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月之星》sylenz

7、塞勒姆之夜 “萨利安！

　　“萨利安！萨利安！”
　　虽然被丹尼尔吓了一大跳，但冷静下来后他还是坚持在藏书库里整理图书到下班，忙活了一天，回到家里一碰到床就直接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萨利安因一阵吵杂声和砸门声而惊醒，脸也没洗就急忙地跑去开门，而门外的居然是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的佩妮奶奶。
　　“佩妮奶奶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还没等佩妮奶奶开口，周围就有镇民不断从各自的房子里提着火把跑出来，不约而同地一边大喊“烧死魔女”一边朝广场那边跑去。
　　着急的佩妮奶奶，烧死魔女，萨利安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立马从门边抄了件外套，让佩妮奶奶先喘口气，自己得马上赶去广场。
　　在德洛朗镇这种每天都毫无新鲜事的地方，谣言和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不用问也知道，镇民口中的“魔女”必定是突然能说话的妮娜，刚开始或许还有人相信是上天降下奇迹治愈了妮娜，但应该是有坏心眼的人乱说话，导致越来越离谱才会让局面变得难以收拾。
　　“列特欧玛克罗！”
　　果然，那是妮娜的声音，还有她才能说出来的混杂语言。
　　当萨利安跑到广场时，广场早已被镇民围堵得水泄不通，而妮娜被两个高大的男人硬拽着，强行被捆在了广场正中央的木头堆上。
　　“列特欧玛克罗！”
　　萨利安尝试挤入人群中，但镇民情绪激昂，各个高举火把，萨利安根本找不到空位挤进去，情急之下他只能踩着木箱，隔着厚厚的人墙观察广场里的情况。
　　当他从人堆里探出头时，才看见站在木头堆前的人居然是出版社社长查理，他正挺着大肚腩，鄙夷地看着被捆起来的妮娜。
　　“多么狡猾的魔女！”查理看着妮娜，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的头给砍下来。
　　“就在昨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上天降下奇迹治愈了天生哑巴的可怜女孩，没想到全都是这个狡猾魔女精心布置的骗局！”
　　“烧死魔女！”
　　“烧死魔女！”
　　“然而，魔女休想骗过我查理，经过我的调查，魔女已经露出了马脚，”查理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抵在妮娜的喉咙上“她根本就不是被治愈能重新说话，而是被恶魔附身了，你们听，她说的可是恶魔的语言，那是恶魔的呢喃！”
　　“欧玛娜依喂一罗德莫！”妮娜奋力地嘶吼着，她拼了命地在大喊她不是魔女也不是恶魔，但是根本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恶魔的信物我已经找到了，”说着，查理从口袋了掏出来一条发带，那正是沾上萨利安香味的发带，没有了发带，妮娜才无法正常说话，“她就是靠着恶魔给的这条发带，伪装成正常人说话，离开了恶魔的信物，她就只能说出只有恶魔能听懂的语言！”
　　“妮娜说着只有恶魔能听懂的语言为什么你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把扯着嗓子尽力喊出来的声音。
　　众人朝声音源头望去，那正是站在木箱上恶狠狠地盯着查理的萨利安。
　　霎时间，人群开始议论起来，一会看着查理，一会看着萨利安，而当萨利安跳下木箱，走向广场中央时，所有人都像是避瘟神一样给避开一条路。
　　“她说的根本就不是恶魔的语言，只不过是好几种语言混在了一起，靠她自己暂时无法区分开来而已。”一直以来备受查理欺负的萨利安，终于决定要咬紧牙齿和他正面对峙，不仅是为了救自己的朋友，一条无辜的生命，也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任由查理继续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以后想要反抗他就会无比艰难了。
　　“哈！”查理忽然大笑起来，“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种毫无逻辑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她连字都不认识还好几种语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萨利安想要上前解开绳子，却被那两大汉给拦了下来。
　　“妮娜你别害怕，你大胆说清楚怎么一回事，慢点说。”
　　妮娜看着萨利安，转头又看向众人，开始尽可能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
　　“查理沃特因特维尔欧玛，意义欧玛塞特...”
