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爱录》意未央

10、（二） 大都市

　　大都市和村庄是截然不同的。村里的村民们都是快快乐乐的和睦相处，彼此间面都会微笑着打招呼，短话家常。而繁华的城市里，人们都是自归自冷冷的穿梭着，即使彼此认识，见了面也不会有多余的闲话，更不用虚伪地抱以微笑。只要管住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香儿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她选择了大城市。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的香儿，变得更加秀色可餐。一头长长的大波浪被染成了栗色，随意的披在了胸前。白暂的肌肤仍然透着淡淡的红，稚嫩得就好像了婴儿的肌肤。细长的眼睫毛下遮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异样的眼神暗淡着。两片薄唇，涂上了鲜红色的唇彩，唇型有着清晰完美的弧形。高挑的身材被黑色的正统套装包裹着，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身形。
　　这样一个女人，即使走在阴暗的小巷里，仍然会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香儿身上的香味依旧没有改变，更没有淡却，反而更加的浓重。从香儿两旁擦身而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回头望向她，脸上带着陶醉。有的女人还会惊讶的感叹“好好闻的香水！”
　　然而，这样美的女人，脸上却不带一丝表情。
　　“这女人怎么那么高傲！”
　　“是啊！以为有张标志的脸蛋就很了不起的样子！”
　　“对对对！还每天涂那种很浓得香水！而且我还从来没闻到过那种味道，你说会不会是地摊上廉价的假冒香水呢？”
　　“哈哈哈哈！肯定是的！真不要脸的女人！”
　　“哈哈……”
　　这样的高声谈论，香儿早已经习惯了。出入大公司的她，身边总有一大堆妒嫉的女人说三道四，可香儿却都充耳不闻。她们的心声，香儿懒得去了解。
　　同样的，有嫉妒的女人们，也一定会有爱慕的男人们。每天，香儿都要处理掉好几捧精装包裹的鲜艳的花束。附带着还有好几叠邀约的请柬和甜言蜜语，署名却都是些从不曾出现在香儿记忆中的人。
　　１０年了，香儿在这个人们向往的大城市里摸打滚爬了整整１０年。好不容易，香儿才混到了个很高的职位，人际关系却从来都不好。有人嫉妒，有人羡慕，也有人存心要害她。但对于香儿这样一个特殊的女人来说，那些都算些什么呢？
　　香儿在市中心有间自己的房子。那时香儿花了很长时间才存足钱买下的，装修和布置统统是出自香儿之手。黑白色是房子的全部。
　　现在，香儿的银行存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零了。这１０年，香儿是拼足了力气在工作，刚开始的时候一天要兼几份职，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卖力，再加上香儿身上有种让人沉迷的香味，在做服务员的时候经常能够收到颇高的小费。香儿却不曾开过口，更没有好言好脸给那些满脸色欲的男人看。却总有那么些男人会主动的自掏腰包，把大把大把的钱往香儿的皮包里送。男人，都是那么愚蠢的吗？
　　香儿什么工作都做过，无论是高贵的还是卑微的。香儿总是一份一份的试过来。而且，要做就一定做到最好。香儿会花很大的力气却竞争，在不同的职业上竞争到很高的位置。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人间蒸发一般。
　　现在，香儿在地下酒吧里弹钢琴，已经是酒吧的招牌了。酒吧的名字叫做“地狱之所”，是间满正规的酒吧。酒吧的老板是一个已经５０岁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大姐”，真名好像是叫做，盈韵。
　　大姐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虽说已经５０岁了，可皮肤确保养得比年轻小姑娘都要好上几倍。大姐总能招揽过来一些大款，不管是公司董事还是政府官员，什么人都有。酒吧里的职员都很清楚大姐的过去——
　　大姐当年是大学里的校花，家庭也很富裕幸福。可偏偏爱上了一个同系的穷学生，而且彼此还爱得很深，山盟海誓。于是，大姐和那穷小子背着大姐强烈反对的家人私奔了。两人也过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日子，还偷偷地结了婚等了记。可后来，因为大姐的家人断了大姐的经济来源，两人很快就山穷水尽了。没想到，那穷小子为了要和大姐过好日子，去跟着道上混的流氓痞子到处招摇撞骗。那穷小子还骗大姐说在外面找到了工作，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了。谁知道，他们做得太大，被警察给围剿了。那穷小子进了监狱，当大姐知道来龙去脉，伤心难过地跑到监狱里去探监的时候，竟得知那个穷小子已经在监狱里自杀了。于是，大姐就开始独自守寡，来到大城市里。而那时，大姐的家人已经移民了。揣着所有的积蓄，大揭开了这办“地狱之所”。大姐总是笑着对职工们说，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想也许可以在这里找到那个穷小子，还强颜欢笑着说那穷小子一定是进了地狱。不过，大姐说着这些的时候，泪光总是闪烁着，隐约的，好像隐瞒了些什么，又好像编造了些什么，总之，什么，都没有办法看清楚，只能从那双布满了鱼尾纹的瞳眸中，看见对那可怕的地狱的恐惧……
　　这里，真的会是地狱吗？
　　也许，是吧！
　　也正是因此，香儿才会踏进这间不怎么起眼的酒吧。
　　夜里７点，是“地狱之所”最热闹的时刻。西装革履的、运动衣裤的、金项链金戒指的，什么来头的人都有默契的汇聚到一堂。这，是大姐的魔法吗？还是，是大姐那经久不衰的魅力？！
　　酒吧里的气氛，低沉却不颓废。像是被迷雾笼罩了一般，客人们大可以取下戴了一天的快要腐败了的面具，谁都不用知道些什么。这里的气息，有暗夜的深沉，有伦敦的神秘，有烈酒的火焰，也有，一种特殊的，与这儿融为一体的浓郁的香气。
　　那是在香儿到来之后，才萦绕不去的。
　　香儿，一身黑色的塑身晚礼服，镶有精致的蕾丝边薄纱裙摆飘逸的来回于香儿细致的小腿肚边缘。脸上，依旧不变的神秘的色彩被薄薄的一层胭脂搭配得相得益彰。墨绿色的隐形眼镜贴合无缝地与香儿深褐色的眸子重叠在了一起，散发着更加奇异的光芒。
　　香儿随意地坐在吧台旁，一只脚撑在三脚架上，一只脚轻轻的拂在珠光色的大理石上。纤细修长的玉指百般聊赖地玩弄着乘有蓝绿色鸡尾酒的三角杯，杯子的四周洒着星星点点的晶莹的液体。
　　“去准备吧！香儿。”
　　“好，大姐。”
　　说着，香儿便支撑起懒松松的四肢，飘曳似地走向了酒吧中央的舞台。
　　在吧台里熟练利索地调着各种各样饮酒的女人，就是酒吧的老板娘，即使熟人口中的大姐。大姐轻盈的举手投足，看得吧台两旁的顾客们都迷恋的将目光焦聚在大姐的迷人的身上。
　　香儿轻松的穿梭过密密麻麻的桌台，一路上还和很多熟客草草地打了招呼，嘴角只是象征性的微微上扬了一下，即使只是这样，她都是那么得耀眼。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让香儿由衷地欢笑吗？
　　也许，早已没有了吧！

