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游》列缺

11、北府从军

　　刘裕的家离王静的家，有一段距离，一个在京口里，繁华地带，一个在郊外，荒僻地方，刘裕的家很阔达，家什却没有几个，王静的家同样恢廓，但亭台楼榭，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私人的后花园，这大概就是寒族与士族的明显区别了吧，不过这一切都会改变的，萧大少坐在翠云为自己雇的牛车上，美美地想着，小妮子，就是会疼人啊，牛车走得平稳，大少身上的伤，就不容易被震裂，想到这里，不禁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翠云，小妮子轻咬红唇，微蹙双眉，不知在生哪门子的闲气。
　　刘裕坐在车中也在发呆，今早和王谧的一番对话，使自己信心满满的同时，同时也意识到坐在对面的，偶然相识的萧小郎，今后也许会对自己的作为有所助益，“所谓得麒麟者，得天下，然麒麟非雄霸之主，麒麟，设武备而不用，专为四方寻找真龙天子，闻刘君在紫竹林寺外醉酒，有龙纹障身一事，不知可否属实？”王谧的话犹在耳畔回响，难怪老家伙对自己大献殷勤，原来是看出自己的潜力无限啊，狐狸还是老的滑，不过看着萧小郎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是辅佐君主的能臣啊，想想苦恼，不知不觉，到了自家门口。
　　回到家里，萧母并没有责怪刘裕和大少，倒是宰了一只老母鸡，让刘裕和大少将养身子，大少免不了在心中赞了一声“真是贤母啊！”
　　好日子没过几天，看看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刘裕就与萧母说他想要北上从军，萧母虽然不舍，倒也同意了，正好翠云与大少也要北上去找刘怀玉，刚好同路，就相约结伴，一同上路了。
　　刘牢之开北府，镇广陵，是当时晋朝难得的悍将，这次刘裕带着王谧的介绍信，到刘牢之那里从军，可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定能收到重用，恐怕这老小子的发迹史应该就是现在了，大少坐在艑子船里，船身左右摇晃，脑子也在摇晃着想着心思。
　　“小郎，小郎！”
　　“嗯？大哥是喊我啊，喊我什么事？”
　　“大哥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大哥有话只管讲就是。”
　　“小郎，大丈夫为人处世，当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为人一世，草木一秋，如果不珍惜时光，蹉跎岁月，那就大大可惜了啊。”
　　“大哥，你有啥话就直说了吧，跟我还拐弯抹角的干啥？”
　　“嗯，咳咳……”刘裕不知怎么着，自从知道萧小郎与自己今后作为有偌大助益时，心里总是很别扭。“那大哥我就直说了啊，大哥如今从军北府，小郎你是否也考虑一下与为兄一起加入行伍，建功立业，搏它个封妻荫子，如何？”
　　“这个啊？”“大丈夫理当如此，小郎本有此意，我正要和大哥说呢。”大少尚在犹豫，没想到翠云倒满口应承了下来。
　　“不是，不是”，大少急了，“大哥，不是小弟我不想投军，你看我啊，只会经商，至于舞刀弄枪，行军打仗，非我所长啊！”
　　“不是舞刀弄枪，行军打仗非你所长，恐怕是胆小怕事，贪生怕死是你所长吧。”翠云讥笑道。
　　“你……”大少竖着一指，直指翠云，脸上气得是一阵红，一阵白。
　　丢面子可以，可不能在女人面前丢面子，尤其是美女。顿了一顿，大少憋足了劲，有点气结地大声道：“好！大哥，我和你一起投军。”
　　“好！”刘裕哈哈笑道，“妹子放心，小郎的安全我自会周全，拿酒来，你我兄弟当浮一大白。”
　　有没搞错，周全的是我，干吗对着他妹子说。今儿个为势所逼，喝完酒，老子再不认账又何妨。
　　翠云打开酒坛，虽是船家喝的浊酒，大少与刘裕倒喝得酣畅淋漓，“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好诗啊，小郎当尽饮此坛。”
　　“哥，他酒量不行。”
　　“呵呵，我说笑的，来，干了。”
　　广陵，长江北岸的军事重镇，与长江南岸的京口隔江相对，南北呼应，构成共同拱卫上游京都建康的卫星城市，属南兖州管制。二十里的水路，说长不长，刘裕一行人在当天的中午，到达了广陵城，这是座不小的城池，门楼高大，城垛、堞墙瘢痕累累又错落有致，显示了这座古城的坚固与沧桑。
　　进的城来，大少眼前一亮，虽然这里也戈甲粼粼，巡城的大兵到处都是，可是显然这里要比京口热闹多了，有卖各种小吃的摊贩，有耍把式卖艺的，有酒家当铺，更让大少感到兴奋莫名的就是那右手边的怡红馆了，现在虽然门可罗雀，但人家可不是白天做生意的。其实大少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就是对古代的这种服务业感到好奇，想一探究竟而已。
　　“好看吗，看那门首错彩镂金的，匾额据说还是王逸少的某位公子题的呢，里面更好看，要不进去看看。”翠云悄无声息地走到大少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少回过头来，骚骚一笑，“求知欲使然，求知欲使然，哎，大哥，刘将军的府邸在哪啊？”大少转移话题，径直走向刘裕问道。
　　“这你可问错人了，翠云就是府中之人，你何不问她？”看着大少挤眉弄眼的苦样，刘裕故意说道。
