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程》芝兰玉兔

11、是我女朋友（二）

　　“你现在……”燕息尘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老天在捉弄他。“不行。”他说的是她的生理期。
　　程温这才回过神来，往他怀里钻了钻，搂着他的腰。“那睡觉吧。”
　　“我去隔壁。”他们向来分房睡，除了……程温喝醉那天。燕息尘是觉得，感情这事儿真得慢慢来，水到渠才成，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想这么快，怕她有压力——本来跟他在一起，承受的各方各面的压力就比跟别人在一起要多得多，既然她选择了跟他一起，那他就应该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后悔。
　　程温依恋地圈住他，摇头道：“不要，我就要你在这儿。”
　　“你不怕我做点什么？”他揶揄道。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自制力不应该那么差。”程温非常快就给了他回答。“还是说，跟你女朋友睡，难为你了？”
　　嗯……确实有点儿吧。毕竟跟心爱的女孩睡在一张床上，还什么都不能做……燕息尘，头大啊，头大。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这么说。“程主编比较喜欢玩火？”
　　“嗯？”
　　“不要对我太有自信。”燕息尘意味深长地说，手已经掀开被子了。
　　程温被他这一句两句噎得，半晌没说话。她关了灯，也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没过多久，身后的男人就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拍着，说不出是什么暧昧的暗示还是无意识的动作。程温一时间心脏跳得有些快。
　　腰上一直覆着温热，很舒服的温度，她却心神不宁，因为他刚才的话。
　　燕息尘察觉了，轻轻笑了笑，气息扑在她后颈，痒痒的。“安心睡吧，不做什么。”
　　程温一秒装睡。
　　前半夜其实她不太睡得着，一直被他搂着腰，不敢乱动，后来适应了，就觉得没什么了，一下子就进入深度睡眠了，睡梦里，燕息尘的被窝也很温暖，身侧躺着的是他，嗯……睡美人啊，连睡着了都这么令人着迷。
　　第二天程温醒来，燕息尘已经不在被窝里了。她一下惊醒，抓起手机一看，完了，七点五十五了，燕息尘的飞机起飞快一个小时了……
　　燕息尘凌晨四点钟起的床，蹑手蹑脚地把她手机闹钟关了，当然，只关了为了送他定的那个，程温九点才上班，八点的那个闹钟他没关。
　　“定这么多闹钟……”燕息尘看她手机里一列列的闹钟，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的手机放回去。“走了。”他用气音悄悄地说。
　　然而程温睡得太熟了，完全不知道这一切。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发现他留了纸条：好好睡吧，我走啦！我不在照顾好自己，没朋友在身边就不要喝酒了。我书桌上有几张名片，是我几个朋友，我不在，有需要帮忙的就找他们，不用跟他们客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空视频。给你做了早餐，在锅里，吃之前热一下。还有，之前忘记给你录指纹锁的指纹了，给你留了备用房卡，在床头柜从上往下数第一个抽屉。爱你，燕息尘。
　　结尾还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程温起床洗漱，热了早餐，吃着吃着，忽然就流泪了。真是莫名其妙，才腻在一起半个月，就不习惯一个人生活了吗？
　　吃完，她把碗筷丢到洗碗机里洗，来到他的书房。她还是第一次进来，一进门便被他书桌后一整堵墙的书架上的剧本震撼到了，有一些不是他拍戏用的，是他专门弄来研究的……
　　燕息尘走之前特意把书桌收拾了一下，电脑鼠标键盘摆得还挺整齐的。
　　燕息尘说是给她留了几张名片，结果程温一看，这哪是名片啊，简直就是燕息尘女友独自生存指南。
　　每张名片他都亲自备注过了，想吃饭可以去谁的餐厅，车坏了可以找谁来修……连他小区的物业和保安的电话他都写在一张纸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孩子放上海自己出差去了，颇有一些“爹系”的感觉，完完全全地，毋庸置疑地把程温当成小孩看待。
　　真的，有心了。
　　程温又要哭了……
　　她连忙收拾好情绪，离开这个容易触景生情的地方，开车去上班。半个月没怎么开车了，手感有些生疏，心里也是空空的……不过工作起来就好啦，年底到了，杂志社上上下下忙成一团，除了常规的工作之外还有年终的总结，对内对外的都有，还要举办各种活动，像年度庆典盛典，什么什么晚会的……程温前半个月因为燕息尘在，工作干劲十足，不仅工作能按时完成，更能准时下班，现在燕息尘工作去了，再加上工作多了，下班之后一个人也没啥意思，程温突然就没有了准时下班的理由……于是她便和宋帆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小组，开始了不停加班的年底生活。
　　第一天加班，就加到了晚上九点。
　　“哎呀主编啊，”宋帆伸着懒腰，含糊不清道：“难得呀跟我们共患难了。”
　　程温摇了摇头，一阵思念涌上心间。“那怎么办呀，工作又多，回家就剩一个人，没意思，还不如加班呢。”
　　“天……”宋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好被程温及时出手扶住了。“居然有人喜欢加班……”
　　宋帆这个表情，跟当年程温跟一个老师谈话，对方对她变相称赞“居然有人喜欢写作文”的表情一模一样，程温忍不住嘴角上扬。
　　“笑什么？天啊，你怎么这么反常。”宋帆诧异道：“这是思春呢还是吵架了啊？”
　　“去你的，什么鬼，还思春。”程温反击。“走了，下班下班。”

