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17） ...
-
除掉李昀烨的确是解决了冯成一派的一个心头大患，但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倒下后，大乾也随之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艰难处境。
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一个国家想要生存，就不能因为一两次的战败舍弃对外扩张的野心，如今大乾最会带兵打仗的那个死了，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周围列国发动战争的最佳时机。
那些四周的蝼蚁小国实力有限，暂时还不构成威胁，而曾经与李昀泽有过婚约的高丽国不一样。
方方面面来看，此刻站在风口上的高丽有着与大乾不分伯仲的实力。
以前鼎盛时期，大乾与它相安无事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大乾变故频发，新皇昏庸无能，朝中又几乎无可用之才，它也借机露出了凶残的獠牙。
第一封战书送来的时候，李世的鬓角直接白了一大片，连夜召集心腹重臣商讨对策，得出不能避战的结论，最后强撑着精神派苏澈领军前去应战。
双方军队在边境浴血厮杀了三天三夜，大乾损失了大批精锐也没能占上风，勉强只能算旗鼓相当。
战事远未休，谁都没想到，与第二封战书一并带回来的，竟会是一张婚礼聘书。
巧的是，千里之外的高丽同大乾一般也刚经历了国丧，刚上位的新王狂妄宣称，若是大乾应了这桩婚事，自己可以考虑放弃攻打大乾，并保证两国百年内相安无事；可若是不许，高丽将即刻派出双倍兵力，誓要将大乾的所有高楼夷为平地。
此时大乾兵力不足粮饷短缺，朝廷内部也是一锅粥，正是从里乱到外，从上乱到下，动荡时期哪抵得住高丽的接连趁虚而入？可若是答应了对面的请求，又可谓奇耻大辱一桩。
这日早朝之上，皇帝群臣正对此事忧心仲仲。
“我大乾与高丽多年来风平浪静，前高丽国王去世时大乾还送了许多厚礼过去，怎么如今这个新王这般野心勃勃，狠辣残暴！”李世摇头长叹，“真是要把我大乾往死里逼啊。”
殷玖低着头站在群臣之中，一副顺良不起眼的样子，心里只痛骂这没长眼的老东西让还在病中的自己上朝。
没有金刚钻还非要揽瓷器活，这不迟早兜不住。
有人问：“情况看似棘手，但听闻高丽新王还留了个附加条件，好像是一条婚约，若是答应可以立即撤兵？”
“虽然屈辱了些，但是眼下情况紧急，一桩婚事可以避免战争的话有何不可，不让黎民百姓陷入民不聊生便是上策。”
“那高丽新王求娶的是哪位佳人？臣听闻高丽新王年不过二十有余，相貌也算一表人才，真嫁过去也是入了皇室不算太憋屈……”
“还记得先前高丽二公主曾与四殿下李昀泽有过一纸婚约，虽然不了了之了，可现在看来，或许天注定我大乾与高丽有姻缘啊。 ”
莫名被提到姓名的殷玖打了个寒战。
你们聊你们的，莫挨老子成么。
朝下群众议论纷纷，谈笑风生，一致这是一笔划算买卖，彷佛事情已经办妥了，也不管高丽要的人是谁，更不在乎人家愿不愿意。
有重臣见皇上脸色不明，小心问道：“难不成对方要的是公主殿下……？”
作为李世膝下唯一的公主更是唯一的子嗣，如果高丽要的是她，那也难怪李世这么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不是不是，那新王似乎不好女色。”李世连声否认，眼眸中透出尴尬，犹豫再三才慢吞吞道，“……他点名道姓求娶的，是四皇子。”
殷玖呼吸一滞，原本低着的头火速抬了起来。
先是一阵恍惚，他愕然又难以置信地开口：“……谁？娶我？”
他没听错吧？素未谋面的一个高丽男人想娶自己？确定不是想见、想杀、想笑话、想打架？
群臣听到这个答案也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面面相觑，互相确认了好几遍，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模样。
他们都是些上了岁数的男子，大乾国风也淳朴，虽然偶尔有好男风的个例，但是这么光明正大在朝政上提出想要明媒正娶的，还是头一个。
而且对象居然直接指向了皇室之人。
就在这些权贵们还在发愣之际，圣上心腹冯成走到殿前正中央，面无表情地宣道：“高丽新王金日汶，上书求娶大乾四皇子李昀泽。圣上念及男妻在大乾未有先例，四殿下身体又多有不便，此事便全由四皇子心意决定。”
殷玖冷笑一声，好一个全凭他心意。
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如果不点头，别说高丽会不会真的来踏平大乾，光是自己殿前的门槛都能被前来相劝的无关人士踩烂，况且李昀泽的亲人还在这深宫之中，有心人一定会暗中拿来做要挟的把柄。
……表面上给了选择的余地，实际路早就被堵死了。
下了朝，心事重重的殷玖回到自己殿里，三哥和五妹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
高丽求婚一事他们当时也在场听得一清二楚，内心自然是竭力反对，无奈血缘至亲无权出声置喙，只好等殷玖回来了再一起商量。
三哥一向憋不住心事，直接把话挑明：“四弟你别答应他们，开什么玩笑，堂堂皇子居然为了求和下嫁给一个外邦乡巴佬，还把不把我们大乾放在眼里？”
殷玖还没答话，五妹又分析道：“那金日汶未必就喜欢男子，他之所以点名道姓选四哥也是羞辱意味更多。会不会因为先前四哥与他妹妹悔过婚约，令他怀恨在心，特意等到现在想报一箭之仇？”
金日汶是金月弥的哥哥，在继位之前从未公开露过面，相当神秘。
倒是金月弥，殷玖还记得她，自己之前几次三番和她有过交集，那是个性格非常鲜明的女孩，只是没想到夫妻做不成，转眼自己快成她的嫂子了。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和金月弥的相识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否认了五妹的猜测：“我与那高丽二公主是好聚好散，如果金日汶真关心自己妹妹，应该不存在报复一说。”
