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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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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草草落幕,因为李昀烨突生叛变一事,最终拔得头筹的人变成了原本次之的苏澈。
诏书宣布的同时,果然如那日偷听到的一般,新皇甚喜苏澈的丰采过人,亦决定将公主李娇娇赐婚于他。
太子私藏虎符一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李世为此后怕了好一阵。
他疑心重,又没什么才干,能暂时坐上皇位靠的是冯成在背后瞒天过海,所以对太子一直抱着强烈的忌惮之心。
如今发现了对方有想篡位的迹象,一些看太子不顺眼的党派免不了要借此大做文章,加上冯成日日在身边持续灌迷魂汤,李世愈发不能忍受李昀烨的存在。
终于,被关押的第五日,终日惶惶不安的李世不顾朝中大部分反对之声,下旨将其斩杀。
行刑之日,为了起以儆效尤的作用,李昀泽身为太子的亲弟弟被勒令到了现场,目睹李昀烨没了的一刻,心力交瘁早已到了极点的他直接倒在了刑场。
来这个世界以后殷玖一共晕倒了两次,第一次是苏澈无预兆地离开,第二次是二哥的死。
因为初见面就冒犯苏澈的原因,殷玖一度对自己这个二哥又敬又怕,等相识时间久了,怕的成分减少,崇拜之情随之越来越满。
他能感觉到,这副身体本人一定也是很喜爱自己二哥的,他现在体验到的悲恸里,除了自己这份,也有李昀泽留下的。
受了刺激的殷玖不出意外又是大病了一场,连续卧床了好几日,本就瘦成竹竿的身体持续掉肉,吃饭也更加不积极,急得绿水偷偷抹了几次眼泪。
她想找个亲近之人劝一劝自家殿下,可三哥和五公主眼下因为太子之事也都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哪还有本事来开导他。
扶子生倒是来看过殷玖几次,皱着眉头感慨他这是心病无药可医,要是还惜命想多活几年,就一定要注意调节心情,别让自己无限沉湎于悲痛之中。
“你倒是教教我,遇到这种事如何走得出来。”殷玖半躺在床边,神色淡漠地请教他。
至亲含冤惨死这种事难以感同身受,扶子生被问倒了,半晌只长叹一声:“殿下还请节哀……太子是何等风流俊采鲜衣怒马的人物,便是不在了,他的音容笑貌始终留在爱戴他的人心里。”
尽是客套话,殷玖没有应声。
扶子生像是想起了伤心事,又道:“其实我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虽然和殿下你相比不值一提就是了。”
“你怎么了。”
扶子生顿了顿,诉出一桩痛苦孽缘:“我心爱的姑娘被订了婚约,很快要嫁做他人妇了。”
殷玖抬起头,张了张唇:“你说的,是公主李娇娇吧。”
“你怎么知道?”扶子生一愣。
因为一切早在自己预料之中。
殷玖咳一声透出几分病气,顺势问出心中所惑:“之前去你医馆时,我有幸见过她一面,那时你为了躲她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为何这么快她就成了你心爱的姑娘了?”
“之前那阵子确实受不住她的泼蛮任性,可等后来她不日日来烦你缠你了,你这心里反而惦记上了。”扶子生无奈摇摇脑袋,煞有介事道。
这大概就叫犯贱。
殷玖心底冷哼一声。
还在病中不适合骂人,殷玖别有深意地看一眼扶子生,道:“可惜啊,你认清自己内心迟了一步。”
这个世界的男人大概都沾点这毛病,老古董,总要等难以挽回之际才能开窍。
扶子生也是欲哭无泪:“若是别的情敌我或许还能去争取一下,可娇娇是公主,她要嫁的是那新任禁军统领苏……”
话音戛然而止。
抚子生紧紧捂住了嘴,差点忘了,在李昀泽面前是不适合提这个名字的。
一桩婚事,自己和四殿下阴差阳错成了共同受害者,他眼眸闪动,看殷玖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些感同身受。
殷玖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更显病骨支离:“是苏澈,他们被皇上定下婚约了。”
一想到那苏澈与四殿下剪不断理还乱的男男关系,扶子生更觉自己的娇娇是掉入了龙潭虎穴,他越想越痛,不免凄声道:“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不合适啊……根本一百个不合适!”
殷玖苦笑:“可是怎么办呢伏大夫,你位份没苏澈高,本领没苏澈强,就连相貌也难及他半分,如何能逆天而行从他手里抢人?”
