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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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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位路过的公子哥感慨着鲤鱼跳龙门的机遇就在眼前,互相调侃了几句就逐渐走远了,留下还在林中的殷玖和苏澈相顾无言。
用了好大功夫才消化下这段信息量劲爆的对话,殷玖脸色一变:“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以一场围猎结果选女婿属实随意了点,可那冯成没什么做不出来的,而且若是真,那这预测也确实合情合理,会成为李世女婿的人绝无可能是二哥。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自己还在这自作多情期待着苏澈的告白,那边男主马上就要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
简直太讽刺太好笑了。
苏澈看着他,目光凝重诚挚:“我不知道,未有人和我提及过。”
“冯成也不是做所有事都会提前和你商量吧,这样也方便制造惊喜不是。”想到过往的许多惊喜,情绪上了头,殷玖忽地咳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大,气息里含着试探:“……如果是真的,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这话明里暗里都是酸味,醋坛子大概打翻了好几坛。
苏澈面色冷峻,有种淡然的无所谓:“那我一定不会是第一。”
殷玖:“这么自信?”
苏澈笑得有些冷:“这不是自信。但我会说到做到。”
殷玖一怔,也不想多问了,低声道:“你要是故意放水,谁也不是傻子。”
他相信男主所言非虚,也一向言出必行,但莫名的不自信与恐惧还是悄然在心头占据一隅。
他有预感,既然大费周章办了这么一起围猎,肯定有些事情是不可控地要发生了。
离开丛林,再往前步行一小段就是春猎主场。
到底怕了三哥那张嘴,殷玖提前一段距离就主动和苏澈分了别,怀着好像刚结束一段偷情的复杂心情整了整衣袍,压下脑海里一些有的没的,他慢悠悠独自前行。
目的地是一个露天山庄样式的林苑,殷玖毫无意外坐观众席。
大乾规定女儿家不得报名参加围猎,只可以坐现场观摩,因此殷玖此刻几乎就是坐在了女人堆里,成了万红丛中一抹绿。
他来得有些迟了,才刚入座春猎就宣布了开始,新皇李世坐在正中央,做一个负责点缀的招牌,那个始终阴魂不散的李世立于一侧,挂着他那张最常用的忠诚低顺的面皮暗控大局。
五妹李姝阅挨着殷玖坐,告诉他二哥和三哥都已经整装待发,殷玖正遗憾没欣赏到英姿,两个哥哥刚好骑着马从他们面前经过。
李昀烨已是大乾的战神,出场几乎是众星捧月的架势。穿一身银色盔甲,整个人意气风发,相比之下三哥李昀睿就接地气多了,他停下马和殷玖二人挥了挥手,笑吟吟唤他们名字。
“三哥我就是来凑数的,溜一圈就回来和你们一起分果子,等着我啊。”
李昀烨听见他的话,用一柄羽箭不轻不重敲了他脑袋:“老这么没出息,今天没有十只不许你打转回头。”
李昀睿当即表演了一个欲哭无泪给他看。
李昀烨不理睬这个弟弟,朗声问另外两个:“昀泽姝阅,有什么喜欢的猎物没,我留个活口带回来。”
有这么个安全感爆棚的哥哥真的很顶,他们纷纷摆手表示没什么想要的,接着眼含笑意目送两位扬长而去。
殷玖刚准备和五妹说几句,抬个眼的功夫,却瞥见苏澈骑着那匹白马出现在自己眼前。
才分别没多久,苏澈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箭衣,有软甲附于其上,他身姿挺拔,目光璀璨如星,整个人俊美地好似天神下凡。
有那么一瞬,苏澈与他视线交接了,可是谁也没有说话,就又有默契地各自挪开眼,好像并不相识.
——哪怕数分钟前他们曾紧密相贴过。
苏澈在人马簇拥中走了。
殷玖若无其事的把头转向李姝阅,只听自家妹妹淡淡道:“看二哥这气势,想不到谁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处,这次也定是一骑绝尘。”
不怪李姝阅有亲哥滤镜,几乎所有的大乾人民都是这么想的。殷玖低下了头,自言自语道:“或许有一人能……”
毕竟这是系统创造的世界,一切都为主角服务。
“你是指苏澈吗?”李姝阅问。
殷玖没想到自己的嘀咕会被听见:“……”
李昀泽居然还在对那个混账执迷不悟,李姝阅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看,她冷着嗓子道:“四哥我问你,这场春猎,你心里希望谁第一?”