三哥挠了挠眼尾，很是困扰：“那难不成这金日汶真看上你了？”他看殷玖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放着唯一的公主李娇娇不要，德才兼备的五妹李姝阅也不顾，偏偏挑了一个大男人李昀泽？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
殷玖察觉到他的目光，无奈道：“新皇虽然没有明言让我点头，但是眼下大乾的生死存亡几乎与这桩婚事直接挂钩了，即便是盲婚哑嫁，为了大乾的国土与子民，我好像也没了退路。”
“四弟……”
“四哥……”
李昀睿和李姝阅明白这个道理，表情里是只有彼此懂的复杂。
像是想到了什么，殷玖轻笑一声，揶揄道：“我李昀泽前半生都活在家人的庇佑里，一直高枕无忧也没什么出息，如今终于换我有机会保护大家了，虽然不是上战场杀敌，给人当新妇什么的有点丢人，但是好歹也有点用处了不是？”
他神色轻松，李昀睿却笑不出来，眼神暗了暗后自责道：“都怪我没用，二哥走了也没能力保护好你们，现在居然害得昀泽出来当顶梁柱……”
提到二哥，李姝阅也红了眼眶：“姝阅情愿被选上的人自己，起码不会招那么多话柄……”
别说是话柄，笑柄自己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殷玖扬起嘴角：“你们不用想太多，桥到船头自然直，兴许在那的生活不比大乾差呢，我过去了怎么也相当于是个皇后吧，话语权可比现在一个无实权的四皇子大多了。”
他神态轻松慵懒，神情也无丝毫担忧惧怕，好像真的对未来信心满满。
然而三哥和五妹不是那么容易被他忽悠的人，他们刚准备再说什么，只听见有小厮在外面大声禀报：“殿下，有人求见。”
“谁啊，准进吧。”殷玖疑惑地望向门外，又对眼前两位笑道，“多半是说客来了，你们看，李世当着这么多臣子面前说出了这事就是已经摆明态度，现在不用他亲自出马，来相劝的自会源源不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此时登门的却不是说客。
“你不许去高丽。”
还不等殷玖做好心理准备，一道冰冷的声音已经从后方传来。
来的是苏澈。
殷玖一怔，皱起眉头看他：“……为什么。”
“你居然还敢过来？”见到苏澈，李昀睿一下变了脸色。
他从身旁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寒光一闪就指向了这位禁军统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四弟，离所有李家人远一点，不然我真杀了你。”
这一动作发生在瞬息间，剑尖距离胸口只有数寸距离，苏澈却并不惊讶的样子，眼睛也不眨一下，好像对这个欢迎方式早有预见。
他淡淡看一眼李昀睿，道：“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要事和李昀泽说。”
“你休想再靠近他。”李昀睿眼中凶光毕露，手里剑没有放下的意思。
二哥连续丢了王位又丢了命，自己兄妹几人如今也命运堪忧，自从李昀泽被这个深藏不露的前朝余孽缠上，他们李家可谓祸害连连。
现在烦心事一件接一件，殷玖实在没心情再看他们斗法，他抬手拦下三哥的剑，顺道拉住了苏澈的袖摆，示意他们休战：“这个关头别闹了，苏澈一定是有重要消息来找我，三哥，相信我有分寸。”
被这个胳膊肘永远朝外拐的弟弟气到，李昀睿喉间发出呼哧喘声：“你居然还相信这个人？”
殷玖凤目一弯，挤出一个惨白的笑：“那也没办法吧，毕竟苏澈……是唯一见过金日汶本人的。”
“我们出去说。”他拽着苏澈出了门。
后院。
四周空寂无人，殷玖和苏澈并足而立。
不等他开口，殷玖先低低笑出了声，道：“没想到我要先你一步成亲了，真是世事难料，居然有人能看得上我李昀泽。”
因为身体原因，总有四皇子命短活不长的传言，虽然生了副排得上号的好皮囊，除了金月弥那桩吹了的婚事，再没有好人家愿意来和一个病秧子结亲。
苏澈知道他话里有讽刺意味，此刻也来不及回应，直接道：“金日汶选你不是因为他心悦你，你不能答应。”
殷玖愣了愣，缓缓收起笑容：“不是所有婚事都是两情相悦的，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苏澈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气息里有明显的不悦：“我说过我不会成亲，你还不肯信么。”
感受到苏澈的怒意，殷玖一时居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欢愉，只可惜这份情绪来得不是时候，他终于袒露心绪：“……我是想信的，可现在大乾的命运握在我手里，你让我怎么办。”
刚才殿前之时苏澈也在，李世说的话他也一字不落地听见了，殷玖甚至期望过那个时候苏澈会站出来说点什么，可他只是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苏澈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语气又沉重了几分，道：“金日汶你认识，他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高丽人，就是那个曾被我们教训过的赵影。”
殷玖身形一僵，神情如冰面碎裂：“……你说什么。”
赵影？
他不是受不了禁闭、偷逃出家门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么。
自己以为此人应该是已经死了的。
“我说，想娶你的人是赵影。”凝视着呆住的殷玖，苏澈一字一句，“他混进了高丽，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当上了新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