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蝉红亦》张顾安

3、心如恶鬼，苍天只欺悲凉人

　　她在院子里哭了很久，一直到哭累了，便就着晚风睡着了。
　　我将她抱回了房间！睡不着，就上了房顶，看着星星，心思乱了，也不知道寻思了什么，就这么看着。
　　熬到了天亮。
　　我打算像往常一样，去叫醒铃儿，走到她门前，却顿了脚步，苦笑一声。就此作罢了。
　　此时她定然赌气，还是不要招惹她的好！也正好……晾一晾她，好叫她打消学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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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取了笔墨纸砚，浇了点昨儿的陈茶，便研起了墨。以往也是我自个儿研墨，我不愿叫铃儿研墨，写字时；她凑到旁边，完全就是捣乱，凑着一双大眼，嘴巴嘚吧嘚的胡乱点评，着实叫人恼火。
　　真要说起，铃儿也是妙人，从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如此好动，如今万世昌平，国力强盛，家家户户皆是文雅了好几代人。当今便是那小门小户家的闺女不也都是含蓄矜持的水仙花？
　　铃儿不同，她像是西域的女儿般。热情，奔放，好动。
　　如果是放到那红楼妙处让天下文人评个万花名录，铃儿必然得个鸡冠花的名头。
　　无它；虽不是很美，却红的似火，生命力还很是顽强。
　　永远也比别的花，高了一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铃儿是佳人，但并不倾城绝世，反而充满了烟火气。

　　我留了字条，塞进了她的门缝。

　　进了灶房，从灶台烟囱上扣下一块方石，自里面取出一金属长盒。
　　整日烟熏火燎，盒子已是乌漆麻黑。
　　打开了盒子，却沾得一手黢黑。

　　盒子内，是一柄连鞘横刀。
　　鞘身是黄铜材质，蒙着制黑的牛皮。上端有黄铜镂的小字，曰；《大昭/十二/制式》。
　　“铮～嗡～～！”抽出刀，轻轻弹了弹刀身，嗡嗡作响。
　　刀长四尺二寸，刃长三尺六，刀身刻有一个燕字，字迹黑红…。
　　寒光四射，锋芒毕露，端是一把好刀！
　　收刀入鞘，将刀盒重新放回原处。收拾好痕迹。
　　出了院门，腾空而起，便远离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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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易水寒冽，极天地之愁惨。
　　人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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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轻功赶了一天的路才到了千里外的郏城，一直潜伏，寻找良机，待到此时已是深夜，正是好时间。我不顾疲惫，马上潜入，寻到了这高家宅院。
　　夜空有鹰隼巡视，动静太大，让它察觉了便会报信给官府。
　　于是我杀了一个熟睡中的乞丐，换上了他的破衣烂衫便于隐藏身行。乞丐而已，也无人挂念，无人可怜，忍饥挨饿，受尽折磨，其实死了也不妨是一种解脱。
　　最重要的是，死了一个乞丐，差人是不会追查的。
　　将乞丐的尸体处理了，把刀藏进了裤腿顶住靴底，我学着他的动作，拄着棍一瘸一拐的靠近高宅大门。
　　夜很安静，如我现在的心一样安静。
　　我不能惊动任何人，从而无声无息的让高宅的一十八口人全部消失，纸条上说了，高宅之内，鸡犬不留。

　　“大爷…赏点吃的…小老儿…小老儿，又冷又饿，…在不吃上一口，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声音真如那死去的老乞丐，呢喃沙哑，气息奄奄，摇摇欲倒的身子。当真下一刻便要死去。…………
　　模仿别人的声音是我们必修的绝技，还有精妙的演技，可是最重要的必修绝技，武功可以不好，但这两项技艺必须要炉火纯青！
　　“哎～～！你这乞丐！都这个时辰了找什么吃的？快些退去”
　　一个守卫神情严肃手掌扶住腰间刀柄，警觉非凡。
　　另一个守卫也手扶刀柄抽出小截刀刃，低声警告：“时辰太晚了，府里确实没了吃食，此处要地，你且退了！”