扶子生被贬得一无是处,顷刻间黑了脸说不出话。
最近殷玖的状况很不好,心事一多,夜里休息都辗转难眠,眼下肉眼可见多了一片青。
虽然心被扎成了马蜂窝,扶子生走前还是留了张方子,他说睡前泡一泡药浴有助于入睡,反正也是要沐浴的,叮嘱殷玖好好放松别再作践自己身体。
夜里清风习习,绿水已经在浴桶里洒好了药粉。
她晓得自家殿下最是在乎男女有别,脸皮比什么都薄,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便悄然退下。
等殷玖不紧不慢来到浴房的时候,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光影摇晃,水汽氤氲。
他探手试了下水温刚刚合适,便动手解开衣裳,脱到只剩一条亵裤,慢悠悠坐进了浴桶之中。
药浴需要一定的温度,他这副身体又比常人弱许多,等殷玖进了水,才片刻就熏红了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但湿热刺激下,一些郁积的心事和不好回忆又缓缓在脑海里反复。
他想到来这个世界以来,可以视作保护伞的重要之人一个接一个离自己而去,和男主的关系也越来越僵,若不是自己的意志肯定比原主强一些,不然也不知道能不能挺住。
这副身体的命运,不得不说有点惨啊。
屋内弥散着淡淡的药香,绿水加了有安神作用的药草,可殷玖越发觉得头昏脑胀胸口憋闷,他用手掌舀起一捧朝自己脸上泼。
他听见屏风后有轻响。
此时夜深人静,这里是李昀泽单人的浴房,守卫松懈,若是有刺客存心靠近,他这几乎不着寸缕的情况真是要分分钟送命了。
殷玖刚欲出声喊人,只见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灯影昏暗摇晃,照在了来人英俊如玉的面容上。
看清楚是谁,殷玖瞳仁微缩,扶着浴桶边缘的手骤然握紧:“苏澈……你怎么……”
苏澈眼神漆黑,氤氲水汽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阴戾,他也不作答,不动声色地一个翻身,居然直接坐进了殷玖的浴桶里。
这浴桶不大,容纳一个人刚合适,两个就有些勉强了,哗啦啦水花四起,溅得殷玖如梦初醒。
“你想干什么。”殷玖盯着苏澈近在咫尺的脸。
若是搁以往,他会笑着说被绿水知道了要遭殃了,但是现在看见这个人,他心里荡漾开的除了悸动还有难以言说的痛楚。
春猎那日之后,这是他和自己第一次见面。
中间虽然时间间隔不长,但是发生了太多无法挽回之事,自己与他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
……尤其是一想到眼前之人的新身份。
苏澈也不扯别的,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会帮你报仇。”
殷玖闻言一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苏澈语气加重,眼神却温柔地让人心颤。
“为什么。”殷玖喉咙发紧。
二哥的死成了横梗在他们之间的绵延长沟,虽然苏澈不是直接凶手,但是系统曾说过他会站在凶手那一边。
至于那些他曾经和李昀泽说的话,自己就只当化在了风中了。
苏澈嗓音低沉:“李昀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我思来想去还是来找你,因为我一刻都坐不住了。”
殷玖一怔,这话听得他心里发麻。他还不太能完全接受苏澈的突然出现并跳进浴桶和自己共浴,现在惊吓有余脑袋发懵,他的阅读理解能力较平时直线下降。
他有些无神地望着苏澈:“……你为什么坐不住。”
苏澈的眉眼在水雾之中显得很是深情:“你说呢?”
他伸出手,在灯下抬起殷玖的下颌,然后低下头轻轻覆了下去。
唇与唇辗转,眼前人无可挑剔的五官在放大,这一刻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呼啸奔腾,如雷的心跳终于召唤回了殷玖失踪的魂魄,他瞪大了眼。
从胸膛处推开了对方,桶内哗地激起一圈圈水波。
殷玖绷直脊背坐正:“堂堂禁军统领,还是皇上新宣的帝婿,虽然此时四下无人,是不是该注意一下私下的言行。”
他着重强调了帝婿二字。
苏澈松开手,他本就全身湿透浸在水中,索性再朝前靠近,将殷玖脸上的严肃与决绝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会娶公主。”
“围猎那日你说你不会是第一,可后来……”殷玖目光向下,涣散地望着水面下的自己发呆,“我到底该信哪一句。”
苏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常年生病的原因,李昀泽的身体和四肢皆白皙且修长:“我说的话我都做到了,只是世事难如愿……李世只有一个女儿,他需要的不是帝婿驸马,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至于那李娇娇,她至今在殿前寻死觅活不肯出嫁……你我曾一道在伏大夫处见过她,不是吗。”
后知后觉为现状犯尴尬,殷玖大脑宕机,抱住胳膊胡言乱语:“难道你想新婚之夜让扶子生上,以后你白天当差,他夜里直宿,让公主体验一下二男共侍一女的快乐?”
没想到打破封建制度的第一举居然会是在这种事上,这大乾人果然不走寻常路。
“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澈被无语到。
他想解释,又被殷玖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搅得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叹一声,郑重道:“我绝无可能娶任何女子。”
“为何。”
“因为……”苏澈再一次伸手,不可控地覆上了殷玖的脸,这一次他没有避开,“你会知道的。”
就差一点点,殷玖想。
这次也是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听到。
扶子生开的药浴该说不说有点作用,殷玖当晚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心里也比以往清净了不少。
入睡前,系统又来和他聊了会儿天:“刚才苏澈亲宿主的时候,怕打破气愤我特意没出现,可你居然把他推开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了实质性进展,宿主你一点也不急的吗。”
殷玖挠头,也是悔恨中:“事发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啊,谁知道苏澈会有主动的一天。”
可他主动了一半又没电了,好气,害得自己现在还在回味,引得系统也跟过来嘲两句。
系统:“下次换宿主主动一次,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能上手了。”
“下次……我和苏澈的下一次会在哪儿呢……”进入梦乡之前,殷玖低声絮叨。
于是系统最后的答复他也没有听见:“快了,在你没想到的地方。”
春末夏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轮气节伊始。
一件惊动整个大乾的事发生了。
主角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那个刚失去了亲哥庇佑,满身病骨的四殿下李昀泽。
——他要在苏澈与公主之前一步与人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