丛林里那些公子哥的话在脑海里浮现。
两害相权取其轻,二哥赢了反正不会当驸马,可赢的若是苏澈就不好说了,答案显而易见。
他清了清嗓子:“毫无疑问,自然是二哥。”
差强人意的答复,李姝阅心里认定殷玖心里还向着苏澈,面色没见好转。
可惜殷玖最不会解的就是女孩子的心,他捅了捅李姝阅胳膊,又道:“那个,李世的女儿……那个新公主今天来了没有啊?”
“来了,作甚。”李姝阅没好气。
“你认得是哪一个吗,指给四哥看看,好久没见了,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李姝阅耷拉着眼皮,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恹恹道:“那个穿红衣服的,坐你对面。”
殷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秒惊讶地瞪大了眼——
对面不远处,赫然坐着的佳人很是眼熟。
若是没猜错,她应该叫……娇娇?
若是没眼花,她几个月前曾砸过扶子生的破医馆。
殷玖在心底缓缓笑开:“一哥,我终于知道扶子生的存在意义是什么了,果然不是给李昀泽治病的……我欢迎他来横刀夺爱。”
系统:“可扶子生都没来参加围猎,宿主是不是高兴地太早了。”
这场专供皇家与贵族的围猎确实没有扶子生什么事。
美梦被戳破,殷玖有点急,开始口不择言:“所以这春猎不会有结局是不是?一定是这样,扶子生是来收这公主的,就像我是来收苏澈的,苏澈注定只喜欢我,也只会和我在一起。”
这么宣示主权的话居然能从殷玖嘴里说出来,系统惊道:“你好爱他。”
对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系统寒了心,殷玖闭了闭眼,放句狠话给它听:“不信,你等着看吧。”
欲言又止的系统:“……”
*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夕阳笼罩山峦。
最后一只出去的队伍也在一阵马蹄声疾中赶回了林苑,卸下一日的所有收获。
这次的围猎内容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能捕到最多的猎物即可独占鳌头。
这其中大多参赛的公子哥们,是那种在乡野里见到一头野猪也能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他们参加纯粹是来玩,真正能进决赛圈的只有那么一小佐。
最后一个回来的是李昀烨,在看到他数量和价值都成倍碾压的战利品,这场较量的结果已经呼之欲出。被许多人视作能与他平分秋色的苏澈,虽然也带了一批数量可观的猎物归来,在太子面前只能说是相形见绌。
那几个赌苏澈能赢的公子哥见胜负已分,满脸写着即将倾家荡产的痛苦。
苏澈本人看起来反倒没多在意,他甚至提前就回来了,与众人一齐等待结果宣布多时了。
人虽然原地坐着,殷玖的目光可没少偷偷粘着人家,他确信苏澈在“不争状元力保榜眼”这块下了功夫,一颗吊了半天的心终于可以落回胸腔里。
这边喜上眉梢,就有人正不是滋味。
面对李昀烨带回来的大批山鹰麂鹿,后头还有几位壮士合力抬送的一只羚羊,负责汇总盘点的冯成阴着一张像是能滴出水的脸。
李昀烨是他最痛恨的人,而此刻这个人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在大放异彩。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喊道:“没什么问题就公布结果吧,大家也都倦了,赶着回去用膳呢。”
其余人大多和他抱着一样的想法,也意兴阑珊只等散去。
一直高高坐在中央的李世微微笑了笑,终于发声:“不急,太子一路奔波也累了。来人啊,帮太子牵马,让朕的侄子歇歇脚。”
几个士兵应声,上前助太子放下弓箭,接过他的汗血宝马欲带往马棚。
李昀烨正要迈步入座之时,一个侍从做事不稳,碰及了骏马身上挂着的褡裢,那布袋掉落在地,发出咚一声重响,里面的物件也随之抖落了一地。
“末将该死。”手抖的士兵赶忙蹲下身去收拾,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浑身瘫软跌坐在了一边,低声发出惊呼:“这是……!”
