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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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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战书的大乾连夜秉烛早朝。
金日汶的信中写得隐晦,也不交代真正目的,光光细说了苏澈和李昀泽两个人的失节,直接就一副要把大乾往死里逼的架势。
国难当头,民不聊生。
已经嗅到风吹草动的大乾子民愈发对他们的君主无法信任,加上深得民心的先太子早前蹊跷死亡,大量关于要推翻李世的言论不绝于耳。
龙椅坐得不太平,李世和冯成也是强撑着在维持局面,此时军中已经挑不出能独当一面的将才,李昀烨和苏澈的先后离开带走了大部分人心,若是高丽现在攻过来,他们甚至挑不出一个可以领军挂帅的。
本以为交出去一个李昀泽可以换来百年平安,谁知赔了苏澈不说,整个大乾也已经摇摇欲坠。
思来想去,憔悴了一大圈的李世做出一个大伤颜面的无奈决定:他只能亲自赴高丽,去与那金日汶求和。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高丽。
是夜,天空乌云密布,像是随时有暴雨倾盆。
据引路的小厮说,大乾皇帝和随行官员已在正殿等候,他们此行已经表露出了绝对的诚意。
冒牌货赵影被关押着还没放出来,因此代表高丽出面迎客的是苏澈和李昀泽。
对于这场重要会晤,殷玖心里很紧张。
他知道苏澈的这一步就是为了与大乾那边总结个干净,也能感受到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里交代明白,他却没有多少如释重负的感觉。
身为不曾主动入局却早已深陷其中的李昀泽,这么久的爱与恨好像不是放在天平两边可以轻易衡量计算得失的。
一些不适合和外人透露的心里话,好像只能和系统说。
“总觉得我在无形之中改变了苏澈的人生轨迹,如果是以前那个李昀泽,由他来做选择,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走向。”想到这副身体的原主,殷玖笑了一下,“要是知道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还和自己侍卫好上了,这孩子的心脏病更不得好了吧。”
“你不喜欢这个纯良的苏澈?难道坏坏的男主更能引起你的注意力和征服欲?”系统避左右而言它。
“没有啊,你能别这么变态么一哥,”殷玖直摇头,“我只是对自己不经允许擅自改变了别人的人生感到惶恐。”
系统难得正经了起来:“可即便是你走的这条路,李昀泽和苏澈还是各自经历了这么许多的磨难,所以别如果了,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殷玖嘴唇绷得紧紧的,若有所思,“这是仅针对李昀泽和苏澈而言的,还是你在暗戳戳给我提示什么?”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系统开始故弄玄虚,“不过殷小玖,当你因为车祸进入这个系统,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
“是啊,所以我的人生注定不平坦。”想到这个神乎其神的开端,殷玖也觉得玄幻诡异。
正准备再感慨几句,一边的苏澈轻拉他的手,示意他到了,殿门就在正前方。
殷玖恍然失神,压抑着情绪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和苏澈一起走了进去。
殿内的烛火燃烧了太长时间没更换,此刻光线已经不甚明朗,朦胧黑天里,前方隐隐绰绰只看得出站了个黑色的身影。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来的人是冯成。
“怎么是你?”看见是他,殷玖先突兀地开了口,“圣上呢?”
冯成的脸色晦暗不明,他吊着嗓子不卑不亢道:“皇上一路舟车劳顿,才抵达高丽境内身体就出现了诸多不适,实在不能强行露面,因此托奴才前来和高丽君主对话。”
他虽然口口声声自称奴才,目光却一直没有放在过李昀泽身上,好像根本不屑瞧他一眼,不喜不怒的脸上更是没有什么表情。
对冯成的这个态度,殷玖是习以为常不去计较了,他此刻不由担心起了李世的安危:“你不会是看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像当初对我父亲和我二哥那样……”
剩下的字句他说不出口了,因为太过残忍,太过恐怖。
冯成蹙起眉:“大乾的天子是奴才一个阉人能决生死的吗?何况这是在高丽,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四殿下请勿妄言。”
听他的语气不似有假,殷玖的心这才定了下来:“那就好。”
不能怪他想太多,实在是领略了好几次冯成的手段了,殷玖知道此人为了自己心中的所谓大业可以不择手段到何种境界。
虽然李世和自己没多少亲情成分,还偷走了二哥的皇位,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草包的命也是命。
冯成又道:“奴才有几句话想和苏澈单独聊聊,不止可否请四皇子先行回避?”
“有什么是他听不得的吗?”苏澈终于开口了。
“无妨,我出去便是。”殷玖朝苏澈微微一笑,悄声对他道,“我在外面等你。”
毕竟是对男主有生养之恩的人,有些事情确实是要留给他们单独谈的。
这次与其说是大乾和高丽两国之间的交锋谈判,其实根本是借着这场会晤,达成冯成和苏澈之间最终的对话。
是是还是非非,就交还给他们两个人吧。
殷玖转身踏步离开。
才刚出了殿门,系统开口道:“这就出来了?宿主难道不好奇他们之间的对话?”
