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妒忌 他盯着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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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程是第一次听爵士的时候，男人明显怔住了一小会儿。
“好在哪呢？”半晌他问道。
张程没有想到男人会追问，想了片刻，有些纠结地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能感觉到，刚才演出的乐手们的实力都非常强，能听到这样的表演我觉得很……怎么说，幸运吧。”
“就算旋律再难听，技术好就行了？”男人似乎被这个回答逗乐了，“建议你去听一听残死或者什么外星核。”
“什么……？”张程有点惊愕于男人的发言，“残什么？”
“开个玩笑。”男人眼里的笑意明显，“残酷死亡金属，一种金属乐中比较极端的分类，你可以听一听，但千万别在这种地方外放。”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月牙型的卧蚕凸显得更加立体，浅棕色的瞳仁里闪着淡淡的光茫。
这时张程才注意到，男人的鼻梁其实也很挺。先前男人的眼睛吸引了他太多的注意力，现在近距离对视，才认识到眼前的男人其实骨相也俊朗得出挑。
张程这二十年的人生中，认识的活着的帅哥确实不多。
理工科偏强的院校里，男生虽然更多，但大部分并不会关注于自身的外表，穿搭也是随心所欲，毫不讲究。因此，就算长得好，也会因为不修边幅的穿着打扮而减分不少。
此外，有时候打扮过于精致的男生，可能会被周围朋友开“你是不是男同”之类的玩笑——虽然这种不合适的玩笑的源头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男生之间泛滥的贴吧文化。
但无论如何一个性取向完全正常的男性，因为穿着打扮就被人有意无意地怀疑性取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句话总结，张程所在的洛林大学，走在路上是很难碰见如眼前男人这般，如此自然地释放自己的性张力的人的。
明明男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张程被那双眼睛蛊住了。
男人见张程刷着手机一言不发，也就回过头，小口抿起了自己的酒。
“你是乐手？”张程抬起头，突然问。
“算是吧。”男人诚恳地说，“这种场次的演出，我一般负责键盘。”
“钢琴家？”张程心里感叹着，“果然是艺术家啊！”
“你也会在这里演出吗？”张程继续问，眼底里有丝期待。
“前几年演得多。”男人含蓄地说，“现在机会比较少。”
说完，他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只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酒。
张程看出男人似乎并不愿意多说什么，但是依旧止不住好奇。他应了一句后，打开了月光的公众号。
公众号是他在酒水单上看到的，其中会定期更新每周的演出安排以及其他事项。他手指飞快翻阅着历史演出信息，直到看到这样一篇推送，时间是去年十一，标题是“今晚｜余未晚爵士四重奏”。
“是这个吗？”
张程心里微微动，他点进去，首页赫然挂着身边男人的照片。
照片里，男人坐在一台黑色的大三角钢琴前弹奏，一头齐肩的黑色长发被扎成丸子头。相机镜头捕捉了他演奏时的侧脸，表情被碎发挡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倒是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照片下面白底黑字写着：“余未晚，爵士钢琴家，作曲家。”
“五岁开始学习古典钢琴，本科毕业于牛津大学Human Sciences专业，次年考入伯克利音乐学院作曲系进修，后师从Quinton Lewis、Joe Moore、Bill Scott等世界级爵士钢琴家，逐渐形成独特的音乐理念，致力于结合将流行、funk等现代元素与经典jazz融合，创造出每个人都愿意听的高质量Jazz-Fusion。”
……
张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复将这段话看了三遍。
虽然那一大串的英文名他一个也不认识，音乐风格的术语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他绝对清楚此人学历的含金量。英本学历就已经很恐怖的情况下，还是音乐学院的Master，张程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生该是怎样的。
