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reux》谢听寒

3、鬼哥

　　周书言本和江以约好了中午去吃日料，江以提前下班，等了一个多小时，周书言也没回来。
　　电话、信息都不回应，江以正心下烦躁，一串陌生电话拨来，江以记得那是林朝的电话。
　　"江以！书言不见了！”
　　江以一下站起来，"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今…今天中午，她说和我一起走，我在教学楼下等她，等了一个小时，老师都锁了门也没见她，电话也不接。"
　　"怎么不报警？”
　　"我听到她接一个电话，好像是‘东市船港’什么的，我以为..."
　　林朝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江以脸色不大好——林朝话中的引导意味太重，而她在江以心中的可信度并不高，更重要的是…
　　江以来不及细想，匆匆穿上外套，捎上车钥匙和手机，拧开公寓大门，疾步出去。
　　他的后脑突然遭遇一记重击，钝感的疼痛来不及蔓延，第二下便让他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江以被一桶冰水浇醒，发现他被两个人按在一张木椅上，而与他面面相觑的人，可不就是差点和周书言结婚的毒贩。
　　那个被称作"鬼哥”的男人手里不停地转着一把匕首，桌上摆着江以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见他醒来，鬼哥直入主题，"我和周家的生意，还有我的几个气弟，都栽在你手里了。手筋还是脚筋，你自己选吧。"
　　江以的脊背发凉，被淋湿的衣服带着冰的寒意紧贴他的身躯，让他不住发抖。
　　"呵，你抖什么，你做出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后果？你…”
　　鬼哥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右脸一条穿过侧颊的疤像一只蠕动的肉虫。
　　他还没说完，江以的电话响起来，打断了他。
　　他制止想挂电话的手下，看见来电信息，咧开嘴，"小女朋友的电话...让他接吧。"
　　江以被制住挣扎不得，一个鬼哥身旁站着的手下把电话递到他面前。
　　他看见上面显示的"书言"二字，刚要开口询问，对面发出了声音。
　　""…装好了。”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按钮灵敏吗？”是林朝。
　　"这还用说…诶，别按，按了就没得用了。”
　　"切，知道，吓一吓她。”
　　一阵含糊的呜咽声，林朝的声音又近了。
　　"你…”声源忽而远了，随即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妈的，敢打电话？给我搜她的身。”
　　电话被鬼哥掐断了，他看见江以无力的神情，哈哈大笑，身旁的手下也适时捧场。

　　鬼哥收住笑容，"我收回我的话，你们江家也家大业大的，和我合作，我就放你去救你的小女朋友，好不好？”
　　江以眼底都是红血丝，抬头问他，"什么条件？”
　　鬼哥点头示意身旁人出去，取了一杯类似酒的液体，放到桌面，"兄弟不谈条件，喝了这杯酒，就算你入伙，往后多关照就行，够意思吧？”
　　说完鬼哥又开始笑，笑的像只破风箱。
　　江以忽然心下了然了什么，猛地看他。
　　他也像知道江以猜出了酒的成分，挑起一边眉，好整以暇地看他。
　　"陈年红酒，价格不菲…江公子，给个面子？”
　　按住江以的两个人转为推搡他的肩膀，让他一步步走到那杯酒面前。
　　江以知道现下他没有退路了，更何况再晚点，周书言就等不起了。
　　他沉默地将酒一饮而尽，飞快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夺门而出。
　　"不用追！”鬼哥抬手制止身旁人，"让他去吧，反正也只能收个尸了。"
　　"鬼哥，我们不是答应了林小姐…”
　　"谁让她那么蠢，还被别人反将一军。江家和林家选哪个不用我说吧，而且林朝她还不一定得到她家里什么财产呢。"
　　鬼哥叼起一根烟，指着杯底残留的几滴酒渍，"问你呢，给他下了多少？”
　　"半…半袋？”
　　"赔钱玩意！半袋你药大象呢！”
　　鬼哥狠踢了一下那人的小腿，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鬼哥站起身，“盯紧姓江的，他要货让他随时来找我。"
　　门旁的人看着鬼哥愉悦地出去，嘴里念着，"...交易是死的，‘瘾虫’是活的...”
　　只要江以染了毒，他还愁没生意做吗？

