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爱录》意未央

11、（三） 这是一

　　这是一幢独门独户的老式花洋房，不远处，同样树立着几幢洋房，但款式都不尽相同。
　　香儿的这幢老式花洋房，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香宅。
　　香宅的占地面并不是很大，却又一个非常之大的花园。在后花园中，还有一个用透明玻璃围成的游泳池，但香儿并不大使用。之所以要设那么一个用处不大的游泳池，是因为，香儿喜欢看着波光粼粼的池面，用手去“捞”池中印现出来的月亮。
　　花园里的花圃也只是小小的一块围在角落里，里面只种有一种花——野百合。
　　真正占据着整个大花园的，是一大块用红墙围堵起来的一个迷宫。红色的砖墙，墙壁上还依稀攀着枝蔓，有的枝蔓上更是开满了黄色的、白色的、粉红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煞是美丽。迷宫也是香儿特地叫人来围的，每一条巷道，每一条死路，皆是香儿精心策划出来的。因而，香儿熟透了这个迷宫，偶尔，她也会兴致勃勃地冲进去，欢天喜地的转来游去，直到天黑才会摸着墙壁走出来。至于迷宫的用途——因为太多，太复杂。所以，香儿也不是很清楚它的真正用途。
　　而这所香宅，最吸引香儿的，便是在客厅里，那巨大的壁炉。香儿每每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碳堆里扔碳，直到炉火非常旺烈为止。即使是炎热的夏日，依旧是这样。