　　幽暗的光线，投射在了酒吧的正中央——一个高出约５公分的小型舞台，而占据舞台三分之二的就是那台如珍珠般闪耀的乳白色钢琴。黑白分明的琴键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明亮，牛奶一般乳白的琴身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柔和的美。那种特殊的美，配上香儿特殊的香味。多么美妙的一对搭档啊！
　　香儿蹬着黑色简致的高跟鞋，步履清雅地迈上了舞台，坐上与钢琴同系的白色圆椅时，四周霓虹的灯光极为默契的统统暗了下来，只剩下置于舞台顶部的唯一的一盏小巧的灯。
　　澄澈的幽幽白光，轻轻地柔柔地洒在了钢琴和香儿的身上。
　　此刻，香儿是最明亮的一颗星！
　　台下的宾客们都好像摒住了呼吸一般，安静得就连香儿一个抬头一个捋发的细微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怎样的安静呢？
　　一、二、三……
　　香儿心中默数了三声，静阖上双唇，微睁着明眸。
　　似水一般的清幽旋律，在香儿柔细的指尖缓缓的流淌开来，附和着香儿那浓醇的香气向四周扩散。宾客们都已经很快地进入了香儿所描述的那个柔美的世界里去了，深深的陶醉。
　　那乐！那香！叫人迷醉。
　　香儿弹得出神，宾客们则听得心和意宁。不可否认的，那是多么美妙绝伦的一个悠夜。
　　当飞扬的音符在顷刻间消散在淡泊和谐的空气中时，在场的所有宾客都纷纷起身不由自主地响起此起彼伏雷鸣一般的掌声。
　　而香儿——眼神依旧那么清淡平静，表情一丝不变的释然，香气不曾停间地弥漫。即使是缓步走下舞台，被四面八方有权有势的人物给予如此热烈的鼓掌，她仍旧丝毫没有动静。呵气如兰、跨步轻盈、神情镇定。就像是一波碧潭，深邃得要紧，即便风吹雨打，湖面都没有泛起轻微的涟漪。静得宛如一面平镜。
　　如此美妙的女人，不是上仙，竟会是血肉之躯吗？
　　何必寻找所谓的天堂，原来这样的女人就会出现在身旁。
　　可是，那颗冰凉刺骨的心，要如何才能够去接近？
　　没有人，会知道。

