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爱录》意未央

9、续篇（一） 随着一

　　随着一声刺破长空的啼哭声，一个幼小的女婴诞生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女婴——当她刚从母亲的肚子里破出而生的时候，就有一股浓郁的香气伴随着飘散开来，远近皆能够闻到这香味——一种特殊的，摄人心魄的香气。而且，在香儿的右手臂上，有一枚小小的血红色的十字胎记。妇人见后，刻意的遮盖住了那个胎记。自那以后，除了妇人自己，没有任何人看见过那日益扩大的十字胎记。
　　“啊呀！好香的孩子啊！”四周围拢了层层的人海，众口都在议论着这个仍然啼哭不已的奇特的女婴，脸上却都洋溢着一种陶醉而满足的笑容。
　　“就叫香儿吧！小香儿，怎么样？”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的母亲，无力的微笑着，惨白的双手轻轻的拂上了女婴嘟嘟的圆脸上。
　　就这样，小香儿，诞生了。

　　香儿真的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因为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香气，所以在香儿的周围总能跟着一大群村里的孩童，欣喜地随着香儿到处游走。
　　那时，香儿是全村的小公主。
　　１０岁了的香儿，已经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微卷的长发，双瞳炯炯的，还不时闪烁着奇异的色彩，丰润的鹅蛋脸白里透红，像是一株漂浮在池央的荷花，纯洁而高雅。仅仅１０岁，小香儿却是众人手心的一块玉，疼爱备至。
　　香儿的父亲喜欢打猎，因此，每周的周末，香儿一家都会一同前往村旁的森林。那里有高耸入云的大树，到处是一片绿意盎然。飘荡在树林之间的一股股清风，缓缓吹过，总能漾起一阵香甜——独属于小香儿的香气。
　　食过午餐之后，香儿喜欢一个人跑到树林的深处，和爸爸妈妈玩捉迷藏。她喜欢在空旷的树林中奔跑跳跃的那种愉悦感，因而每一次的跑动都煽起阵阵浓郁的香气。四散的香味同样像一个个调皮的小孩子，到处窜动着，芳香充斥着整个森林。
　　那一天，正午刚过。香儿就好像往常一样，开始朝树林的深处跑了过去。一阵又一阵的香气飘过，引来了森林中友好的小动物们，它们有默契着聚集在一起，紧紧地跟跑在香儿的身后。看见自己引来的动物们，香儿笑得更欢乐，那灿烂夺目的笑颜被阳光照得是那么得耀眼，就好像她的香气一般的甜美。
　　忽然，树林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是爸爸妈妈吗？”香儿疑惑着，开始放慢脚步，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竟然在大树的底下，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儿。
　　“啊！”香儿的惊呼声回荡在森林的深处。
　　香儿急切地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了男孩。揪着眉的香儿，决断地撕裂了身上的白色蕾丝边的裙子，将白色的裙摆弄成长条子，紧紧地绑在了男孩左手流血的伤痕处。在打结的时候，男孩被痛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慢慢的转动着眸子，口中喃喃道：“好香啊……这里是天堂吗？真的……好香啊……”没有血色的双唇不住的颤动着，就连细长的睫毛都在不停地抖动。
　　“天使……是天使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男孩不稳得喘着气，双眸凝着眼前的香儿，浑身仍旧颤抖不已。
　　香儿甜甜地笑着，正欲开口的时候无意看见了隐藏在破陋的布条下的一个醒目的血红色的十字印记——和香儿右手臂上的一模一样的印记！而不远处传来了母亲的呼唤声。
　　“香儿！你在哪儿？香儿！”母亲的声音参杂着丝丝的担忧，为了不让母亲更担心，香儿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惊愣地着看着男孩，迅速的起身，朝声音的方向奔去。渐渐的，消失在了男孩的视线中……
　　香儿。那个天使，叫做香儿。难怪会那么香呢！这里，真的是天堂吗？……