　　换好一身舒适的睡衣，香儿喜欢泡好冒着氤氲的黑咖啡，然后蜷缩在宽广柔软的沙发角落，放着各式各样的附和当时心情的乐曲，静静地边轻啜杯中的苦咖啡边呆呆地望向熊熊燃烧的炉火。一直到尝尽了杯中的苦涩，才会悄然的走上玻璃阶梯（装修之后），回到房间里。
　　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房间——空间很大，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双人床，几块透明的落地玻璃，阳台上安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竹木摇椅，房间的角落有一张梳妆台，上面陈列着繁多整齐的各式各样的化妆品。而整间没有任何色调的房间里，最为注目的——
　　工工整整地摆满了书籍的红木书架。书架大到占住了整个一面墙，五颜六色的书册成为了一道亮丽的“围墙”。
　　香儿喜欢书，什么书都会有兴趣。
　　卧室的名字——书香斋。
　　屋外，夏夜的凉风习习的吹着。阳台里，那小小的摇椅迎风前后摇摆着。摇椅上还隔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被风吹开。风过之后，一本白色的小册子从书页中隐现出来。
　　香儿走了过去，从书中取出了那本小册子，用双手不住地深情的抚摸着书面——“给我的最爱的女儿香儿，茗香。”
　　“茗香”，香儿母亲的名字。
　　记忆当中，母亲茗香是一个非常喜欢品茶的女子。红茶抑或是绿茶，不但爱喝，而且非常的熟络。喜欢穿着镶花的中式旗袍，手中捧一本心爱的书，再时不时地端起一杯香韵弥漫的热茶。那是怎样的一位美丽而又充满韵味的女子！
　　想起母亲，香儿总会不自觉地流泪。那册子上淡化了的母亲的字迹，都是因为向而不时淌落的泪水。这是一本记忆中的册子。
　　香儿翻开册子，坐在了摇椅上，伴着清风微微的飘荡。夏的酷热，顿时烟消云散。
　　册子一共有２０页，很明显的，是一本亲手制作的册子。在页角处，清晰的显现着钢笔描画的痕迹，直到最后一页，刚好有２０页。
　　那本册子看上去已经渐渐发黄了，可书页却没有任何的褶皱或是翻角。可见，那本册子经年来都是被好好的爱惜着的。被无形的敬重着。
　　每一页的中间，都用娟秀的字体写上了一个名字。名字是竖着写的，黑色的墨迹已然化开。那，正是香儿的母亲——茗香的字迹。工整明晰的字型，刻画出一位风韵翩翩的书香女子。
　　当香儿在十年前割破母亲心爱的锦缎枕头，在白绒绒的棉花中翻出这么一本小册子的时候，香儿就为此改变了。一眼就识出是母亲的亲笔的香儿，仔细地翻看着册子稀疏的２０页，赫然发现了那些名字的香儿，惊愕了——
　　在封底的页面上，硕大的两行特别的猩红色的字映入小香儿涉世未深的眼帘——香儿，这些人都是害了我们家的人。记住，不管将来我们家会变成如何。一定要去找这２０个人报仇，一定！母：茗香。
　　当时的香儿是露出愤怒凶狠的双眸看完那本册子的。起初，刚刚翻开那本册子时，香儿的眸子只是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表情麻木而已。可，最后，当香儿看完了那本册子的时候，香儿的眼神却再一次绽放出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可以深深的刺杀了别人的眼神。充血的双眼狠狠地圆张着，就好像是看见了未来的那条路——那条坎坷的报仇之路……
　　香儿合上泛黄了的小册子的时候，眼角的泪水已经不禁意地干涸了，只留下一条条淡淡的痕迹。为肿的眼皮下，掩藏着一双杀意蒙蒙的仇视的眼瞳。是这样的眼神，伴随了香儿整整的十年漫长岁月。是怎么过来的？
　　香儿的脑中只依稀残存着某些记忆——某些充满了血腥的杀戮和冰凉的泪水的记忆。
　　卧室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繁多的盆栽，围着墙壁贴合地摆放着。香儿把小册子悄悄的放在了一盆野百合的红棕色盆底的暗关下，那是沿墙数来的第７盆，也被放在了号码“２１”的前头。
　　野百合——香儿最喜爱的一种花。
　　７月２１日——香儿的生日。
　　香儿自认为，那是最绝最妙的摆放地点。因为，她知道，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知道自己最喜欢的花并且知道自己的诞生日的人了。她觉得，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存在于这样一个只剩下仇恨和鲜血的世界上了。
　　那夜，为何会那么的寂寞、那么的冷清。只因为，那是黑夜吗？难道黑夜，就不可以拥有光芒，拥有希望和他所爱的人了吗？
　　不。月否决了这一点，她深爱着孤单的黑夜。所以，她千辛万苦的追赶着太阳，终于来到了黑夜的怀抱里。她想让黑夜知道，一个人的确会孤单落寞，但，两个人就会了。她是爱他的，深深的爱着这个冷酷的冰凉的黑夜的。深爱着。
　　香儿望着那澄澈的月光，轻轻的洒在了阳台上。那光，柔和、甜美，像是一道暖流从香儿僵硬的肌肤上悄悄的滑过，留下一道道影子。再望着那无垠的黑夜，冷清如水一般，沉郁淡漠的漆黑，因为月光而变得剔透光亮——才变得那么的幸福。
　　香儿曾经是那么的讨厌黑夜，讨厌黑夜给她带去的恐惧和寒冻，讨厌黑夜的冷酷无情，讨厌黑夜……可，现在想来，能包容一切的月会是那样的深爱着夜。夜，应该是多么温暖的啊！他的幸福，正在向人间撒播，只是，只有月才看得见而已。
　　回忆。回忆总是被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给顺带过来，让香儿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就陷入了过去的漩涡里，然后，内心开始一点点的下沉，直到被无情的淹没——
　　曾经，郑家是在村里做做小生意的。因为夫妻俩脾气性格都很和善，所以村里的人都很喜欢他们郑家。特别是小香儿，几乎每天都会由村民提着水果来到郑家，争相抱着香气四溢的小香儿。他们郑家，曾经也在村里是那么的人尽皆知。
　　可，自从香儿的父亲开始不正常了之后，店里的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渐渐的，小店也关门了，而香儿的父亲也不再回家了。
　　从那以后，郑家开始淡漠下去。每天，冷冷清清，都不会再有欢喜的村民提着礼物来他们家抱抱小香儿了。本来红红火火的郑家，顿时没了生气，只留下小香儿那甜甜的香味依旧不变的四处洋溢着。那时，那种香味就好似是一种讽刺，就连小香儿都感觉得到。可，这与生俱来的体香，又怎么会是想没有就没有的。就这样，在这样浓郁的香气中，郑家活在了无形的嘲笑和讽刺中。
　　香儿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段家庭衰落的日子里的确是发生过些奇奇怪怪的事。
　　好像是在秋天，村民们都络绎不绝的跑道农地里去大丰收。可就在这时，村里突然来了一伙黑衣人。那些黑衣人在小香儿的印象中是非常的可怖的——黑色的长风衣，这是村里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衣服。黑色墨镜，那也是从未见过的，而且掩饰中了村民认为是流露真诚的眼睛，因而让人感到害怕。他们很高，是一种可怕的参天的高，至少在小香儿的印象中是那样的。
　　记得那时，小香儿独自呆在家中，等着满载而归的父母亲，正是在门口仰盼的时候，看见了这一群五、六个高大男子组成的队伍。当时，小香儿害怕得躲在门后，透过门缝隙看出去：那伙人正往农地的方向走去。当他们走远了的时候，小香儿壮了壮胆子，便跟了出去。
　　他们果真来到了农地里，他们对着那儿的村民们说了些什么，但香儿已经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了。只是看见，在一个似乎是带头的黑衣人说完话之后，好多家的丈夫、男人都跟着黑衣人离开了农地。对，那时，农地里只剩下了满脸欣喜的女人们。
　　那些跟着离开村子的男人们，包括香儿的父亲，郑董盛。而留在农地里呵呵的欢笑着的女人里面，同样也包括香儿的母亲，茗香。
　　现在想来，那会儿真的事很奇怪。但因为那些离开的男人们在两、三天之后都纷纷归来了之后，小香儿心中的疑惑也就慢慢的淡忘了。
　　“战”——在小香儿的印象中，那群人的手臂上都刺有黑色的纹身，而那个统一的纹身就是一个字“战”。
　　“战”的纹身，只有“战烈堂”的组织里的成员才会刺有。
　　“‘战烈堂’……”香儿反复地念着这个组织的名字，眼里已经释放出可怖的杀意——她的复仇正在进行之中……
　　撩起袖管，那深深的猩红色的十字印记刻在了香儿的眼里，她想起了在那竹林深处的那个同样有着这种印记的受伤的男孩子。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