　　“查理，说，想要，写，我的，报道...”在妮娜开口的同时，萨利安也努力的将妮娜的话翻译出来。
　　“赫沃特法和马斯，欧玛欧墨娜依，赫意义欧玛喂一！”
　　“他，想要，成名，捞钱，我，拒绝，他，说，我，魔女！”
　　“是查理想要通过写关于妮娜的报道，大概是个中还有些其他附加条件，目的就是他想要以此成名把妮娜当成摇钱树，妮娜拒绝之后他就说妮娜是魔女！”即便连萨利安都无法辨别出所有的字词，但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查理听后果然顿了一下，但立刻又把话语权抢了回去。
　　“在场的人里面谁能听懂她说的话？”
　　萨利安也快速环顾了广场，所有人都只是低声议论，并没有人给出哪怕半点肯定的答复。
　　“都没人能听懂对吧，唯独你能听懂，你们根本就是提早预谋好的，”查理又顿了一下，突然从广场中央跑了下来，对着萨利安大喊，“你根本就是恶魔伪装的！妮娜只是你的傀儡！”
　　听见查理这样的诡辩，镇民的议论变得更加激烈，有人惊慌，有人说着恶毒的话。
　　“在座有哪个不知道萨利安的确懂得很多语言？”年迈的佩妮奶奶虽然有点喘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股气势。
　　“翠伊太太，你托人从城里买的那瓶海外香水，是不是让萨利安帮你看上面的标签？”
　　佩妮奶奶一边指着人群，一边大步走到广场中央。
　　“多迪你说，你在学校图书室找到的那本双语故事书，是不是让萨利安哥哥教你读的？”
　　“报纸上的阅读推荐，全都是萨利安从外语书里翻译过来整理好交给出版社刊登的，你们识字的人有谁没看过报纸上那栏阅读推荐？”
　　在佩妮奶奶的质问下，诺大的广场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佩妮奶奶一把浑厚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许久未能落地。
　　“呵...呵...”查理再次咧起了那副恶心的嘴脸，“我都明白了，你们都好好想想，他们三人是不是经常聚在一起，除了他们仨人，谁还见过其他人和他们仨有这么密切的来往？”
　　“查理你休想抹黑我们！”
　　“他们根本就是□□团，佩妮就是老巫婆，萨利安是恶魔，妮娜是他们的傀儡，他们已经渗透进了我们小镇，再不动手你们全会被腐化，不想你们的孩子也堕落成魔鬼，现在就得动手！”
　　片刻的死寂后，群众再次变得激昂。
　　“烧死□□团！”
　　“烧死□□团！”
　　“不要碰佩妮奶奶！”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俩大汉猛地上前要压住萨利安和佩妮奶奶。
　　身材纤细的萨利安，年迈的佩妮奶奶，根本不是两彪形大汉的对手。
　　轰隆！
　　忽然，雷声大作，吓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恶魔...恶魔要用黑魔法了！”查理又开始尝试煽动镇民，镇民也怕了所谓的“黑魔法”，便催促着大汉赶紧把他们绑到木头堆上。
　　轰隆！
　　嘭！
　　一道闪电径直劈在了广场上，把广场的台阶劈出了一大道裂口。
　　不止是雷电，暴雨如同洪水一般毫无征兆地从无尽的深空之上一泄而下，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火把。
　　嘭！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它正正好好落在了出版社的方向，把出版社的房顶劈出了一个大洞。
　　“黑魔法！”
　　“救命啊！”
　　“恶魔降临了！”
　　顿时，镇民们惊慌地叫唤起来，像一盆在马车上颠簸的散沙一样，四处乱窜。
　　那俩大汉也管不上那么多，只顾自己逃命。
　　“别跑啊，不杀掉□□团我们永无安宁！”查理在暴雨中呼喊着，然而暴雨淹没了他的声音，即使有人能听见也没心思搭理他。
　　“别跑啊！回来杀死...”嘭！
　　查理话说到一半，就被解开束缚的妮娜冲过来狠狠一拳，正中鼻梁撂倒在地，疼得只能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
　　“蔡尼抹了个鼻！”
　　“这句我听懂了，妮娜骂得好！”被萨利安搀扶着的佩妮奶奶也忍不住要为妮娜呐喊，佩妮奶奶心想要是自己再年轻个几岁，肯定就亲自上去给他来上一拳。
　　但是也来不及解决这些私人恩怨，萨利安拉着妮娜，带着佩妮奶奶赶紧去往安全的地方，看这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再不去高处的话很容易被冲到低洼里。
　　“萨利安维尔威赫一骑？”
　　萨利安和妮娜一左一右搀扶着佩妮奶奶，本就腿脚不便的她在大雨里更是举步艰难。
　　“去海科里庄园，那里很安全的，先往高处走再说。”
　　所幸广场边缘有几辆拉货的木头车，他们让佩妮奶奶坐到车上，盖了张□□布，两人合力推着她走上坡路。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算是走出了德洛朗镇的范围，已经走到了郊区的林间小路里。
　　“雨停了吗？”佩妮奶奶从麻布里探出头来，发现头顶的夜空清澈无比，丝毫没有下过雨的样子。
　　两人只顾奋力推着木头车，完全没留意到这回事。
　　等两人停下来回过头，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乌云，半朵都没有，大雨就像是直接从天空之上径直落下来的那样，也只有德洛朗镇靠近广场的那大半片区域有雨。
　　难不成，这是某个分得优雅的人搞出来的雨？
　　“妮娜！妮娜！你有没有受伤？”这时，一个戴着兜帽的瘦弱小个子男生从后面的树林里跑过来。
　　“拉沃思！欧玛费尔！”妮娜一看到拉沃思便和他拥抱在了一起。
　　“我差点以为死定了，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你说做到了，难不成刚刚的雷雨是你弄出来的？”
　　佩妮奶奶下了木头车，没忍心继续让孩子们推着她走上坡路，四人一同前往海科里庄园时，拉沃思也解释了刚刚的情景。
　　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想着查理是个该遭雷劈的死混蛋，越想越是激动，结果真的有道雷劈到了广场上，等他反应过来时又有一道雷劈向了出版社，暴雨接踵而至，那时他被人群挤到了广场另一边，只能绕道跟在萨利安他们后面，他一直都在喊着妮娜，但暴雨盖住了所有声音，他追了好一路才跟他们会合。
　　然而等他们到达庄园门口时，忒弥斯却像是提前预料到他们会来一样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她背后的管家乔治手里捧着一叠毛巾。
　　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忒弥斯就说先进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休息好再说。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有人因为死里逃生激动得难以入眠，有人因为疼痛无法入睡，也有人因为恐惧不敢闭眼。
　　但从火刑中逃出来的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或许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