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谭瑶

2、预言家 烈

　　烈日炎炎下，街上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何凌松忽然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和一个刚认识的出来玩。站在十字路口前，看着周围奔流不息的人海，自己傻傻站着，显得格外突兀。
　　人群熙攘，再加上空气的粘腻更使人不想动弹，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打开聊天软件询问。
　　无语死了：到了吗
　　Swan：抬头
　　一抬头，就对上那双压抑不住兴奋的眼睛。匆匆跑来，还大口大口喘着气。
　　“对不起，来晚了。”
　　“没事。”何凌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穿着淡绿的长裙，戴着一顶波奈特草帽。“你这穿的跟油画里走出来似的。”
　　“你也很好看啊。”
　　“你订的地方在哪？”
　　她清了清嗓，正色道：“嗯，其实今天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的。”
　　“有什么学校不能谈吗？”何凌松漫不经心道。
　　“都说了是重要的事情啦，到订的地方再说，离这儿不远。都快天黑了，出门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
　　此时正值黄昏，太阳正美，破云而出，橙黄的光汇聚在一起，透过云层形成几道光柱，像是一切灾难发生后世界的结局。
　　商场内，人就多了起来。开着空调，好不美哉。夏以琛带着何凌松来到顶楼。印入眼帘的是一家名叫一期一会的日料店。屋外挂着几盏日式灯笼，木制的门紧闭着。
　　夏以琛敲了敲门，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店内装潢雅致，墙壁上挂有极具日本物哀美学风格的画作，桌椅又带些欧式，窗前摆了几枝玫瑰，桌中央的蜡烛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她们在靠窗的一桌坐下。
　　“我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白蝶社。”
　　“白蝶社？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有人说他看了你演的那部《预言家请睁眼》！”
　　“所以呢？”何凌松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社全省排名第二的侦探社，协助警局破案多次，而现在——发生了一起惊天巨案！”
　　“我也只是个表演生，这种事情我能帮什么，你怎么不找那些警校生，逻辑学生？”
　　“因为你演的那部电影和这件事有关。”她一幅一本正经的模样。“那人就是这个时间第一个找到我们的人，而他说就是在看了这部电影之后发生了这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在何凌松眼里，却分外可爱。
　　“继续。”
　　“他说大致情况就是他每晚都会做一些梦，大都稀奇古怪，而且都在现实中发生了！后来陆续有相同情况的人找到我们……”
　　“惊天大案？”
　　“对啊，像那些什么杀人抢劫又找不到我们这里来，这在我们这里已经算大案了。”
　　“先点菜。”
　　“哦。”她只好闭嘴，表情委屈得像是得不到主人奖赏的狗狗，但很快又笑着询问起来：“三文鱼吃吗，他们家焦糖三文鱼手握也很好吃，还有这个蒲烧鳗鱼卷……”
　　“你自己看着点就行，点完我在看看。”
　　“好吧。”她脸色严肃，似是审阅一件连环凶杀案的卷宗一样审阅菜单，让何凌松看了心里发笑。
　　过了良久，她突然凑到何凌松身旁坐下。
　　“呐，我点好了，你看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差不多了，下单吧。”倒也不是何凌松敷衍，夏以琛点的差不多都是她爱吃的，她只当是两人口味相同。
　　窗边
　　下好单后，夏以琛又乖乖回到何凌松对面。
　　“那我继续说了，我之所以找你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人说他看到了你。”
　　“什么意思？”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具体的我也说不大清，我觉得还是你过来听他亲口说比较好。”
　　这家店上菜速度挺快的，不一会儿，小机器人送来了菜：“祝您用餐愉快！”
　　何凌松夹了一筷子玉子烧到她碗里。
　　“谢谢。”
　　夏以琛看着她吃，自己却没怎么动。她发现，何凌松几乎每种菜品都吃了些，却唯独没碰虾，这令她很惊喜。
　　“然后呢？”
　　“那你答应吗？”
　　“再说吧”
　　她歪头咬住筷子：“那下周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综合楼四楼，你要不过来看看？”
