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想念 站在月光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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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眼睛，望见陌生的天花板的瞬间，张程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出租屋。
然而周围雪白的被褥告诉张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应当是在一个宾馆过了夜。
昨晚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袭来，他记得他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和余未晚说了什么，就两眼一黑了。
所以是有人把他送到宾馆了吗。
张程起身下床，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张与宾馆装潢格格不入的纸条。
他凑近拿起纸条一看，上面用还算规整的行楷写着一行字：“+vx 158****4234 ，转房费90。”
还挺公事公办。
张程边搜索手机号边想。
张程发送好友申请的十分钟以后，手机突然传出消息提醒音。此时张程正走出酒店大门，抬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好友申请通过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给对方转了90元。
对面也秒接受了。
“谢谢你，请问你是？”
张程在聊天框里输入道。
“你昨天坐在我旁边”
片刻，对面回复道。
余未晚？
虽然这件事概率本身就比较大，但张程还是有点惊讶，毕竟余未晚看起来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就做好人好事的类型。
“所以你还是月光的工作人员？”张程才意识到，余未晚和酒吧的关系似乎还挺紧密。
“广义上是。”
余未晚的回复语焉不详。
什么叫“广义”？张程只觉得这人说话如同讲谜语，但又不好直说。
明明看起来脾气很好，也挺幽默的，但一说到自己的事，就直接成谜语人了，什么也不想多透露。
张程有点郁闷，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防着对待。
余未晚找的快捷酒店离他点出租屋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分钟。今天是周日，也是张程的舒服日子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入职无极实验室，成为一名光荣的社畜了。
半年前为了这个机会，张程背了一个星期的八股，在最终通过面试时，甚至高兴地请全寝室室友吃海鲜自助，但现在张程只想赶紧做完走人。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张程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年学习的意义。可能是由于太多次比赛的失败，也可能是迫于即将毕业的压力，他突然就对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事业产生了怀疑。
而这份怀疑一直持续到今天，持续到当下。
“好想吃海鲜自助啊。”
张程想。
“可是一个人怎么吃呢。”
回到出租屋时，刚好早上十点，路上张程顺手买了两个蛋黄烧麦，味道出奇得好。
香浓的蛋黄烧麦使张程充满了决心，窗外的炎炎烈日都变得和煦起来。
他坐在电脑桌前开始整理协会内部文档，协会的发展也是一个令他头疼的大问题。下个学期张程步入大学四年级，协会会长一职自然要交接给年轻人，很多交接的问题需要处理。并且就协会今后人员培养方向问题，他与下任社长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
下一任社长是个卷中卷的学弟，小学就接触计算机编程语言，高中靠信息学竞赛省级一等奖加分来的洛林大学，大一一学年把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四年的专业课直接学完，暑假就开始挖洞拿钱了。
学弟的观点是，实战能力才是真正有决定性的能力，不能沉溺于ctf竞赛中，因此协会应当着重培养新生的实战能力，免去大量刷题的时间。
但张程作为半个赛棍，当然不完全支持学弟的看法。实战固然重要，但比赛本身就是保持兴趣，不断提高自己的方式，大学生的时间安排并不适合时间周期冗长的实战漏洞挖掘。
张程曾就这个问题和学弟聊了很久，但学弟最后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张程只能作罢。