张程虽然自嘲只是个普通的做题家，但至少也算是个段位比较高的做题家。高考考了个自认为不错的分数，进入C9院校读王牌计算机专业，混了三年，也算混出了点起色，ctf奖状证书一抽屉，上个月刚过保研面试，此时正在顶尖二进制安全实验室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线下实习，开学后还有半个学期的远程实习。
但自己的这份简历，与眼下这个叫做余未晚的男人比起来，确实逊色许多。
张程关闭手机屏幕，抬起头，脸色有些暗。
他盯着眼前透明无暇冰杯中淡蓝色泛着气泡的液体，异样的情绪如同气泡一样，逐渐冒出，升腾。
真好啊。
莫名其妙的妒忌感逐渐占据张程的大脑。冰杯反射出模糊不清的面孔。从水雾交错中映出的躲闪的眼神里，他看见了过往的那个失败的自己。
“我好失败啊。”他想。
保研和实习面试能过大概都由于竞赛奖项的加分，然而所谓大大小小奖项，只不过是天才学长每次都愿意带他组队的结果。实际他的贡献也不过就是做一些调栈或者排堆的杂活，真正思路都是学长逆出来的。分赛区那道qemu逃逸他能拿一血，纯属是因为前几天正好看过相似漏洞的分析，并且现场有很多人甚至因为断网而没有环境。
似乎周围的每一个朋友，同学，同事，都有比他成功的人生，连在随便酒吧认识的乐手都有比他好看数倍的简历。
还长得那么好看。
张程默默地想。
“心情不好？”
一声询问打断张程的胡思乱想，张程转头，看见余未晚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
“没有。”张程摆出一个生硬的笑，“我在想这个酒为什么这么好看。”
连借口都这么虚伪。
他端起冰杯，直接闷了一大口。
酸甜的果味瞬间包裹味蕾，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吱吱作响。液体滑过喉咙，咽下去的瞬间，极其浓郁的酒精气息突然从四周窜出，直冲鼻腔，辣得他一时间找不着天南地北。
张程眉头皱巴巴的，脸色更差了。
他有点恼火地盯着眼前被喝了一半多的液体，不太理解这个看上去像气泡水的东西为什么会这么冲。
“你平时不喝酒吗？”余未晚看到张程这副模样，有点乐。
“这是什么酒。”张程指了指冰杯，埋怨道。
“伏特加，兑了青柠汁，苏打水和薄荷糖浆。”余未晚嘴角上扬，今晚他的笑好像没有停过。
“听不懂。”张程投降，“度数很高吗？”
“不高，鸡尾酒都是稀释过的，这杯大概在二十度左右。”余未晚解释，“但你喝得太快了，冰都没化，口感可能有一点烈。”
“我确实不太会喝酒。”张程说，“以前朋友都说我一杯倒。”
“真一杯倒吗？”
“顶真。”张程一个没注意，网络用语都冒出来了，“以前有人请我喝百威，我喝了半瓶，直接不省人事了——百威度数比这个高吧？”
余未晚乐得不行，笑差点没憋住，他一只手半捂着嘴，盯着张程的眼睛，说：“百威十一度，按照这个说法你马上就要醉倒了。”
“？？”张程有点错愕地看着余未晚快忍不住笑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剩三分之一杯的酒。
半晌他有点懊恼地用指关节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余未晚摊手：“等会儿我要是醉死过去，请给我收尸”
“我怎么感觉你已经醉了，要不给你做杯酸奶抢救一下？”
眼前的脸逐渐模糊，余未晚的声音却依旧清晰。
这是失去意识前，张程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
余未晚已经做好特别关照这位一杯倒的小男生的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还没来得及叫服务生上解酒饮料，眼前的男生就已经倒在吧台上。
这下难办了。
余未晚站起身，走到后厨门口，敲了敲门框。
狭小的后厨方里，正在切水果的林铃和在洗雪克杯的另一个小姐姐同时望过来。
“阿铃，你喊来的那个男生，喝醉了，现在躺着不省人事呢。”
“？”林铃没反应过来，“哪个？”
“住楼上那位。”
“嗯？喝醉？他点了啥？”林铃不理解。
“月光，他自己说他一杯倒，确实没说错。”余未晚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你知道他家住哪吗，或者其他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住楼上，也没问具体的楼层和门牌号，我去看看吧”林铃放下手里的水果，“玫玫来帮我切一下西柚。”
“我来切吧。”余未晚走过去，接过林铃的水果刀。
“行。”林铃叹了口气，走出后厨。
目送林铃走出后厨后，余未晚操起刀，开始将西柚切片。
刚切完一个西柚，林铃一脸无奈地出现在门口。
“要是这孩子关门之前还不醒，你就找个附近的酒店让他住一晚。”林铃走到余未晚面前说。
“行。”余未晚应道。
“这人挺有意思。”林铃说，“鸡尾酒也能喝醉，我第一次见。”
“是有意思。”余未晚赞同，“我刚刚和他聊了几句。你是知道他从来没有听过爵士，才把他拉来的？”
“这你都猜到了。”林铃笑，“你不是一直想亲眼看看小白如何经过熏陶爱上爵士乐？这样本好不好？”
不好说。
余未晚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妒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