈。“再往前走，你儿子这手就该废了。”
　　“签不签字？”程温问道。
　　“老子就是不签！”邹俊嘴硬，邹俊妈跟儿子统一战线：签字等于花钱，还不如等着到了日子顺产呢。
　　可黛米的情况，只能剖腹产……
　　邹俊母子的注意力全被程温吸引了，夏叶偷偷溜去跟燕息尘安排的人接头，几个医生护士静悄悄地把黛米转移出去了。
　　“不签是吧？”程温点了点头。“哪只手打的黛米？这只？”程温加大了力道，邹俊痛得面目狰狞，邹俊妈又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巴掌是吧？行，没验伤之前先信你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