“人家不给听有什么法子?不过其实说了些啥我都可以猜到。”殷玖当真就倚靠在墙边,像是在给里面人把风,“冯成还在垂死挣扎,总而言之李昀泽一定是他们谈话的中心和靶子,一个拼命中伤,另一个全力维护,好像所有的矛盾就只是因他一人而起。”
“很懂嘛,看的好透彻。”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断。”殷玖一点也不急,气定神闲道,“而且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听到啊,一哥,整个直播我们一起看看呗?”
系统:“……”
殿内很安静。
此处再遇,苏澈漆黑的眼眸里有形容不出来的平静,他好像对冯成的出现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在此等候的正是这个人。
同样的,冯成对于来的是苏澈好像也是意料之中。
他掸了掸衣袍,跪下向苏澈行了个完整的君臣之礼,然后率先开了口: “大乾那边,李世已经不成气候,李家老三也不像扶得起来的,你回去,不需要娶公主了,众人愿意拥小殿下为帝。”
一上来就这么直击重点,看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
位居高位这么多年,冯成向来不是肯轻易退让的人,也唯有此时此刻对着苏澈,才能说出这种让步的恳求话。
冯成在等苏澈的一个答复,但苏澈只是静静站着,面容平静地保持缄默。
无声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终于,他叹了口气,再次让步道:“那个李昀泽,奴才不会动他分毫,他的下半辈子会平安喜乐地安稳度过。”
苏澈眼睛也不眨一下,开口的同时是直接拂他心意:“我的答案,我以为在灵山寺那时你就该知道了。”
“殿下不想称帝?”
苏澈回答:“不想。”
冯成算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人,只是此刻脸上也少见地染上了情绪:“臣最后只是不能接受,呕心沥血这么多年,最后居然教出了你这样目光短浅,拘泥于儿女情长的废物,就为了一个什么都不行的弱男子,那个李昀泽?值得你放下血海深仇?你这样让黄泉下的先皇如何能瞑目?”
将苏澈从小带到大,这是冯成第一次将斥责如此汹涌的表达出来。
苏澈漆黑的眼里平静无波:“这所有的血海深仇一开始就都是你强行给我背负的,与其说是助我,更多是你放不下这执念。”
一眼不眨盯着苏澈,冯成的愤恨已经到了极点:“你父亲,先皇待我不薄,我想助他复国何错之有?”
“那李挽归待你不好吗,李家和大乾有人苛责过你吗,先后陷害他们致死,你与曾经大张挞伐故土的李挽归有什么区别。”苏澈抬眼望向冯成,目光一错不错。
冯成已是近乎声嘶力竭地喊他名字:“苏澈!”
“执念之所以叫执念,是因为他没有化解的可能,本身的存在却也是错误。”苏澈面无表情,“冯成……冯叔,我不想继续了,我放弃了。”
听见他这么喊自己,两行浊泪不由自主从冯成凹陷的眼眶汩汩流出:“你真的舍得?真的甘心?”
他们的计划蛰伏酝酿了二十年,把中途每一步有可能的变化都算计了在内,如今历经千万和万苦,牺牲了这么多人,眼看一切终于走到头,可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却出了差错。
是为了李昀泽吗?还是他早已心生易变?
是从何时开始的?把他送到李昀泽身边那一天,还是更早以前?
“不甘心不舍得的从来不是我,是您一味地将所有加在了我身上,我只是你计划里的最后一环。”苏澈眼神坚定,声音有些干涩道,“上一辈的恩怨到苏澈为止就是终点,如今我心中所求已不是这些。”
“那你求的是什么。”冯成脸色灰败地问。
“他已经在这里了,他就在门外。”
苏澈轻轻一笑,从容不迫地给出答复。
“你真是……你真是……”冯成已是气到哑口无言。
彻底绝望一般,冯成的胸膛剧烈地起起伏伏。低着头发出一阵低低的自我嘲笑,这笑声逐渐由细微低沉变得狰狞夸张,最终演变成了恨意丛生的怒喘。
他似乎还有千言万语,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无力地挥了挥手:“……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苏澈谢过冯叔。”
最后深深地拜了拜冯成,苏澈毫无留恋地转身。
留下这从废墟中将他捡回去、于混乱中将他抚养长大、如养父一般存在的冯成一人。
他没有回头。
忍辱蛰伏时,他被李家老二当作射箭的靶子,是偏殿侍女都能随意招呼的存在,意气风发之际,他是风光无二的禁军统领,手握大乾至高无上的军令权。
在过去的很多年岁月里,他如被人牵在手心里的一只风筝,一直飞得很高很高,从不停歇。
苏澈深深呼出一口气,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