　　香儿，曾经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女孩子啊！是所有人心中的天使、公主！但是，噩梦的降临却总是意想不到的……
　　香儿的父亲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日没夜的酗酒晚归。有的时候，更是宿夜不归。香儿的母亲也因此开始一天天的憔悴下来，本来的花容顿时失色，额头、眼角更多的是深深的皱纹。明亮的瞳眸也渐渐的深陷，就快变成一位苍老的婆婆了。
　　香儿呆在日愈衰老的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渐渐的，再也无法从香儿的脸上看见那璀璨的笑容，而布满的层层笼罩的阴沉。每天，看着父亲拖着庞大并泛着浓烈的酒臭味的身子走进房间时，香儿就会不自觉的落泪。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只是眼角会源源不断地淌下澄澈的泪水。
　　父亲不再回家了。好像是从那个圆月夜之后开始，父亲再也不回这个家了。母亲也已从一位中年妇女的模样转变成了一位驼背的满头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双颊沉沉地垂了下来。香儿认为，那是因为母亲哭得太多了，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而这时的香儿，不过才１５岁。
　　终于有一天，父亲回来了。可这是在香儿的眼中，父亲的形象改变了。既不是从前那个挺拔俊朗的男人，也不是之前那个臭气熏天的酒鬼——父亲瘦弱的也许只剩下了骨头，那层好像吹弹可破的皱巴巴的皮颓塌下来，勾勒出父亲明晰的身胛骨。太恐怖了！对于现在的香儿来说，这个男人太恐怖了！那股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恶臭，已经掩盖住了香儿浓郁甜美的香气，充斥环绕着破烂不堪的屋子。
　　香儿害怕地逃到了厨房里，颤抖着躲在门背后，从门缝中向外探望。
　　父亲的口中不断喘出厚重沙哑的低吟，他蹒跚着步入了里间。香儿的母亲正坐在床沿，戴着老花眼镜呆呆着织着一条青葱的绿色的围巾，那是母亲要送给香儿的生日礼物。虽然现在正值炎热的夏天，可因为他们家现在实在是太穷了，已经卖不起任何的东西，所以香儿的母亲只好将以前的绒线衫拆了开来，重新编织一条围巾来作为礼物。那条围巾就快要织好了，将近到了收尾的部分。
　　香儿的父亲来到香儿母亲的身边，右手吃力地伸进了褴褛的衣袋中，慢慢的摸索着。香儿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直盯着他们看，唾沫一口一口的重重地咽下去，却仍平息不了香儿紧张的心绪。
　　香儿的双眸刹时圆睁着，纤长的乌黑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白暂的面颊上挂满了豆大般的汗珠，不时地顺沿着冰凉的皮肤滑落——
　　从香儿父亲的手中，竟然摸出了一把匕首，银色的光芒闪烁着，刺痛着香儿的双眼。
　　“呵呵……呵……呵呵……”断断续续的笑声从父亲的嘴里传了出来。一瞬间，绿色的围巾被喷泊出的鲜血染红，那鲜艳的红在一片绿茵上绽放出朵朵血花。
　　香儿瞠目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眼眶中涌出了澎湃的泪水，宛如雨帘一般垂了下来。
　　父亲充血的双眼四处张望着，邪恶地喊着“香儿”的名字。香儿惊恐的猛地用手捂住呻吟着的嘴巴，颤抖地蜷缩在门背后。此刻，香儿的脑海中，布满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
　　“算了……”香儿父亲的口中砸出了那么一声短促的感叹，他用瘦削的双手抓住满身是血的母亲的胳膊，使劲地将母亲从里间拖了出去。“扑通”一声，香儿心中痛苦的尖叫了一声。
　　母亲被香儿的父亲扔入了院子里的井口中。从里间到院子，长长的一道血迹像是一条红地毯铺在地上，在那上面，还有一根长长的血迹斑斑的绿色毛线。在毛线的另一端，那条就快要织成的围巾已经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
　　在那之后，香儿的父亲人间消失般地从香儿的生活中久久地离开了。但在香儿的记忆中，父亲邪恶的笑容以及那血腥悲惨的一幕却深深的烙下了印迹。特别是，父亲右手臂上新添的一块刺青——“战”……

　　香儿一夜之间，成了个孤儿。在村里，曾经风光一时的郑家就那么慢慢地从村民的心里淡忘掉了。村子里曾经来过警察，但调查的结果却总是扑朔迷离——那件血案之后，警察不但没有找到死者，也没有找到凶手，而且香儿也一直都没有再开过口。时间久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香儿没有再离开过屋子，整日整夜地盯着地上的那条长长的血迹看，血迹也因为长时间的暴露在空气中而变得越来越黑。慢慢的，血迹干涸了，成了一条黑色的印记。
　　每天，都会有村里的好心人将热腾腾的饭菜悄悄的放在郑家的门口。但，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怕郑家的幽魂，更怕散发着特殊的香味的现在的香儿。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很长时间了吧！香儿就那样的呆在那个家里，没有说过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透着悠光的眸子就那么一刻不离的凝望着地上的痕迹。郑家已经成了个好像荒寺一般破陋的地方，墙上布满了银白色的蜘蛛网，家具上的灰尘积得厚厚一层。就连缩在一角的香儿，脸上也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污秽，乌黑的长发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倒是泛着一层油光。没了焦点的双眸，黯然失色。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了，污迹斑斑。
　　可是，村民仍然能够清楚的一股浓郁熟悉的香味，那令人陶醉的香气没有一日消减过。无论是暴风骤雨，明月盈缺。那种甜甜的香气都一直弥漫在整个村子里，像是已经融入了空气当中一样，轻轻的飘散着。那香，是那么的甜，那么的浓。

　　过了半年的光景，村民们发现，郑家门外的饭菜越放越多，没有丝毫碰动过的样子。有人壮着担子，尝试着走进去看看。
　　香儿已经不见了！
　　村民们四处地寻找，甚至还去了邻村，可都没有香儿的迹象。之后，村民们也就放弃了找香儿，他们彼此流传着：香儿已经自杀了。村民们就都认为香儿因为家庭的变故而受不了打击，自己寻了短。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过香儿的尸体，久而久之，人们开始也将香儿给忘了。但，空气里却总好像留存着那种特殊的甜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