　　“哎呦！！这就退，大爷别动刀！小老儿识趣，这就走这就走……。”
　　我当然不是为了骗他们开门！这不现实，月黑风高，哪个傻子守卫会给一个陌生乞丐开门。
　　可怜的善心可不是放任置主家安危与自身安危不顾，而随便出现的。
　　“何事？与谁吵闹？”门内一声低喝。他们说话声音都不敢大声，兴许是怕扰了主家休息。
　　我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无事，一个乞丐，入秋夜凉，冷的饿了，讨点吃食，已经打发走了。”左边守卫扭过头回答！
　　“嗡～”
　　话音将落，一抹亮光映入眼角余光，伴随着一阵微弱的低鸣。
　　此时，他头还未回过。
　　“血？”落入嘴角一抹腥甜！迅速握刀。
　　“欶～～！”独属于刀的破空声。声音略大。
　　“出什么事了？”门内传来抽刀声。
　　“无事！这乞丐见我们不给吃的，尽然闹事，不知从哪掏了匕首，伤了我的大腿，我已经把他杀了，不用开门。”声音略显疲软，似是虚弱。——————————————————————

　　左手托着一个尸体，右手刀尖挑着一个，鲜血撒了我一身…！
　　脖颈皆断，无声毙亡。只连着一丝皮肉，好不叫人头落地发出声响。
　　守卫的声音让我学的唯妙唯俏，谁能分得真假？
　　“对啊兄弟，主家安危要紧，不用开门，我俩能照应。”我又用用另一个守卫的声音对门内说着。

　　这是阳谋。
　　两刀，我只有一刀出声。
　　我事先用布包裹了刀刃，只留有一尺刀刃露出，我手握刀身靠近露刃处，故而第一刀声音微弱，几不可察。趁一人回头不备，这第一刀迅速刺穿另一人的脖颈，横向切开，割断骨髓，并迅速托住他的身体，绝了他任何发出声响的可能。
　　一瞬息，回头的守卫话也说完，鲜血也将将落下。随后，我将刀上的布甩下，反手一刀，待他反应过来时，便也丢了命！这一刀，故意出声。

　　要知道，一个屋檐下共事许久的兄弟受伤，并且伤了大腿。大腿可是经脉复杂，一个不慎可是要命的，自家兄弟受了可能要命的伤，谁能不急？
　　并且，是人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越不叫他做什么，他便越要做什么！不是人傻，而是天性使然，就像本能避险一样。而且，我模仿了两个守卫的声音，唯妙唯俏，骗过这种普通守卫，足矣！
　　“等着，我等共事许久，我能不管？？等着！”
　　坚定的兄弟情深，可笑的害他害你！
　　脚步急促，门索响动，紧闭的大门将开了一丁点。我松了两具尸首。
　　一横刀身，反了一丝月光进去。
　　“欶～～！”
　　刹那，迅疾如风，刀如雷电急赦刺出！
　　便又收了一条好汉的亡魂。
　　之前只有一人搭话，我也算准了门内只有一位守卫！如有多位，一并杀掉。我刀如疾风，量这些普通武者反应不过来。
　　推开门，将三具尸首共同放在大门门檐下。
　　高门大户就是好啊，门檐宽阔，正好挡住天上的鹰隼视线！先前动手，也是借助这个地利遮挡鹰隼视线。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我是手不停，心更不停。
　　况且，我没有那豪杰雄心。
　　我隐晦，或是藏于草丛花坛中，或是躲身假山小湖中，尽量避开高处以免暴露。
　　藏了一路，血水流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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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高宅内庭！
　　“老爷，这是怎地了？”高夫人被枕边人的惊呼惊醒。
　　抬身，见高老爷一脸惊恐，胸口起伏不定。
　　凑近了，抬起袖子抚了抚高老爷额头，心惊。
　　高老爷一头的冷汗，让她心中不甚安宁。
　　“夫人，我做了噩梦…咱们…咱们高家，上上下下，咱们的头颅，…咱们的头颅被人斩下，堆成景观了啊！！！！”
　　高老爷被吓的脸色铁青！那梦，着实真实。情景惨烈至极啊！她的小女儿不过十岁，大儿子也才将满十七！皆断头无命。
　　高夫人也是被吓到，自家老爷一腔铁血，还是学武出身，为官许久，虽算不得两袖清风，但也当的公正二字。
　　兴许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没见他怕过一次，而这次，确是被惊成这样。当下安慰：“老爷，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为官多年，虽好事没多做，咱们也没有做那恶事啊！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快睡吧，明天不是还有公事处理？”
　　“嗯～～！…兴许是最近公事烦劳了，夫人不必多忧。”长出一口气，高老爷慢慢放松下来，安抚了一下自己夫人！
　　“等空闲些了，咱们也该出去做点消遣了，听人说十里外有一处梅林，花开时极美，冬来的深了，咱们可以前去一观……！”
　　“听老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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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怕是没机会了！”
　　高夫人话音刚落，阴冷的声音便自门外传来！
　　“谁？！！…”高老爷不亏是习武出身，为官多年，哪怕是武艺落下了，但这反应确是不凡。
　　迅速翻滚，越过外侧刚躺下还没反应过来的高夫人，一把撤下墙上挂着的长剑！
　　“铮～！”抽剑出鞘，惊慌之余，心下也多了些底气。
　　“谁，谁在外面…！”高夫人慌乱坐起身子，震惊之余，裹紧了杯子，僵直的身子，死死盯着门外的影子！
　　“咣～…哗～～！”两物件撞破门窗，被丢了进来！
　　高老爷闪身躲开，月光透进屋子。明亮了一些！
　　高老爷定睛望向两物。
　　“我儿～～……！”悲呼失神，眦目欲裂。
　　两物圆滚滚，月光照清，正是高老爷一双儿女的头颅！头发散落，小脑袋的脖颈处还在滴着丝丝血液！
　　女人不堪，高夫人看清后，一声不吭。惊吓后的悲痛，尽是直接晕死过去，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
　　“你偿命啊！…”
　　悲痛之下，怒火冲心，高老爷持剑直刺月下的杀人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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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是要激怒他，这是我的计划！
　　一剑直指我的咽喉。
　　够狠！
　　但是不够快！闪身躲过，我运起轻功冲进屋内床边。