　　程温在一楼换乘电梯下地库，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当她还在确认是不是在叫她的时候，那个人又叫了一声，从门口小跑进来。
　　“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我的声音了？”是井超。“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井超显然是刚下班，最起码不是从家里出来的——因为他还穿着西装衬衫。
　　程温愣了愣，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刚下班？也不顺路呀。”
　　她刷卡过了门禁，听见他说：“听说有人加班到现在，真巧，我也刚下班，所以就过来咯。吃饭了吗？”
　　程温知道他是来投喂自己的，不跟他客气。“夜宵也行。”
　　“那走吧。”
　　程温又一次把车扔在杂志社，坐了井超的车。井超挑了个离她家近的烧烤店，让她随便点。

　　吃了个半饱，程温察觉他有话要说。
　　“你跟他，在一起了？”井超终于开口了。坐在程温面前的，是她从初中起就相知相识的同窗加好友，是合伙开公司的合作伙伴，也是，喜欢她很多年的，暗恋者。
　　程温睫毛动了动，吸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是啊。”
　　“真想清楚了？”井超笑着问道。不知道为何，程温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心酸。
　　“想清楚了。”程温虽没有对他讲过当年她和燕息尘的事，但井超智商这么高的一个人，早就猜出来了。
　　井超安静了一秒，旋即笑了。“挺好，成晗还不知道吧？”
　　“成晗……”程温一拍大腿。“哎呦，怎么把他忘了！这样，改天有空，我请客正式说一下。不然那家伙又该说我厚此薄彼了。”
　　“行吧。他要是再欺负你，记得跟我说。”井超一副兄长模样。“我收拾他。”
　　“行嘞！”程温招呼服务员拿酒，跟他干了一杯，仰头就喝，井超连忙去拦，拦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喝了半瓶了。
　　“你你你，慢点儿。”井超哭笑不得。
　　……
　　程温吃完宵夜就上楼去了，井超开车，没喝酒，整个人思绪乱七八糟的。
　　从中学到大学，再到程温出国他跟着，国外五年，可是……井超对程温，不止五年啊。在国外的时候，程温那个状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从小到大的教养告诉他，不能对她趁虚而入……程温难过，他陪着；程温一个电话，他随叫随到；程温想喝酒，他就陪着……程温跟他可以无话不谈，但他呢，什么都能说，就那一句话，这么多年，始终说不出口——她心里有别人。

　　程温洗完澡收拾完，刚好燕息尘发了消息过来，问她视不视频。
　　她手速飞快，打了视频通话过去。燕息尘很快就接了。
　　视频接通，他那边一阵忙乱，几秒之后镜头才定下来，燕息尘刚出浴的新鲜素颜出现在镜头前。
　　“在干嘛？”他一开口，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人早上才走的。
　　程温把手机架好，打开笔记本电脑。“刚洗完澡，看看邮件。”
　　“肚子还疼吗？”他戴上耳机。
　　程温见状，也把蓝牙耳机连上了，嗯，这样音质好多了。
　　“不疼，你一走……它就走了。”程温估计是看着电脑，不用看他的脸，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燕息尘一个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呼了口气。“你这……够绝。”
　　程温忍俊不禁。“怎么，你有意见？”
　　“没。”他忙答道。“胃呢，有不舒服吗？”合着他是挨个问候的。
　　“没有，按时吃饭呢。”程温说，转头说起另一个话题。“那个庆典你来吗？年度庆典，每年都有那个。”
　　燕息尘查了查行程表，研究了一下。“具体日期？”
　　“大概……26号左右。还没定，等明天开会。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你一下。”
　　燕息尘沉吟道：“26号左右？我争取吧。行了，不聊工作了好不好？你都工作一天了。”
　　“好。”程温笑着合上电脑。“聊什么？”
　　“我在想你。”他就这么直截了当说了，没带铺垫的。
　　“想我……什么？”
　　“你说我在想你什么？”他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准备洗一下脸。
　　程温联想到一些……嗯，不太能播的内容。
　　“想什么呢？”他好笑道。“哎，异地恋啊……真是熬人。”
　　以前四处奔波，一天赶两个航班都没有的牵挂，现在报复性地漫溢而出。
　　“我在想，我们俩的关系要不要公开。”
　　燕息尘一怔，随后道：“这个等我回去后再说，你呀，思考太多容易老哦。”
　　“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程温逮到机会。
　　“没有！绝对没有！”燕息尘洗着脸，含糊不清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乖。”
　　他这么一哄，程温很是受用。