　　“不错的弹奏啊！”大姐站在吧台里，双指轻捻剔透的玻璃杯根，稳而优雅地旋转着酒杯，其中晶莹的液体自然地流淌着。
　　“我走了。”本来不算很轻的一句话，却因为身后突然响起的ＤＩＳＣＯ乐曲和淹灭得无影无踪，连话的影子都很难捕捉到。不过，大姐知道。
　　每天只有１０分钟的弹奏，结束后就会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这就是香儿的作风。
　　一日重复着一日。不变的，依旧不会改变。

　　月明星稀。
　　走在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夏夜清凉的微风轻轻吹拂，撩起了黑色的薄纱裙摆，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和着风，渐渐飘远。
　　香儿的香，弥漫在空气中，飘散在夏夜里。那又浓又甜的特殊的香味，在这个酷暑的深夜，就宛如成了安眠药的粉末，悄悄的播撒，迷得众人沉入梦想。
　　那月，那光。澄静得如流水一般，闪耀得如水晶一样。
　　大片大片的榕树林，在夜的寂静下，慢慢的，睡着了。
　　信步来到了一块繁花似锦的花圃——艳丽似火的红玫瑰，色彩缤纷的郁金香，枝连花攀的蝴蝶兰，小巧可爱的波斯菊，成片满布的薰衣草……
　　在这个川流不息的繁华地段，竟会有这么一片和谐优雅的花圃！
　　忘神的香儿，就想着了魔一般，四肢不由自主地迈向了花圃的方向。步子也渐渐加快了节奏，瞬而变得急不可耐。那清幽的晚风依旧洋洋地吹拂着，每一阵风，都能带起一片又一片的“花浪”，那似水涟漪般的波浪，起起伏伏，好不壮观。
　　香儿止步于白茫茫一片的野百合前头，那优雅而又高贵的白，就好像那台乳白色的钢琴，却远远得甚过了钢琴的底蕴。
　　一阵稍为有力的风忽地吹过，顿时吹起了滚滚的五彩花瓣。一朵瘦小的野百合被过风连根拔起，悠悠地飞向了定神凝望的一旁的香儿。香儿的眼睛突地闪亮着光芒，缓缓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捻住了湿漉漉的花茎，一股沁脾的薄香渗入了香儿的肌肤，瞬间融合在了一起。又一阵清风，风里参杂着野百合的清香。
　　路人走过，被迷人的香所层层包围，却早已分不清：那是风香、花香还是——女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