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蝉红亦》张顾安

2、结草庐，长空明月，清风有剑

　　归来松下结草庐，卧听寒流雪山白。
　　悠悠如此四十年，世情脱略忘间关……
　　我也结了这处草庐，我给它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门框上悬了一块木匾，上书《结草庐》。
　　篱笆围了个小院，种了十几颗青菜，本应就要收获了，结果听了傻铃儿的建议，菜地旁养了大鹅。
　　见了我那娇嫩的青菜苗，可馋坏了，趁着我与铃儿不在，私闯进了菜地，全给霍霍了！
　　着实生气，我将那两只大鹅都给宰了，一公一母，正好黄泉路上做个伴，也是便宜了它们。
　　前天一只煲了汤，昨天一只烤了吃了。今天断粮。
　　将睡着的铃儿放到床上，我进了灶房，米缸里有一碗米，够今儿晚吃了。
　　我淘洗了米，入了锅，又寻了些昨天剩的鸭骨鸭肉铺在了米汤上，起火，盖锅，省了菜，确是符合我惫懒的性子，哈哈。
　　“铮～～”剑鸣，响的清脆。
　　一抹白光伴着劲风呼啸，映入眼角。
　　极快的剑。
　　我抬手横在左侧颈间，“叮～嗞～～～”。一串火花自我手腕与剑锋之间迸发。
　　我两只手腕有甲，藏于麻衣袖中，旁人不知，玲儿也不知，我很小心不让硬甲碰到她。
　　“铃～”腕上，铃儿的铃铛响动。
　　“怎么？喜欢上了女人家的玩意？”
　　来人收剑，抱剑于怀中，眼睛瞄着铃铛，一丝疑惑，不解。
　　“我做何事，需你来问？”
　　转身出门，我轻身上了屋顶，他跟了上来。
　　茅草的屋顶躺着很舒服，软软的。我看着月亮和星斗，心中甚是舒服，他也躺了下来，不发一言。
　　“说吧，又是什么任务？”我见他良久不说话，便主动问了，每次都这样，自以为很冷酷。要我说，其实就像个傻狍子一样。
　　“她是你的左势？”再次瞄向我的右手。
　　我将手压在了身下，别过脸不去看他。
　　“算是吧，还太小了，练不了武，再等一年，一年后她就十六岁了。”
　　“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话可说。”话罢，他自袖中取出一细竹筒递给了我。
　　起身便要离去。
　　“等会再走吧，我藏了好酒，一块喝点？机会可不多了呦！”请他喝酒算是划算的，衣食父母嘛。刚断了粮，金子就来了。
　　“你那酒也算好酒？一斤粗粮麸子酒怼了几斤水？不能少于二斤吧。”话虽说着，却也坐了下来。
　　“等我。”脚尖轻点，翻身冲霄而起。径直到了屋后不远的一棵大树的树尖，上面绑了两个葫芦，里面便是好酒了！取下，顺势回返。
　　“给！”我将手中葫芦抛了一个与他。他接过捏开葫芦嘴，直接一大口入肚。
　　“好酒～”一声惊赞。“不兑水的粗粮麸子酒放在你这，当的一声好酒！”
　　话是称赞，眼里确是鄙夷。
　　“真是不知道，你攒着银子要做什么。”
　　人生百态，万事无安。竟已相存，镜亦舒凡。
　　“好了，酒也喝了，你该走了！”
　　我赶紧催促他离开，与这家伙不能多聊了，他这就开了话头，再聊下去，他定然耍心计套我的话，我的秘密很多，不想被他□□，所以对付他只有一法，禁言，赶人。
　　他也不多说，起身使了他那极俊的轻功，不过片刻便了无踪影。
　　我越下屋顶。进了灶房，打开竹筒，看了里面的纸条，便将它们丢进了灶炉。
　　送信的人叫长夜，司职千里，做这个位置的都是轻功高超的人，长夜是佼佼者，不光轻功好手上功夫也很厉害，不过…与我相比确是差了一筹。
　　——————————————————
　　米饭鸭肉的香气扑鼻而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将锅盖打开，一大团香气扑面而来，香得喜人，尽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盛好两碗，一大一小，大的是我的，我饭量大，一直吃不饱的那种。
　　“铃儿，吃饭啦，吃完了再睡，这可是最后一顿饭了，明天咱俩就得饿肚皮，要珍惜它奥～～”
　　茅屋嘛，贼透音，我这嗓门大的能掀开屋顶，自然也将铃儿惊醒了。
　　只见铃儿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她的屋子。
　　“少爷，小点声呗？你看哪家的少爷跟你一样啊，人家不都说公子世无双的么？”
　　眼神可怜，人却鬼精！
　　“得了吧，人家家的丫鬟跟你不也不一样？人是红袖添香。到了我这，成了娇憨惫懒。还得让少爷伺候你！”
　　入了座，俩人吃着饭，铃儿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巴没出声，这是话到嘴边又给憋了回去。
　　好一会，铃儿终于是憋不住，打破了沉默。
　　“少爷，你…你会武功对吗？”
　　我心中一惊，随后便释然，这丫头鬼精，先前定然是醒了的，听到了动静。长夜的剑鸣惊醒了她，但她知道，随便一点动静便能让高手有所察觉，加上她以前的遭遇也是有了记性。所以，惊醒后便死死捂住了嘴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我叫她起床，才装作将醒的样子。这吃了好一会饭了，见确实没有外人，才终于憋不住了。
　　“不会啊，平民百姓，哪来的武功，我地倒是种的挺不错！”
　　我随口瞎掰，嘴硬狡辩着，起身就要离开。
　　兴许是愧疚，面对她我总是会稍显慌张，这会却忘了，我这一抬屁股，不就成了无的放矢，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我绝对会武，没跑了。
　　——————————————————
　　我不想她学武。江湖很让人向往，但也很可怕。
　　学了武，就入了杀人，报仇，报仇，杀人的死循环了。总有一天，会被江湖这个大磨盘给碾成肉沫，没人能够逃脱。
　　“你骗人！”第一次见她这么着急的冲我大吼。我能理解！，但我还是不想松口！我能够给她安排好一切，仇恨，会随着时间消逝；她会很幸福，很快乐的过完一生。
　　“我听见那剑出鞘的声音了，还有铁器碰撞摩擦的声音。我记得这种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铃儿眼睛急得通红，晶莹的水珠，打着转转就要落了下来。
　　推开竹凳，冲到我身前将我抱住，脑袋埋在了我的胸口，她的个头也就到我的胸口了，也奇怪，一年了，也没见长高！
　　“少爷！求你了，铃儿求你了！”她细细抽咽，声音柔了，似是软磨！泪也流了出来。
　　麻衣透泪，湿了我胸口一大片。
　　我不想拒绝她，但我也不想教她。
　　我慢慢推开她，轻轻拾了她的泪握在手心。趁她不备，出了屋便用了轻功，离离远了她的视线。待她反应过来，冲出屋子，却也见不到了我的踪影。
　　我没离远，而是去了藏酒的那棵树上！
　　我能看见她可怜的蹲在地上，无助的大哭。
　　让人心疼的模样！恐怕会让我记住一辈子。
　　“铃铃～～”
　　抬手晃了晃铃铛，让风吹过手上的泪。
　　很凉！
　　———————————————————
　　城市的房子，是钢铁做的，冷的让心都上了锁，这是在防谁的盗？
　　弄丢了钥匙，自己也没了办法。
　　不如，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