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六眼》扛着锅跑了

3、世界挽留我

　　“汝，是吾见过的第二个六眼。”

　　五条瞳十分开心，笑得眉眼弯弯，唯独天生的苍蓝六眼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漠的寂冷。他对面五条悟同样笑容扩大，蠢蠢欲动的战意在年轻的脸庞蔓延：我知道你。”

　　同为六眼，相似的脑回路让他们充满无需言明的默契：

　　五条悟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而五条瞳也对这位意气风发的后辈实力如何非常好奇。

　　“要打便打吧。”

　　随着五条瞳过于随便的开战宣言，两人同时动了。

　　试探的第一击五条悟没有使用咒术，而是纯粹的体术进攻——极其坦荡、锋芒毕露的带着破空声的一拳。

　　五条瞳很有家长风度地撤步避开直指面门的拳头，双手结印成犬首状。遥闻三两声犬啸，五条瞳周身光影攒动，竟是一对足有一人高、兽体通透的式神犬踏虚空而来，纵横奔驰，动如灵光甩尾星云流泻，静则鬃毛凛凛威仪堂堂。

　　虽然外表不同，其神韵却像极了禅院家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之玉犬…原本作壁上观的伏黑甚尔瞳孔地震。

　　没有相应的咒术回路，五条瞳当然学不会十种影法术，但他见过很多次并在施术者的配合下进行了彻底的解析，所以能够使用咒力来重构类似的输出形式。只不过人家的玉犬有自主意识，五条瞳的“玉犬”全靠他本人操控，纯属自娱自乐。

　　…对于五百年前禅院家主与五条家主同归于尽的一战，五条瞳还是有些怨念的。

　　他理直气壮地想着，用伪·十种影法术来操练后辈，不就破除新鲜感了吗。

　　“就让它们做汝的对手吧。”

　　深感敷衍却被玉犬拖住的五条悟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要从交战处全身而退，气得抬手就是一道瞬发的【苍】：“搞什么啊，给老子回来！”

　　他不是来跟狗打架的，即使是比狼还大一圈的狗也不行！

　　消极怠工的五条瞳对身后超大声的抱怨充耳不闻，脚下一转，气定神闲地跑到围观的夏油杰面前：“汝能控制咒灵？真是强大的能力，吾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突兀的夸赞竟然很真诚。

　　黑发丸子头少年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意外且警惕的视线一滞，沉默半晌才回复道：“…谢谢？”

　　夏油杰不知道五条瞳的身份，也不理解为什么他打到一半溜出来和自己搭话。总之就是很困惑，有被蒙在鼓里。

　　可疑人物的下一句话更是直白得让人绷不住。

　　“既然如此，汝应该已经发现吾是咒灵了…”

　　看着夏油杰直接崩塌的面部表情，五条瞳有些遗憾地挑了挑眉，“啧，还没有么？”

　　某人自爆卡车的话音刚落五条悟一个趔趄，差点被玉犬拱飞，更远处原本陷入沉思的伏黑甚尔立刻投来探究的注视。

　　……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五条悟幼稚拍着桌子忍无可忍地问。一行四人已经转移阵地，此时齐齐整整地坐在一家仍在营业的料理店里。虽然四分之三的成员都满脑子问号，好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融洽。

　　本意是方便交流信息，但话题中心人物并不配合。

　　“就是这么回事啊，一不小心变成咒灵了嘛。”坐在他对角线位置的五条瞳正在仔细查看菜单，毫不在意，“还以为汝早就知道呢…唔，吾要喝可乐。”

　　由于与时代严重脱节，五条瞳只能根据图片和简单的描述挑选了一杯似乎构成最简单的饮品。

　　和五条悟坐一排的夏油杰也一头雾水。与路上遇见的咒灵和诅咒师一起和平地吃夜宵是夏油杰从未设想的发展。他绞尽脑汁酝酿了半天，最后模糊地开口：“悟…你认识这位…？”

　　五条悟难得表露出些许沉默，语调莫名，“他、五条瞳是上上代六眼…喂，他们只跟我说你陷入沉睡，每五百年苏醒一次啊？”

　　和平年代的年轻六眼转向五条瞳，像是要发作但忍住了。

　　五条瞳无辜回视。

　　变成咒灵在五条瞳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值得强调的事情，所能改变的事情也实在有限：五条瞳一身的病痛实际上来源于过盛咒力对孱弱躯壳的自噬，咒灵化加速了这不详的进程，但同时改善了生存舒适度。

　　顶着好友越发不解的眼神，五条悟简短地说了所知道的非常有限的信息。

　　作为带领五条家崛起的重要历史人物，五条瞳这个名字竟然是族老们口中讳莫如深的禁忌，曾经饱受好奇心驱使的五条悟就自己去查询了相应的典籍卷轴和年表…他如愿找到了关于五条瞳的记录。那是一个飞蛾扑火的故事。