　　周书言一出校门就被迷晕了，等她醒转时，就听见林朝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装睡大概五分钟，周书言已迅速从开始的难以置信调整为接受现实。
　　这么说来，林朝平时对她的喜怒无常也不是很难解释。
　　毕竟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人摆笑脸，一定很难。
　　周书言嘴里塞着塑胶，双肩被紧绑在身后的铁栏上。
　　她悄悄抬高身子，手指艰难地摸索到袋子里的手机，死死按下开机键，"…14，15。"
　　她心里默念着紧急呼叫的拨号时长，拨打成功后脱力地放开手。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变得阻塞难通，尤其经过脖颈时，博动强烈得不正常，像是装了一个振动计时器。
　　不知道江以会不会接到电话，但她现在必须醒了。
　　要套出林朝的话，让江以知道她现在在哪。
　　周书言缓缓睁眼，剧烈地挣扎起来，打断了林朝和男人的谈话。
　　林朝摆弄着一颗小按钮，作势要按，男人阻止了她。
　　周书言这才发现，侧颈里不知什么时候装了一个微型炸弹，计时与脉博合拍，几不可察。
　　林朝走近她，瞥见她发皱的口袋，起了疑心，轻轻一拨，手机掉出来。
　　在手机反转扣向地面的那一瞬间，周书言看见手机显示的状态是"正在通话中"。
　　等林朝把手机捡起来，对方早已挂断了。
　　周书言被套在麻袋中，在一片漆黑里承受着来自各方的拳打脚踢。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惹得林朝更加恼怒。
　　在周书言昏过去的前一刻，她还在想，江以已经知道了，他会来救她，一定会的。

　　江以驾车加速撞开仓库的卷匝门，跳下车来，踹开挡路的男子，快速到周书言身边，割开她身上的麻袋和绳子。
　　江以逃离鬼哥后联系的人把周书言扶到一边，江以则面色不善地看向林朝。
　　"林朝，我知道是你。”
　　林朝没想到江以能找来，面容苍白，尴尬地笑，"你在说什么…不是我啊。”
　　"林朝，你不好奇我怎么认识你？明明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林朝慌了阵脚，"江..."
　　"就像你能一点也不迟疑地叫出我的名字一样。"江以打断她，“林朝，够了吧。你闹出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朝凄然一笑，"江以，你不懂吗？你会不懂吗？！”
　　周书言不知何时醒转，在角落安静地看着。
　　江以还想和林朝好好了断，库房门口的面包车后箱却有急促的"滴滴”声传来。
　　"又是炸弹？"江以狠厉地盯着林朝。
　　林朝神情恍惚，"没有…不是我..."
　　江以没耐心听她说，对周书言旁边的黑衣人嘱咐，"李，你带书言先走。”
　　江以走到林朝面前，问，"炸弹还有多久会炸？"
　　林朝诺诺不吭声。
　　"说话！”
　　"一分钟！一分钟...”
　　江以失望地看着她，"林朝，我真应该把它留在这，把你炸死。"
　　林朝露出惊慌的神情，看着江以坐上了面包车的驾驶座，发动了车辆。
　　江以头脑昏沉，脚步虚浮，心中默念倒计时，打算在还剩20秒的时候把车开进水里，然后自己游上岸。
　　他一路狂飙到港口尽头少杂物的地方，眼看就要连人带车跃入水中。

　　眼前的景象一番波动，一眨眼变成了机场，预想中的沉水没有到来。
　　江以来不及反应，撞上了一个人，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额头磕在了挡风玻璃上。
　　江以身上的药效早已发作，现在眼前更是一片重影。
　　他看到车前一位男子跑过去拥住被撞的女子，四下一片骚动。
　　车前的男子抬起头，江以的视线一下变得清明——那是他自己。

　　眼前的“江以”沉默地扶着没有气息的周书言，按下了手中的一颗按钮。
　　江以被一股巨力卷入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