　　“不要～………！”

　　如他所想，随手一刀斩下了高夫人的头颅！昏睡中，她就丢了命，算是走的安详！
　　高老爷想救他夫人，奈何，武功不行，轻功也不行，他连替他夫人挡一刀的可能都没有。
　　我挑过头颅，抛向高老爷！
　　至亲血肉，谁能亵渎！
　　伸手揽在怀里，脚底疲软，径直瘫跪在地。嚎啕大哭……。
　　血流了满怀，浸透了安寝的衣襟！
　　弱，就是罪！
　　苍天都不会流下眼泪来冲刷一下高老爷满身的亲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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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影将燃尽，孤月照残年。血泪阑珊，青松如膏沐，天雷尽使然。青灰照寒烟。

　　人悲伤至极，真的会白头么？
　　我回答是的，不只是会白头，还会疯掉！
　　高老爷就被我逼疯了。
　　冲进屋内。剑剑癫狂，招招疯魔。
　　我从容的招架着，他太弱了！
　　待我找准机会，故意让他刺中我右胸一剑后，我便一刀断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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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受伤了，但这是我算计好的！逼疯后的高老爷，刺出的这一剑，伤的我自然之极。
　　铃儿太聪明了，假的是骗不了她的。
　　这是回去向铃儿讨可怜的！要的是吓唬吓唬她，好让她打消学武的念头！
　　我当然不想受伤，但那是以前她不知我会武。现在，她知道了，并且一心想要学武，我觉得有必要尝试吓她一下，让她打消念头！
　　“如果还是不行……待她满十六岁成年后，……我也只能教她了！”
　　我喃喃自语，唉！！
　　我这做少爷的，可真是操心操到头了。

　　至此；高府满门，亲眷一十八口，护卫下人三十口有余，家禽牲口若干！
　　烟消
　　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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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种荒唐，
　　哪个…！
　　能让你，
　　甘愿成为天下人的恶人，
　　却只愿意为她一人善良的荒唐。
　　也许很难找到！
　　毕竟！
　　这个世界上！
　　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