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游》列缺

10、都是麒麟惹的祸

　　傍晚时分，萧大少的房间里，兽香炉里燃着的檀香袅袅娜娜，如果这时有人进来，肯定会大吃一惊，香烟聚而不散，成龙首、鹿角、虎背、熊腰、马蹄、牛尾形状，认识的人不难发现，这是个麒麟形状。大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对他来讲，克制伤痛的最好疗法就是睡觉，而不是金疮药。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条缝，一位小丫头捧着一个食盘，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眼就被麒麟状的香烟所吸引，小丫头一手托着食盘，一手轻轻触碰着那麒麟状的檀香烟，那麒麟烟经小丫头轻轻一碰，即便散开，随即在兽香炉的另一旁又结成麒麟状。这一情景就好像烟麒麟经手一碰轻轻跑开一般，小丫头少年心性，觉得这挺好玩，不断用手触碰着烟麒麟，看着它跑来跑去的调皮模样。
　　兔子惹急了都会咬人，虽然说麒麟是个瑞兽，可也经不起这么骚扰，狮眼一瞪，从白色的烟中，突然冒出个全身扑腾着紫色火焰的火麒麟，张牙舞爪地扑向小丫头，小丫头睁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痴痴地看着火麒麟扑向自己。
　　火麒麟扑向小丫头的鼻端前，停止了脚步，用马蹄脚挠了挠自己的龙脑袋，围着小丫头不停地打转，这时小丫头才回过神来，看着在周边不停转的火麒麟，小脸吓得煞白，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高八度的嗓子喊出了海豚音，食盘被甩在了一边，拔腿就往门外跑。
　　小丫头的一声喊，给自己壮了胆，却把大少给活活吓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牵动伤口，大少一阵的龇牙咧嘴。眼前的火麒麟早不见了踪影，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大少就看见刘裕、王倩、王谧、王静以及数个家丁和那刚才送食盒的小丫头鱼贯而入。
　　看着大少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食盒好好地摆在桌上，小丫头张大了嘴巴，一时欲言又止，只怔怔地看着食盒，明明自己将食盒打翻了的，怎么会……
　　“冬雪，你说什么怪物啊，这不，萧公子不是好好的吗。”王静对着冬雪小丫头微怒道。
　　“老爷，我真没说谎啊，就是有个发着火的小怪物向我冲了过来。”冬雪有点委屈，怯怯地说道。
　　“好了好了，爹，冬雪也许发癔症了，看花了眼，既然萧公子没事，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我们出去吧。”王静对着大少甜甜笑道。
　　“嗯，那我们出去吧，让萧公子好好休息。”王谧抚着长须，看着大少说道。
　　“小郎，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吧。”刘裕向大少叮嘱了几声，也随众人离开了大少的房间。
　　众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大少犹自坐在床上发呆，“都什么人啊，打扰少爷我睡觉，哎吆，真他妈的疼啊。”大少摸着伤口处的绷带，龇着牙骂娘道。
　　看着桌上的食盒，大少馋涎欲滴，奈何身子一动就痛得厉害，斟酌再三，大少决定还是躺下继续睡觉。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冬雪在大厅里又被众人仔细询问了一番当时的情况，可是小丫头当时被吓得不轻，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众人看看时候不早了，也就各自散了。
　　王谧的房间里，老家伙点起两只红烛，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急急招人换来冬雪，还未待冬雪施礼，劈头盖脸就问道：“冬雪啊，你把你打一开始进萧公子房间的情景再说一遍。”
　　“是，大老爷。”冬雪经过初时众人盘问的惊慌，这时也稳定了心神，整了整思绪，从刚开始的如烟般的怪物模样，一直讲到冒着紫色火焰怪物的出现。王谧认真听着冬雪的每一句话，最后说道：“冬雪，你要记住，此事除了今天在场的众人知道外，以后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你可记住了。”
　　冬雪看着王谧神经兮兮的老脸，乖巧地答道：“大老爷，小婢记住了，小婢再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您放心吧。”