在场的许多人都朝他这儿投来异样目光。
“怎么了?”动静被冯成看见,也缓缓从李世身边走了过来。
只见那士兵哆哆嗦嗦地举起了一样黑色物件,众人见到皆大为震惊。
——是调兵遣将用的虎符。
整个林苑像被丢了一颗响雷,瞬间大乱。
皇位本就坐得不踏实,李世哆哆嗦嗦站起身,面色古怪地朝前方指指:“完整的虎符,太子这是想……?”
篡位两个字止于唇齿。
李昀烨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从没有碰过这东西,此刻为何会出现在我的马褡裢里?”他皱起眉头,抬手迅速指向了冯成,怒道:“大胆冯成,是你搞的鬼!”
被人指名道姓,冯成却一点也不慌张,他朝着李世跪下,道:“冤枉啊太子殿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那虎符可是从您身上掉下来的,奴才从始至终没有上前过一步。”
“你暗中派人放进去的……”
“奴才一个阉人,什么本事能碰到那东西?”
在旁人眼里,如今太子势头正盛,又有军功傍身,想要抢皇位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反观冯成,这个忠心耿耿跟了两代皇帝的太监被无端指责,倒是何等无辜。
“行了别说了,眼下证据确凿。”李世按了按太阳穴,打断这令他头疼的对话,吩咐道:“来人,将太子拿下,关押到天牢听候发落,这场围猎……到此结束吧。”
他拂了拂衣袖,竟一刻也不愿多呆,在宫女和侍卫的环绕下就匆匆离开了林苑。
“是。”冯成低头。
如电掣雷轰,殷玖直愣愣地被钉在原地,全身发麻。
他确信这起栽赃不是突发起意,而是有意为之。
围猎什么的全是幌子,原来真正的目的在于演一出瓮中捉鳖,兜好大一个圈子,只为借机铲除太子李昀烨。
自己是真的大意了。
他脸色登时极不好看,摇摇晃晃地起身,顾不得五妹在身后呼唤,一心想要去找幕后始作俑者质问个清楚。
不远处,看着李昀烨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将士团团擒住,冯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再不见以往的温良顺从,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愤怒和憎恨是熊熊烈火,将殷玖烧得胸口发疼,心脏也像被攫取了一般。他从没体验过这么强烈的情绪,步伐慌乱踉跄了起来。
“李昀泽……!”苏澈不知从何处出现,伸手扶住了几乎要摔倒在地的殷玖。
看清是他,殷玖一把推开,苍白的脸气得通红:“你看到他们干了什么吗?私用虎符陷害我二哥,他们好毒的手段!”
苏澈从背后护着殷玖,极力压下心中汹涌:“我看到了。”
“四殿下。”不远处,冯成遥遥唤了殷玖一声。
他早就猜到殷玖定会来找自己,没有立刻随李世离开,只静静在原地等着他。
殷玖挣脱苏澈的手,拖着脚步走到他面前,连咳了好几声后滚着喉结道:“是你使的诈,什么围猎比试全是假的,你操纵李世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对付我二哥,他得不得这个第一结果都一样……”
李世面带微笑打断了他:“错了,四殿下,倘若太子此次没有出尽风头,本是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
“您要怪就怪苏澈吧,他若是得了第一顺了我的意,奴才怎会在此时就对太子下手。”冯成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摇着头叹起了气。
望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苏澈,殷玖的心陡然下沉:“你胡说什么?”
“纵使有意屈居第二,只要李昀烨没了,苏澈还是最佳。”冯成手背在身后,对着殷玖皮笑肉不笑。
苏澈眉宇间冷意渐重:“冯成,住口。”
可冯成哪会听他的话,这些话他就是为了当着李昀泽的面说给他听:“奴才心知苏澈这么做也是为了满足四殿下的私念,所以归根到底,害了你二哥的,是四殿下自己啊。”
殷玖闻言,不禁浑身一震。
“我……我……”
李昀泽的身体哪受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他低下头,无力地低喘了几声,一绺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苏澈大概看出了他的摇摇欲坠,快步上前将人揽住。
可他的掌心越温暖,越能感受到李昀泽在自己怀中是何等的冷到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