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月之星》sylenz

8、贵客 疲惫的几人

　　疲惫的几人似乎早早就入睡了，唯独萨利安是才睡醒不久，所以倦意还没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窗外，无尽的夜空中唯有一轮明月孤零零地挂着，苍白，渗人，和之前那晚完全不一样，没有半点星光。
　　躺在浴缸里的萨利安望着明月发呆，心思一点都不在夜景上。
　　他只是在想，以后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德洛朗镇了，消息一旦传开，或许想隐姓埋名逃去别的地方也会很难，最重要的是，母亲的遗物还有坟墓，全都在德洛朗镇，他不想就这样离开那里。
　　迷茫的萨利安无奈地从浴缸里用手双舀了点热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杂乱的思绪能安静点。
　　霎时间，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立刻就让萨利安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变态！”
　　萨利安慌乱地将双手盘在胸前，猛地将大半个身子都扎进水里，只把头露出水面，他的几缕金发也随着来回涌动的水波柔顺地颤动着。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看到蹲在角落里，一直看着自己的丹尼尔，萨利安不由得回想起了白天的事，即使忒弥斯用她的贞洁发誓丹尼尔本质是个善良的人，但身体上的疼痛是切切实实的，伤疤还没好可不会这么快就忘记疼痛。
　　丹尼尔的神情看上去很低落，和白天在藏书库时完全不一样，他脖子上围着沾有萨利安香味的小毛毯，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浴室一处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
　　“对不起...”
　　丹尼尔开口了，语气甚是软弱。
　　“现在我恢复理智冷静下来了，脑子里再也没有那种逼迫我去把你撕碎的声音，我只是想来道歉...”
　　萨利安将信将疑地从浴缸里探出来一点身体，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将双手护在胸前。
　　“你在那里蹲了多久？”
　　“挺久了，大概从你进浴缸开始。”
　　“你想跟我道歉为什么要进浴室，找个亮点的地方大大方方地跟我说话不好吗？”萨利安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而且自己还是□□，这让他觉得很羞耻。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单独跟你道歉，就过来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忒弥斯小姐和我说明了，你也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
　　“可以让我待在你身边吗？”
　　话音才落，丹尼尔轻轻一跃，迅捷地跳到萨利安面前，轻盈地蹲落在浴缸旁，萨利安又被这突然的靠近吓出了一个激灵，猛地将身体缩回到水面下。
　　“好香，你的身体好香。”
　　没有理会还是带着惊慌的萨利安，丹尼尔自顾自地将胸膛压在浴缸的边缘上，脸不断逼近水中的萨利安。
　　“就连水蒸气都带有你的香味。”
　　“够了，别再靠过来了！”萨利安抬起手臂，张开手掌一把将手抵在丹尼尔的脸上，“只是沐浴露而已，你喜欢就拿走回去闻个够。”
　　“不，不是沐浴露。”
　　只见丹尼尔眯起眼，灼热湿润的舌头从双唇之间灵动地探出来，迅速描绘了一下萨利安的指缝。
　　“你好恶心啊！”
　　“我能闻得到，是你的香味。”
　　“够了！”
　　萨利安奋力推开了丹尼尔，急忙抄起搭在浴缸边上的毛巾胡乱裹在身上，快步地从浴室跑了出去，一直跑回了房间里，身后的丹尼尔还是那样蹲在原地，只是用哀怨而又无奈的眼神，呆滞地看着萨利安离开。
　　回到房间后，萨利安这才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渍，接着便躺到床上，用羽毛绒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生怕丹尼尔会跟上来再做出些下流的事。
　　辗转反侧，疲惫感还是迟迟没有袭来。
　　可能是因为新床没习惯，这床实在是太过柔软了，躺着不动慢慢就会陷进去，所以萨利安得一直动来动去，也可能是因为疑虑没能解开，无法安心入睡。
　　如果真如丹尼尔和忒弥斯所说，优雅会带来诅咒，那么萨利安的诅咒会是什么呢？
　　假如把能重新开口说话当成是优雅，那妮娜的诅咒难不成是无法精确使用一种语言？还是说瞬间懂得很多语言是优雅，无法正常说话才是诅咒？
　　拉沃思呢？萨利安和他不熟，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把雷雨搞出来的，所以他的优雅到底是改变天气召唤雷雨，还是能把心里所想的事物具现化？
　　那我呢？萨利安翻了下身子，转到窗户那边，让月光如同薄纱一样落在他的脸上。我的优雅大概是能散发出让人闻了之后产生不同反应的香味，还是说香味只是个表象，其实我的优雅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那我的诅咒又会是什么...