　　“嗯，那好，你出去吧。”
　　“小婢告退。”冬雪敛衽施礼，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自己房间，冬雪就被从一旁跑来的丫鬟雪锦拉住，说是小姐正在找她，没奈何，只得随着雪锦来到小姐房间。王倩正手托香腮，倚在玉帘旁，喃喃自语着什么。
　　“小姐，小姐！”
　　“啊？”王倩从自语中回过神来。
　　“冬雪来了。”雪锦看着王倩笑道。
　　“哦，那你下去吧。”
　　“是，小姐。”
　　冬雪见过礼，王倩凝视了冬雪好一阵，才说道：“你将你当时在萧公子房间内的具体情境，再详细说给我听听。”
　　冬雪起先看着小姐只顾看着自己，而不说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麻，这时小姐说话了，心里倒轻松了不少，略略喘了口气，又将在萧大少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又给说了一遍。
　　王倩静静地听完冬雪的话，手摸着尖削的下巴颌，说道：“要照你这么说，那怪物的形状倒像个麒麟。”
　　“麒麟？不是吧，小姐，石做木雕的麒麟我都见过，没见过带火的呀？况且……”冬雪粗声粗气地说道。
　　“以前见到的麒麟皆是死物，今天你见到的麒麟，是真的也说不定，别说带火了，恐怕喷火也不奇怪，呵呵，如果喷火啊，你这小脸蛋可就毁了。”王倩促狭地看着冬雪笑道。
　　冬雪看着小姐看着她脸，连忙用手捂住脸，叫到：“小姐，你可别吓我，小婢经不起吓的。”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深更半夜的，大叫大嚷干吗啊。好了，没事了，你出去吧。”
　　“噢，那小婢告退了，小姐你好好休息。”
　　王倩看着冬雪离去，也匆匆掩了房门，向王静的书房走去。
　　春日迟迟正好眠，当翠云带着车夫来接刘裕和大少时，大少这个家伙还在呼呼大睡，和王静见过面，翠云大致了解了当时的情况，对大少的鲁莽又好气又心疼。虽然这样，见到大少时，也少不了一阵埋怨。
　　大少被翠云连拖带拽地拉下床，大少则龇牙咧嘴地直喊疼，翠云一时心软，看着大少穿着中衣，站在床沿一动不动，就顺手拿过大少的士子服，为大少穿戴起来，看着大少很配合地穿衣，翠云嫣然笑道：“你呀，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你看我哥，早晨起来，在庭院里都舞了一趟拳了，那才是闻鸡起舞的大英雄样子。”
　　大少深深看了翠云一眼，将头轻轻地靠在翠云瘦削的肩膀上，说道“大哥是个英雄，我只想做个小男人，做被云儿照顾的小男人。”
　　翠云给大少捋着衣袖，向大少甩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知不知羞啊，一个大男人不想着照顾女孩儿家，倒想着被我照顾。”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社会吃软饭的多着呢，况且我只不过是说，在生活上多多照顾，也没叫你挣钱养我。”
　　“什么社会，吃软饭啊？”翠云听得一脸迷惑。
　　大少自知说漏了嘴，胡口诌道、；“这个？也就是在我们北边，在祭祀土神的日子里，大家召集个会议，一起把饭煮的软软的吃掉，呵呵，是我们那儿的一个习惯。”
　　“是这样的吗？”翠云分明不太相信。
　　“是这样的。”大少肯定到。
　　看着大少严肃的表情，翠云给大少带上小冠，退后几步，盯着大少说道：“嗯，倒是个俊俏的吃软饭的。”
　　大少差点没喷出血来，敢情这小妮子，知道什么叫吃软饭的呀？
　　“哎，你也别脸红了，你以为我听不懂什么叫吃软饭的啊！看你那贱模样，也猜出个七八分了，无非个女子养汉子呗。”
　　大少彻底无语了，这些话，是一个女孩子能说出口的吗？而且是在古代，虽然现在是南北朝时代，对女性的束缚并没有像明清时那么严格，可是……
　　“可是，一个小小丫鬟的话，又岂可尽信，况且麒麟之说虚无缥缈，我们现在荣华富贵尽有，何必结交刘裕、萧正峰那样的无业游民。”庭院中，王静说道，一脸的不以为然。
　　王谧手抚髯，一脸的怪笑，说道：“二弟啊，你不在朝堂，不知朝中事，北地为胡虏所有，大晋自桓温掌权以来，皇权形似东周，已大厦将倾，内部波涛涌涌，可知晋祚不久，现在士族疲乏，武人用力，英雄必出自草莽，今天刘裕、萧正峰正是贫贱之时，我们好生结交，他日必为我用。”
　　“不知大哥讲的晋祚不久，可否属实。”王静显然很惊讶，张大了嘴问道。
　　王谧只是捋着胡子，笑而不语，王静急道：“大哥，改朝换代，那我们在京口的房产田地怎么办？”
　　王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哼哼说道：“天下大乱，不能趁势而起，你我性命尚且不保，何况那身外之物。”被那不成器的弟弟气得不行，王谧说完话，头也不回的，甩袖而走。
