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18) ...
-
殷玖在原地发愣了许久,迟迟不能接受苏澈说的话,他目光失焦,茫然地望着地面,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下线了吗,他是怎么混进高丽的?”
此人性格极端睚眦必报,是个手段肮脏的混混,还和自己相当不对付,如果李昀泽真的“嫁”过去,可想而知会遭遇些什么。
曾经赐予赵影的那些教训与羞辱,一定会加倍返还在自己身上。
苏澈显然也不清楚其中缘由,只摇了摇头:“我在战场上亲眼所见,虽然身份天翻地覆,他和在酒楼当无赖的时候无多大区别。”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这和狗穿什么衣服没有关系。
沉默片刻,殷玖幽幽道:“……他一定期待这一刻很久了,期待着把李昀泽狠狠踩在脚底的感觉……”
话音刚落地,苏澈忽地伸手,将殷玖一把揽进自己怀里,他抬手覆在殷玖脑后,声线里有令人沉沦的温柔蛊惑:“别去,赵影要是想打仗,我奉陪。”
以大乾目前的军事实力,若是再开战只能是两败俱伤,可是对他来说,什么都比牺牲李昀泽强。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禁锢,殷玖犹豫了一下没推开,他缓缓握紧掌心,低声道:“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傻……基本的利弊权衡啊……”
系统在这时发了声:“知道对面是谁,宿主还是打算去高丽?”
“废话,不去现场怎么看赵影被创死,留这人在世上多活一天我都会失眠。”殷玖冷冷道。
从大局来看,这也是唯一的选择。
系统委婉发问:“可就凭你……想除掉他有点不容易吧。”
“那我也要去,我有预感,那个地方一定会发生些什么。”回忆起赵影那张可恶的脸,殷玖下定决心。
得到李昀泽对婚约点头的消息,大乾朝廷上下集体松了口气,他们一度为之头疼的问题,没想到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事情就解决了,可见即便是曾经的金枝玉叶,没了靠山的日子也是真不好过。
高丽之行出发在即,留给殷玖收拾准备的时间很紧迫。
他对要用的东西没什么概念,索性全交给绿水打点,新皇因为他的爽快应允大喜过望,往他殿里陆陆续续送了好多东西过来,美名其曰给李昀泽“做嫁妆”。
这个侮辱性的名词叫殷玖心里发毛,那些成箱的宝贝他更是一个眼神也不屑给,直接挥手就让一直伺候自己的丫鬟小厮们私下分了。
绿水对自家殿下的这个决定是又不舍又难受,连着几天心里都发酸:“殿下真的不能把绿水一起带走吗,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殿下走了绿水又能去哪里。”
望着绿水哭红了的鼻子,殷玖忽然觉得这李昀泽虽然命运坎坷了些,但是一路以来相伴的都是真心人,这小半生回首起来也算不那么苦楚。
弹了弹绿水的发髻,他安慰道:“去高丽只是权宜之计,放心,我的根在大乾,一定会回来的。”
绿水眼圈又是一红,杂七杂八叮嘱了他一堆平日里最不爱听的。
临走前夜,五妹李姝阅也来看了自己一眼。
这个同胞妹妹性格沉稳端庄,和几个哥哥都不像,她素来话不算多,今夜也是难得絮叨:“三哥还在为你这个决定置气,在自己殿里不肯过来,他说你总是不听他的话……但你也知道,他是为你考虑更多。”
殷玖点点头:“我知道。”
“他人虽不来了,还是托我给你捎了句话。”
“什么。”
李姝阅坐直身体,学着李昀睿平日里的语气,横声横气道:“如果那金日汶生的奇丑无比让人下不去嘴,四弟你直接一巴掌扇开就是,有什么事只管让他来大乾找你三哥。”
殷玖被李姝阅拙劣的模仿和这句话逗乐,直接笑出了声,几日来连续阴霾的面色短暂放晴:“三哥的好意我收到了,这就是娘家人带来的底气啊,昀泽悟了。”
他笑了,李姝阅脸上却浮起淡淡郁色,她握住殷玖的手,强抑住泪珠滚落,轻声道:“为了图个好名声让你当了这么些年哥哥,福没享到,苦倒吃了不少,我这个该是姐姐的问心有愧。”
李昀泽才是兄妹所有人中最小的,这个秘密只有李家内部外加一个破系统知道。
趁李姝阅的眼泪掉下来,殷玖动作温柔地替她拭去:“就算你是姐姐我是弟弟,保护家人的时候从不需要按辈分来。”
头靠在殷玖瘦弱的肩膀,李姝阅边点头,边控制不住地落下泪。
“别难受了,我是去成亲的,怎么明明一件大喜事你们各个搞得跟要出殡一样。”殷玖还有心情开玩笑。
“苏澈是护送你的随行将军,你要是中途反悔了想和他私奔……也照做就是,三哥说了,出事了他顶。”李姝阅眼睛泛红,又嘱托道。
这份迟来的点头和默许叫殷玖笑得支离破碎:“你们这独特的幽默……也看看时机啊。”
私奔终究不可能发生。
离开大乾的那天办得声势浩大,殷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对接下来漫长颠簸的征程,他只想按下快进键。
因为让他留下的要求被拒绝,一道同行的苏澈也没什么好脸色,兀自骑马走在最前面,两人全程没怎么交流过。
他们都在思索怎么才能避免悲剧发生,热闹的队伍里,脸上是格格不入的空洞茫然。
抵达高丽用了好几天功夫,两国将要联姻的消息已经放出,前来迎接李昀泽的也是最高规模的军队阵仗。
一路安全又招摇地进了高丽王宫,这里的太监宫女各个热情殷勤。他们久仰李昀泽的大名,早就想一睹真容,今日争先恐后地一见果然暗呼养眼。虽然多少憔悴了点,但等到新婚夜打扮一下定能明艳动人。
殷玖不在乎他们的围观,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见一个人。
和苏澈一起,来到特意为他准备的接风洗尘的宫殿,殷玖茶都不喝一口,咳了一声,语气从容道:“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好在二公主和我算是旧相识,她现在身在何处,方便请她过来叙叙旧吗?”