　　五条瞳比强者更强，亦比弱者更弱。让人叹惋，但也仅此而已，历史已经化为尘烟。

　　直到前不久，一位最德高望重的族老郑重其事地告诉五条悟：五条瞳没死，且很可能近期会来寻他。

　　在族老的叙述中，五条瞳为了摆脱短命的诅咒使自己陷入长时间的沉眠，每五百年六眼现世时将醒来…一点也没提咒灵的事情，五条悟当时还在为能够与这位史书盖章的时代强者交手而跃跃欲试。

　　不过如果真的变成了咒灵，寿数的问题是不是已经解决了呢？

　　五条悟说完后一时半会儿都没人发言。

　　夏油杰感性地沉浸于某种历史的沧桑与命运注定的悲哀，以及故事主人公就在面前的复杂心情，伏黑甚尔则在复盘五条瞳的种种表现，内心认可了五条悟所言属实。

　　莫名的氛围笼罩着这个小小的角落，思绪纷然，与小店里别处的热闹温馨泾渭分明。

　　五条瞳把菜单推给伏黑甚尔，不会读空气似的打破气氛：“快些看吧，有人要不耐烦了。”

　　的确，四人迟迟不点餐，店员小姐站在远处纠结极了又不敢贸然打扰。总感觉这桌客人压迫感十足啊救命…

　　一直没有加入对话的伏黑甚尔翻着菜单小册子漫不经心，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既然是五条家的人，你为什么会十种影法术？”

　　他的儿子伏黑惠，正是禅院家祖传术式的继承者。

　　“吾不会十种影法术，只是见了太多次。”

　　五条瞳靠在椅背上十分惬意懒散。浪潮般涌来的信息正润物细无声地被解析为情报，连带着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的绵密病痛仿佛都得到了片刻的消解。“吾还能模仿赤血操术，想看吗？”

　　“…算了。”

　　伏黑甚尔对赤血操术不感兴趣，何况五条瞳变成咒灵还一脸病怏怏，再放点血岂不是要把周围的普通人吓死。

　　四人轮流点了餐，紧接着就是百无聊赖的等待环节。

　　好吧，可能只有五条瞳百无聊赖。夏油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小尖牙，顿时为他的毫不遮掩身份而震撼，而五条悟还在忿忿不平地鼓着脸颊，对自己被两只五条瞳召唤出来的狗缠住这件事难以释怀。

　　不知过了几分钟，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响起，却根本不是来送餐的店员。

　　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将盛了半杯清水的玻璃杯重重放在桌面，往上一看，是一张五官俊美此刻正咬牙切齿的脸：“五条瞳，你还敢喝饮料？”

　　到来的是同样诞生自平安时代的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如今西装革履倒像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五条悟几乎瞬间察觉了非人的气息，透过墨镜不善地打量这位不速之客，与他默契非常的夏油杰同样侧目审视。

　　早就察觉鬼舞辻无惨在附近的五条瞳不假思索，“吾为何不敢？”

　　他把那杯水拿起来放在灯下观察，经由水体折射的破碎光影落在那张精致的面容仿若神明眷恋的细吻，摄人心魄。

　　“然后全吐出来？活该你胃痛！”鬼舞辻无惨闻言更加不满。再注意到他的动作，一双猩红的眼睛愤愤地瞪着五条瞳，“…别看了，我什么都没加！”

　　就算他的确没有放弃想把五条瞳转化成鬼的想法，也绝不会这么没脑子！

　　五条瞳人类时肠胃就毛病不少，基本吃不了正常食物，咒灵化后也没太大改善。

　　很大程度上由于这个原因，五条瞳在得知自己竟然能活到二十一岁，而没有过早地自裁时十分震惊。

　　至于鬼舞辻无惨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他可是跟五条瞳实打实做了几年病友。医生留在鬼舞辻家治疗卧床不起的鬼舞辻无惨，五条瞳就会坐着轮椅来鬼舞辻家看病。

　　鬼舞辻无惨无法自制地嫉妒五条瞳在外的强势，每次真切见到对方时又怀疑这一点。

　　无他，五条瞳的外表真的…很脆弱，很命不久矣。

　　苍白面容总是晕染着病态的绯红，据说是因为用脑过度而时刻处于高热状态，散乱的雪色长发更是衬得那病骨支离的人无比虚幻缥缈，像是随时会化作云烟消散似的。

　　出于不知名的缘由，或许是炫耀，鬼舞辻无惨重获健康与强盛的力量后迫不及待就找到五条瞳。

　　他那时还根本未曾察觉这份力量所伴随的黑暗的代价，结果就是异化的食欲欲望毫无征兆发作，差点被五条瞳当场灭杀。

　　视野一片赤红时鬼舞辻无惨在辐射全身的剧痛中短暂地恢复了神智，然后绝望地认识到…

　　——他变成了食人的恶鬼，而五条瞳，是对鬼而言无异于珍馐的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