“其实不打比赛，也挺好的。”张程这么劝自己，“至少不用被一遍遍地被自己的低智商的事实伤害。”
天色黑沉下来，张程拎着装了外卖餐盒的塑料袋出门倒垃圾，准备返回时，他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去月光，亲自道一个谢。
他杵在单元门口前的绿皮垃圾桶前，直走十几米再右拐，就是林铃的花店，花店的楼上，就是月光。
张程抬起头，灰黑的天空没有星星，奶白的月亮露了半个头，淡淡的光洒下来笼罩在身侧，他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了。
大概由于时间还比较早，月光的人没有昨天多，顾客三三两两地聚着，也不压着声音，就这样随性地聊着天。
张程一眼就看见坐在吧台最左侧第二个凳子上的余未晚。
他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余未晚见是张程，笑了。
今天余未晚穿着件纯黑的衬衫，头发系成低马尾，还意外地戴了副窄边的眼镜，看起来相当斯文且温驯。
“不久。”张程不解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如此爱笑，他有些局促地说，“昨天谢谢你。”
“好。”余未晚自然地接受了张程的道谢，“只不过其实照顾喝醉酒的客人，是酒吧应当尽的责任。”
“……那也谢谢你。”
“今天喝点什么？”余未晚也不再纠结于道谢的问题，“我的建议是无酒精饮料。”
“额……我不喝，我就是来顺道看看的，等会儿就走。”张程没打算久留，他晚上还有别的计划。
“那，坐坐？”余未晚望着张程的眼睛，手指了指左侧的凳子。
张程无法拒绝。
他坐在高脚凳上，要了一杯免费的柠檬水。
“我昨天在月光的公众号上看到你了。”
良久，张程开口道，“你叫余未晚吧？”
“对。”
余未晚转头，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张程。”张程也转头看着余未晚的脸，“这个地方特别好，我以后会常来的。”
“你还在读书吧。”余未晚说。
张程没有想到余未晚突然问这个，他有点紧张地点头：“开学就大四了。”
“啊，那你是来成州实习？”余未晚问，眼底里沾了点笑意。
“对。”
张程学习余未晚的优良回答方式，也只回了一个字过去。
“祝你工作顺利。”
余未晚并不追问，只客气地说。
“谢谢。”张程应道。
张程意识到对话逐渐进行不下去了，但刚才的话题涉及到隐私，谁都不愿意多说什么，必须讲点别的。
“你昨天说的残酷死亡金属……我回去听了。”张程没话找话，“连我都能看听出，技术很牛，但确实不太好听，”
余未晚大概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小半会儿后，“扑哧”地笑出声。
“你平时都喜欢听什么？”余未晚一手撑着脑袋，脸向着张程的方向，像是随口问道。
突然被专业人士问到自己的音乐口味，张程有点没底。
“摇滚、流行之类的歌吧？”张程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我听日语歌比较多。”
“有没有具体一点的，歌手或者乐队？”余未晚保持着托腮的动作，语气依旧如湖水般温和而平淡。
张程报上了两个他这一两年特别喜欢的乐队名后，有些紧张地盯着余未晚。
“听过，但是不是很了解。”余未晚诚实地说，“我回去会去认真再听听。”
张程没想到余未晚这么认真，他想了想，说：“那你听了之后要给我repo。”
“好。”余未晚答应得很干脆。
张程站起身，一口将柠檬水喝干净。
“要走了吗？”余未晚问。
“下次再见咯。”张程回了余未晚一个灿烂的笑容。
明明不是那么爱笑的，为什么要笑呢？
张程感觉自己被余未晚传染了。
虽然在租房前已经接受了车程两小时的事实，但真的需要早上六点起床时，一切绝对都不是那绝对了。张程匆忙地早上九点踩点赶到科技园，坐在新工位上时差点把咖啡撒到公司发的电脑上。
导师是个三十出头的板寸，做浏览器安全的，在业界算是有名有姓。同组的五六个同事，除了他全是研二研三的大哥，几个人第一天的工作就是挖洞。
张程跟着坐在工位上审了一天的代码，也不知道审了什么，只觉得头昏脑涨。
下午六点的时候，张程抄起电脑包，在隔壁工位大哥惊异的目光中火速下班。
第一天当社畜，莫名其妙地坐了一天牢。
此时他无比想念对街的那家馄炖店，无比想念街角的咸蛋黄烧麦。
无比想念……
脑海一瞬间闪过一双眼眸，那眼睛里常常含着热茶一般温温醇醇的笑意。那笑意浓时，就像朵开得正好的白月季，花瓣层层叠叠地朝着人，清淡里躲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的艳。
张程出了地铁站，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都不愿意再等，直接拦了出租车。
站在月光紧紧关着的皮质大门前时，张程才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咽了口口水，推开月光的门。
要说紧张是一瞬间的事，那么紧张褪去，失落猛地袭来也是一瞬间的事。
张程环视着熟悉的陈设，但没望到熟悉的人。
余未晚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