　　“为什么月亮的光芒会被细小的星星掩盖，繁星你们为什么要让我获得这样的优雅？”
　　不知何时入睡的萨利安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唤醒。
　　那是管家乔治提醒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带他到饭厅用早饭。
　　除了萨利安以外，昨晚从德洛朗镇逃出来的其他三人和海科里家族小女儿忒弥斯已经坐在了长形餐桌前，小少爷丹尼尔和二少爷安东尼都没有出现，还有那众人口中的大少爷也没来吃早饭，三位海科里家族的男丁都不见踪影。
　　餐桌上放着一篮子面包，一眼看去，至少能看到五六种不同的面包，肉桂卷，蜂蜜燕麦长面包，牛角包，还有好几种萨利安连见都没见过的；好几瓶用玻璃瓶装起来的饮品，热牛奶，鲜榨苹果汁，清水；还有两个带有浅蓝色新月花纹的白底陶瓷壶，分别装有热咖啡和很浓的红茶。
　　而每个人的餐盘上都放着煎鸡蛋，几片烤得金黄滋滋冒油的培根以及摆成玫瑰花形状的土豆泥。
　　萨利安四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迟迟没敢动刀叉，因为他们之前吃过最丰盛的早餐也不过是佩妮奶奶店里卖的实心硬面包和清淡的土豆汤，睡醒就有肉吃有饮料喝的早餐，他们可从来都不敢奢望。
　　“怎么了？是不是吃不习惯？”忒弥斯见众人都面露难色，她的脸色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要不让厨师做点新的菜来，今天有新鲜的孢子甘蓝和芝麻菜，比目鱼也很肥美，对了对了，还有...”
　　“不，不，不是的，不是菜的问题，只是这样的早饭对于我们来说有点太过奢侈了。”见忒弥斯准备招手让管家乔治过来重新安排早餐，萨利安赶紧开口把缘由解释清楚。
　　“是啊，我们也不是什么贵客，能有这样的招待我们不敢接受。”佩妮奶奶也把话接了下去。
　　“请不要感到拘束，各位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来就可以，我们非常欢迎各位的。”
　　话虽如此，但面对名副其实的贵族，谁又敢完全放开手脚。
　　“少爷他们不吃早饭吗？”一边吃早饭，萨利安一边找着话题尝试打破那让人感到压抑的沉默。
　　“大哥和哥哥一般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吃早饭和午饭，偶尔会来饭厅吃晚饭，至于二哥他是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处理点事情，具体处理什么事情他没有告诉我。”
　　直至吃完早饭，三位少爷始终都没有露面。
　　早饭过后，佩妮奶奶坚持说要去厨房里帮忙，因为经营饭店许多年，不摆弄一下锅碗瓢盆总觉得差点什么没做，拉沃思也跟着佩妮奶奶去了厨房。
　　而妮娜则是跟着萨利安去了藏书库，妮娜对书本并不感兴趣，只是她现在还是无法正常说话，去哪都只能叽里咕噜的，她自己靠身体比划得累别人听得也累，就只好跟着萨利安，等他散发香味让自己能正常说话再去找佩妮奶奶她们。萨利安也没把自己当客人，觉得自己还有工作没完成，得去藏书室继续整理书本。
　　“《等待春风》《威尔的低语》...”萨利安一边读着书名，一边将书籍排好顺序。
　　“萨利安，克莱沃特梅斯？”妮娜随手抄起了一本手推车里等着被整理的印有小猪图案的书本，好奇地翻看起来，虽然她说的是很多种语言混在一起的奇怪语言，但是她还是看不懂对应语言的文字。
　　“我看看啊。”萨利安接过妮娜手中的那本书，然后就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小猪，小猪，为何踌躇？花园，花园，为什么花朵长不全？我撒了种子，浇了水，埋了银铃，插了珍珠贝壳，为什么花朵还是长不全？”
　　念着念着，萨利安不由得笑了起来，一旁的妮娜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笑的。
　　“小猪，小猪，贪吃的小猪，分不清牡蛎，分不清珍珠，吃掉了牡蛎，扔掉了珍珠，花园，花园，不长花，只有泥土渣。”
　　“萨利安，尤特琪琪沃特？”妮娜鼓起了腮帮子，她还是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这是本儿童故事书，讲的是一头小猪想要在花园里种花，就学童谣那样在土里埋了银铃插了珍珠贝壳，但还是没有花长出来，因为他很贪吃，顾着吃牡蛎没认清牡蛎和珍珠贝壳，错把牡蛎壳插在了泥土里，反而把珍珠丢进了垃圾桶，结果最后花园没长出花来，倒是垃圾桶开出了艳丽的红玫瑰。”萨利安还把最后一页展示给妮娜看，上面印了开着玫瑰花的垃圾桶还有挠头不知所措的小猪。
　　“这头小猪胖胖的，肯定吃了很多很多的牡蛎。”听了萨利安的解释，也看了插图，妮娜终于跟着笑了出来。
　　“柠檬叶！妮娜闻到了柠檬叶的味道！”
　　萨利安赶紧嗅了嗅自己的手腕，果然香味又渗出来了。
　　“我自己来！”萨利安怕了粗鲁的妮娜，所以自己摘下了蝴蝶结领带，在手腕处摩擦了一会后把它当成发饰帮妮娜别到了耳朵上。
　　妮娜随即蹦蹦跳跳地去找佩妮奶奶她们，她要把这个故事说给佩妮奶奶听。
　　这时，萨利安突然猜到自己散发香味的契机到底是什么，他要去找忒弥斯帮他验证这个想法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