关于赵影身份的真相,想必金月弥一定是知情者。
“这……”端托盘的小侍女忽地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二公主现在不方便见人,少君若是想见她,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她怎么了?”
“怕是只能自己去二公主殿里,因为二公主……不便外出。”
殷玖一愣:“好吧,那你给我指条路,我自己去。”
一旁的苏澈在此时沉声道:“我同你一道。”
望了望苏澈冷冷清清的脸,想到现在除了他身边好像也没别人了,殷玖点点头。
金月弥的殿门比想象中难进,虽然是青天白日,大殿门却紧闭,门口还派了好几个将士守着,活生生营造出一股生人不得靠近的寂寥感。
战战兢兢地自报姓名后,守卫大哥原本是不放行的,其中一个似乎认出了殷玖的身份,几人窃窃私语了一番,才不情不愿地给他让了道。
“怎么觉得金月弥回家后的日子不太好过。”殷玖低声和苏澈说悄悄话。
苏澈点头:“见了她就知道了。”
穿过门前的大片花园就来到了正殿,几十米的途中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殷玖轻轻叩响门扉。
一道警惕女声回应他:“谁?”
刚自报了家门,门便从里面打开,数月不见的金月弥难掩兴奋地站在他们面前:“你们终于来了!”
殷玖不解:“为什么用终于?”
苏澈一把拉住他,低声道:“进去说。”
金月弥的寝宫富丽堂皇,柔软的地毯铺陈在脚下,屋内的摆件样样精巧玲珑——而这么大的殿里只有她一人。
重逢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金月弥转瞬间就突然哭了,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滴落,她一拳锤在殷玖胸口,嘴里还恨恨骂道:“你们怎么才来,你们怎么才来?”
莫名挨揍的殷玖一脸懵,苏澈拉住金月弥的手,将殷玖护于自己臂后:“二公主发生何事,你是不是被赵影囚禁于此了?”
“这不是废话吗,他自从来到高丽后就把我关在这里不得外出一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整个高丽都听他的话,我连个被圈养的小鸟还不如。”想到自己处境,金月弥抹了把眼泪。
殷玖问:“究竟怎么回事,那赵影怎么突然成了你大哥,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我不是托人给你寄过求助信吗,难道你没收到?”
殷玖心绪一顿,印象里似乎确实有过信件一说。
那还是在二哥没死之前的事,当时只当是冯成捏造来挑拨自己与苏澈的,加上没了后文,自己就没当真,没想到……从那时起高丽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苏澈面色凝重:“收到了,但是中途被人截获,我们没有读到。”
“我说怎么一直等不到救兵,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 金月弥相信了这个说辞,一下子就和他们和解了一样,表情终于轻松了许多。
她长话短说道:“因为生母身份,我大哥金日汶本不是王位继承人,他也一直不在高丽,而是隐姓埋名流落在大乾,我朝之中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谁料原本要当新王的继承人突然暴毙,群龙无首之际,高丽的重臣们便想到去大乾把他寻回来,那赵影是你大乾人,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被他知道了,他就提前找到我亲生大哥,杀了取而代之……”
一席话听得殷玖竖毛肌收缩:“这么狠毒的作风,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在赵家苟且偷生处处被打压,自然不如换地称王畅快。
“所以他囚禁你,是因为你是少数知道他是冒牌货的。”思忖片刻,苏澈点破真相。
“不错,我在大乾的时候见过他,知道他不可能是金日汶,他也对我有印象,所以到了高丽见到我就慌了,立刻随便找了个由头禁了我的足。”回忆起往事,金月弥垂下眼,“还好你们来了,我的苦日子总算能看到头。”
说到苦,好像自从上次一别,殷玖这边也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他低头苦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来的高丽吗,能让一个重疾之人远赴千里迢迢,赵影也是煞费苦心了。”
惊喜当头,金月弥没有细想,经殷玖这么一说才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是怎么回事,照理无人能进我的殿门才对,你是如何……”
这时,门外蓦地响起一道狰狞男声——
“当然是因为他要嫁给我做你大嫂了,我的好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