　　“大哥，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左首的一座府邸便是将军府了，小妹现在先行一步，去找小姐，小郎就拜托你了。”
　　靠！当老子是小毛孩吗，还要你小妮子拜托你哥照顾我！
　　“妹妹放心吧，小郎也不是那浮浪子弟，他会知道克制的。”刘裕哈哈笑道。
　　翠云小脸红了一红，白了大少一眼，飘然而去。
　　依着翠云的指引，来到刘牢之的府邸，这里是所大宅院，既是三军指挥部，也是刘牢之的私人住所，出乎大少的想象，没有兵丁站岗，也没有大石头狮子矗立在大门两旁。房檐正中是赫然的八分大字“将军府”，廊柱两边分别写着“貔虎金戈十万军，平虏胡沙万里尘”，看这对联气势倒不小。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穿着官服军衣的府门中人，刘裕正要上前，投递王谧的介绍信。这时过来两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位穿着五色绸衣，颇为英挺，一位穿着玄色绸衣，也挺帅气，只不过看着有点邪性。两位帅哥昂然地骑在马上缓辔而来，后面跟着仆从数十人，来都府门下，下马本待入府，看见刘裕拿着拜帖，伫立阶下，眼见得刘裕长得不耐，便上前问道：“君姓甚名谁，到此有事吗？”
　　“小子姓刘名裕，有王司徒荐书一封，欲投帅府效用。”刘裕说完，连忙递上介绍信。
　　那位穿着五色绸衣的青年人接过书信，说道：“君莫非是京口的刘寄奴？”
　　“正是在下。敢问足下是？”
　　“他是刘敬宣，是将军的大公子，我叫何无忌，乃是将军的外甥，闻刘大哥是京口里少有的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啊。”何无忌看着刘裕喜道。
　　“何公子过奖了，区区一介野民，何来英雄之说。”
　　“我们即代君通报，君且少待。”刘敬宣同样喜道，如今天下纷乱，正要招揽四方英才，保的一方平安，如今刘裕主动来投，怎能不高兴？说完与何无忌匆匆入府。
　　大少很奇怪，在京口也没听说过，刘裕有什么英雄事迹啊，难道是听说刘裕射伤了大蟒蛇，这事只有他、翠云和刘裕本人知道，也没对人说起啊，或是凭着一人长相，而断定此人是英雄？那自己岂不是英雄中的英雄，大少心中想的得意，不禁“呵呵，呵呵”小声笑了出来。这时，府门里出来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请刘裕进府叙话。
　　大少跟着刘裕进得府来，进府时，看着管家对着自己笑得怪模怪样的，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穿过大院，走到堂阶，刘敬宣和何无忌早已在那迎接了，刘敬宣对着刘裕歉然一笑，说道：“家父此时不在府上，多半是在军营之中，如果兄长不见意，可到书房小酌几杯。”
　　刘裕豪饮的酒量，自是无所谓，大少皱了皱眉，也只得随着一行人来到书房，施礼罢，分了主客坐定，书房内，书架上也没几本书，倒是两旁的瓷瓶，晶莹剔透，大少心想如果捣鼓到现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可是自己怎么过来的尚且不知道，还谈什么回去。正当大少顾影自怜之际，刘敬宣睃了一眼何无忌，何无忌会意，对着刘裕，眼睛却斜瞄着大少，笑道：“听说刘大哥在京口呼卢喝雉，一掷千金，弃黄白之物如粪土，想刁逵那恶奴不识英雄，冒犯尊颜，那时听说大哥身旁的这位小兄弟，挺身而出，代大哥受过，真是娇花女易找，有情郎难寻啊。”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刘裕手拿酒杯，口中的酒差点没吐出来，忙接口说道：“恐怕无忌公子误会了，也是我糊涂，本当介绍一下，这位乃是我的妹夫萧正峰，小名小郎，与我一同投军的。”
　　“妹夫？我道是大哥你的娈童呢！”何无忌睁大了眼，没心没肺地说道。
　　刘敬宣有点尴尬，捂嘴连忙咳嗽几声掩饰，大少先是一脸茫然，随即满面通红，继而一脸愤怒，抓起酒杯，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自斟自饮连饮数杯。
　　刘裕看着大少，笑了笑，对着何无忌说道：“如今断袖之风甚行，王贵大族也多有龙阳癖好，我刘裕一介山野草民，哪会有那种爱好，还请公子、无忌公子莫误会。”
　　“不，不是，我就是觉得小郎兄弟长得太过俊美，我朝卫玠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所以有此误会，小郎兄弟莫怪，我当自罚一杯。何无忌说完，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大少看到何无忌说得诚恳，喝得痛快，心中的不快也就冰释了，对着刘敬宣、何无忌大笑道：“不知者不怪，也怪小子自己，不知自报家门，礼数不周，劳两位公子费心猜测，小子也理当罚酒一杯。”大少说完，也尽饮杯中酒。
　　“好，男儿风范，痛快！”刘敬宣喝道。
　　杯来盏往，酒过数旬，四人彼此谈心，主客嘉宾，其乐融融。刘敬宣对着刘裕和大少说道：“以兄长和小郎之才，他日功名必在我辈之上，今有幸相遇，愿义结金兰，不知意下如何？”
　　刘裕大喜，能结交这样的贵介公子，内心当然欢喜，大少自无不可，正当排龄序齿，焚香宰牲作拜时，书房的门开了，门外进来一女子，看那薄薄的檀唇，媚媚的眼神，不是刘怀玉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