　　萧大少的房间内，充满着暧昧的气息，翠云虽然是个丫鬟，不仅手脚麻利，而且牙尖嘴利，关键是生得皓齿红唇，鬓皤眉绿，一种天然的水灵模样，令大少心动不已。
　　本想着用言语挑逗她一下，没想到翠云猜出了自己话中的含义，自己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会。
　　看着大少红了脸，翠云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皱了皱娇俏的小鼻子，说道：“萧郎，你我都是下等小民，但我希望有一天你有所作为，别再为衣食所扰，而不是变成个吃软饭的没用男人。等我告知了小姐，我们就在一起，你耕田，我织布，我们相互扶持可好？如果哪天你嫌弃我了，不要我了，那我就先杀你，再自杀。”
　　大少听着翠云的话，起先还有些感动，待听到最后一句，一时气噎，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了避免尴尬，勉强笑道：“怎么会呢，我萧正峰虽然一无是处，也不会要靠女人才能吃上饭，你放心，我一定会雄起的，而且永远不嫌弃你，放心吧，呵呵。”
　　“这样才是我认识的小郎。”翠云甜甜笑道。
　　“翠儿，你笑起来真好看。”大少由衷赞道。
　　“真的吗？”看着大少溢水的俊眼，翠云的眼睛也迷离了……
　　“咚咚…咚咚…”“萧公子，你在房间吗？”房门是虚掩着的，王倩正站在门外，用小手敲着房门。
　　“啊，在呢。”大少正要去开门，翠云轻轻咳嗽了几声，白了大少一眼，整了整衣襟，三步并两步走，忙打开房门，对着王倩笑道：“您是？”
　　“哦，我叫王倩，您就是翠云姑娘吧，萧公子经常提到你，真是个小美人儿，难怪萧公子时刻不忘呢。”王倩咯咯笑道。
　　“姐姐也是个美人儿，姐姐里屋请吧。”翠云显然底气不足，小声说道。
　　“哎呀，怎敢劳王小姐亲自送早点过来啊，遣一个丫鬟送来不就行了吗？”大少腆着老脸，边说边接过王倩手中的食盒。
　　“丫鬟办事粗鲁，所以我……”
　　“嗯，这个真不错，这叫什么啊……”大少没等王倩说完，早已开吃起来了，翠云看了，皱起如远山般秀气的眉毛，看着王倩说道：“我去看看大哥去，王小姐，你们慢慢聊。”
　　“好的，翠云姑娘请便。”
　　“嗯，你去吧，走时叫上我就行。要不，你也来点？”大少头也不抬，假惺惺地说道。
　　“不了，这是王小姐特意为你准备的，你老人家慢慢享用吧。”看着小妮子呷醋的模样，大少吃得更加欢实了。
　　翠云小嘴微翘，经大少身旁时带起一阵香风，咬着牙，哼出只有身旁大少才能听到的蚊子音：“吃吧，吃不死你。”
　　大少当然不会被翠云的话吓到，美食当前，如美女在抱，死也心甘。看着大少满嘴流油，王倩甜甜笑着，“你吃的这个呀，叫蟹黄包，先要煮蟹，等熟蟹凉透，取出蟹黄，挑出蟹肉，放油烧热，加入葱、姜末烹炒，待蟹黄、蟹肉均呈橙黄色时，再加鲜肉成馅心，再用猪肉皮熬成皮冻，包入精心制作蟹肉馅心，上笼蒸熟便是了。还有这个松花糕，也是我们南边特产，你们北人肯定尝不到这么纯正的江南风味吧，这个啊，叫醒头酒，如果昨晚宿醉，第二天早晨醒来，喝上这不太烈的醒头酒，可以消除不适，还有舒筋活络的效用呢……”
　　王倩看着大少一一品尝美食，大少吃一样，她就稍加讲解一番各种美食的制作工艺、色香味道甚至历史渊源，还真有点现代美食家的风范。大少因昨晚没吃饭，所以一个劲地猛吃，另外，听着身旁美女的柔柔略带磁性的莺语，就剩下一个劲地点头与傻笑了。可惜了一桌精致的美食，可惜了古代第一女美食家的一番讲解，大少根本是囫囵吞枣，果腹而已。
　　人生在世，无非吃喝二字，良辰美景，自是赏心乐事，果腹疗饥，更是美不胜收，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大少对眼前美食，还未一扫而尽时，翠云就差来个小厮，告知大少应该走了。
　　大少匆匆塞下几块五色小糕，蒙了几口小酒，对着王倩歉然一笑，叨扰了一声，告辞离开，望着大少离去的背影，王倩笑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先抓住男人的胃，千古不变之至理啊，这个，古代美女也懂。
　　“雪锦，赏郑妈妈一百钱。”
　　“是，小姐。”从门外探出雪锦的身子，顺口说道：“小姐，要么叫郑妈妈，再做点，给萧公子带回去吃。”
　　“不必了，给他留点念想，可不能把自家全部漏了底。你说，是吧！小麒麟啊，小麒麟，你可不要跑了哦。”王倩咯咯笑道，似在对着雪锦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
　　雪锦倒不觉得可笑，总觉得小姐对着萧公子，感觉就像猎人对着即将被捕捉到的大尾巴狼一样，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小姐看起来则更为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