　　“先吃饭。”何凌松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和她接触多些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她基本都同意了。
　　“哦。”她仰头故作思考样，仿佛没想出来，叹了口气，又痴痴笑起来，像个傻蛋。
　　透过窗户，绚烂的霓虹灯不断闪烁，渐渐在眼里晕染开。
　　昏暗之中，她站在客厅的沙发前。沙发上的人邀请他们玩一场游戏，需要割腕作为入场券，她无所畏惧，随意割下。猛然间醒来，一身冷汗，低下头，手腕处还不断渗着血。她发疯似的跑向阳台，从5楼跳下去。再一次醒来，面前是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正从阳台跳下……恍惚间终于醒来，恰是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屋外一样灯火通明，高楼万丈。
　　那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了梦的印象，至此便诞生了那部《预言家请睁眼》。
　　说来也是有趣，在众多学校的电影社中，他们6.66k的颜值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在其他社热衷于拍小清新文艺片时，他们社要么拍些搞笑片要么拍些恐怖片，又特会整活，让人眼前一黑。
　　《预言家请睁眼》是才刚创作完的作品，还未上新，外界只有预告，现只有本校可观看。当时何凌松也是随口提了一句，编剧灵光一现，头脑一热，立即策划。导演也看行，就这么开拍了。
　　大致就是讲述了主角几人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藏宝书，赶往藏宝地后发现不仅埋藏有各种金银珠宝，还有一具白骨。几人连珠宝都未拿，慌忙逃离。很快其中一人离奇死去，这时大家发现原是另一人临走时拿了一捆现金，并已使用。按照说法，这就代表了答应完成亡人的心愿。无可奈何之下，几人开始调查亡人身份，中途不断有人离去，死状惨不忍睹。就在真相大白之际，除主角外的几人都已死去，所有人都遗忘了他们。最后的最后，只剩主角一人，她转学了，而那亡人的经历都在她身上一一灵验。
　　吃过晚饭，天已没那么热，夏以琛提议去公园走走。
　　步行于青石板路之上，游离于青绿藤蔓之间。随着人的脚步，藤蔓缓慢向四周蠕动，露出通往公园的路。
　　不远处的亭子上，隐约可见两个人影，依稀能听着“婚宴”“请客”之类的字眼。
　　夏以琛愣了一下，又慌忙拐向另一条小路。
　　“夏以琛。”亭中那人朝她挥了挥手。
　　“叶……叶老师好。”
　　“过来坐，过来坐。好久都没瞧见你了。”
　　夏以琛不情愿的走上前，何凌松本不打算打扰师生叙旧，但也被她硬拉了上去。
　　叶老师一旁坐着一个头发半长，戴着黑色口罩的人，看不出性别。
　　叶老师笑呵呵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得意门生。”
　　那人点点头，也不开口。
　　夜色的遮掩下，“得意门生”的脸不自觉得红了。
　　“这位是谁呀，小夏你介绍一下嘛。”叶老师笑说。她手撑着膝盖，托着腮。浅色的瞳孔凝视着她们，饱含意味，就差没把“你谈恋爱了”说出来。
　　何凌松：“……”
　　夏以琛：“呃……她叫何凌松，是我同学。”
　　“同学？”
　　“嗯，对。可能……也算朋友吧。”她看向何凌松，何凌松看不出什么表情，察觉到她的目光，又疑惑地转头。
　　“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不是吗？”
　　仔细想想，除了她们两个以外大晚上在公园闲逛的不是小情侣还能是什么。
　　“开个玩笑。我马上要和这位结婚了，到时候过来当花童啊。”叶老师拉起身旁的那人起身。“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
　　“叶老师再见。”
　　“拜拜。”
　　道别后，她扭头正对上何凌松怪异的眼神。
　　不远处是老头老太太们跳广场舞的声音，鱼池边是小孩们嬉戏声。是令人感到陌生的人间烟火气，两人相顾无言。
　　经过老师的劝说，夏以琛也没了继续拉着何凌松瞎逛的想法：“天好像确实很晚了。”
　　她好像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面上没什么表情：“嗯，路上小心。”
　　“那……学校见啦。”说着，迈入人潮中。
　　何凌松看着她渐渐没入人海，浸入夜色。下一秒，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她好像从没拥有这个夜晚。
　　回到家时，窗外的天空已是深蓝，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令人喘不过气。
　　何凌松提前和做饭的阿姨打了招呼，让她先睡。此时屋内一片寂静。她轻轻打开灯，灯光闪烁了几下，她皱了皱眉，那种久违的感觉又来了。
　　躺在床上，那个每晚都能看见的模糊不清的黑影逐渐变得清晰，有了一头长发，锁骨间有了星形胎记，慢慢凑近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