　　第二天开会，领导最终确定让程温全权负责年度庆典活动，程温刚升职，这对她而言是一次很好的展现机会。不过她刚升职，还是有些人对她有看法，理由也很简单：才回来一年就升职了，虽然程温的业务能力没人能质疑，但因为跟燕息尘关系的不简单，总会有一些闲言碎语流出。
　　开完会，确定了庆典的举办地点——三亚。程温迅速给参加庆典的小组布置了工作任务——尽管请了策划公司，可以省不少事，但程温很重视这次庆典，还是希望从整体到细节都可以尽善尽美。

　　洗手间，杂志社几个员工。
　　“你说那程温到底什么能耐，才来多久就升职，领导还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全权负责……”
　　“哎，人家是总部调回来的，工作能力强，也没什么吧？”
　　“调回来？我看是在总部丢人现眼了被遣送回来的吧！成天花枝招展的，你没发现吗，那谁开工飞走了，晚上就有别的人来接了……哼，下三滥的手段上位罢了。”
　　“说话别这么难听。这是人家私事，你又管不着。这圈子就这样。”
　　“你没看她开会那趾高气昂的样！三天之内出一个方案，谁能行啊，说得跟她写得出来似的，还不是得靠咱们这些手下的。上次木缇缇拍摄，人家好声好气请她吃饭，她倒好，直接把人家面子给拂了……要我说啊，还是之前Sally姐在的时候好，可惜啊，Sally姐休产假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要不然还能轮得上她？”说话的是比程温早来两年的老员工，戴琳。
　　其他几个人看着戴琳不对，洗完手赶紧出去了。
　　戴琳一个人还自言自语：“真是变了天了，那么大的活动，一个敢给，一个敢接。”
　　镜子里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程温微笑着，走近，打了洗手液洗手。
　　“确实啊，变了天了。”程温笑着回答戴琳。
　　“程姐……”戴琳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你也上厕所啊？”
　　“开了三个会了，再不上厕所，不就错过这么一出好戏了吗？你说呢，戴琳？”程温收敛了神色，从旁边抽出纸擦手，转身对着她。“如果你对我的工作有意见，请你当着我的面提出来，如果你不适应这样的工作节奏，我可以跟人事打声招呼，让你去其他部门工作。都忙成这样还有空闲，看来你们组的工作承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啊。”程温淡淡地说，语气里有几分不客气。
　　戴琳脸上挂不住了。“我没有。”
　　程温不理她，接着说：“我是从总部自己请调回来的。还有，麻烦你专注工作，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八卦别人的私生活上。”说罢，她大老远地把纸揉成一团，一个三分丢进纸篓，潇洒走人。
　　回到办公室，她把宋帆叫进来。
　　“那个戴琳，不用让她参加庆典的工作了。”程温灌了半瓶水，终于觉得自己的嗓子回来了——连着三个会，她连口水都没喝，上个厕所出来还得教训一下人……“她的空缺，让黛米从她组里抽个人顶一下。”
　　戴琳什么人宋帆当然知道，也就没多说什么。
　　“对了，黛米是不是要休产假了？”程温忽然想起这茬，要不然她也不会没让这个得力干将负责重要事项。
　　“是啊，过完元旦就差不多了，她这肚子看起来倒是不大，但咱这儿天天人跑上跑下的，我还真不放心她在这儿待着，别磕着碰着了。”黛米也是程温手下的一将，年初刚结婚，这会儿都快生了。
　　“她在办公室是吧？”
　　“是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勒令她不准乱跑了？”宋帆说道。
　　“行。”程温起身，拍了拍宋帆的肩膀。“我去找她一趟。”
　　“那调人……”
　　“我去。”程温收回了自己布置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