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演奏 然而当切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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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应当感到奇怪，为什么一个西式酒吧会用纯中文作为名字，但是凝视着蓝色背景布上led灯管发出的柔和的月色一般的暖白光时，一切突然又变得无比协调。
张程转过头，一排的酒水单确实被装在铁艺的架子中，他取出最外层的那本酒水单翻看。
对于品酒张程几乎毫无经验，属于看名字凭感觉选鸡尾酒的那种，大部分酒吧为了美观或者是其他原因也不会将鸡尾酒的配方写在菜单上。
指腹擦过名称为“经典”的酒品分类标题，哑光磨砂的纸张留下粗糙的触感。大致扫了一眼，这个类别里酒的名字，多包含西方的地名或人名，并不是很出挑。
他翻过“经典”页，下一个类别叫做“特调”，“特调”类别的饮品的名称风格都与前一页迥然不同，大多是风景类的意像，而列在最顶端的饮品，与酒吧同名，叫做“月光”，售价88RMB。
张程合上酒水单，抬起头，就看到林铃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盆洗好的青柠。
目光交汇，林铃只是轻轻点头致意，用口型比了个“稍等”。
这时张程身边走进来个服务生穿着的女孩，她弯下腰，用温柔但清晰的声音询问：“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张程转头对着女孩说：“一杯月光，谢谢。”
女孩用笔快速记下，低声感谢了一句，转身离去。
“这个位置，不是很好。”林铃的声音突然传来，张程回头，就望见林铃站在吧台里，一边忙活着什么，一边抬头和他讲话。
“额...”张程还不知道回答什么，其实他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离舞台几乎没有距离。
“离鼓太近了，观众都受不了。”林铃解释道，“一个小时前我给你留了一个单人桌，在上面放了预定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坐了别人。”
她皱着眉头扫了远处的人群一眼，“而且三个人围着一个桌，赶都不知道怎么赶。”
“没事，我觉得这个位置真挺好的。”张程说，“我第一次看这种，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那就好。”
林铃看了张程一眼，继续忙手上的活。
气氛突然冷下来，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此时酒也没上，一时之间张程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打开上个星期没有看完的新番最新更，关掉声音开始看。
番是好看的，只不过他已经补完漫画，对剧情没有什么期待了，所以纯属是打发时间，以及欣赏作画。
......
番放到ed的时候，张程感觉背后走过去什么人，并且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背。他转过头，看见几个人朝着舞台走去，而那个衣角擦到他背的人此刻正站在架子鼓前，准备坐下。
那人实在太朴素了。方脸，年轻但毫无特色的五官，还穿着一身黑色的polo衫，实在难以和艺术家联想到一起去。
舞台另一头是个背着红棕色电吉他的中年人，旁边站着个梳着大背头的花衬衫，两人似乎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是要开始了吗？张程想。
最先动起来的是鼓手。那个看起来很朴素的男人坐在凳子上，反手抄起鼓棒，看起来很随意地敲了敲。
鼓立刻发出“沙沙”的响声，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所有顾客噤声。
不知是从哪里传出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音节，音符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舞动着，每过一会儿，鼓手就敲一两下以附和演奏。
张程花了几秒的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是之前那个和吉他手聊天的花衬衫，此刻那人也背了一把棕色的电贝斯，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看起来十分轻松地在琴弦上飞舞。
贝斯手演奏的是同一个旋律的规律性重复，但不算很好听，听感有些纠结。然而在零距离以及音响效果的影响下，张程只觉得十分震撼。那些复杂的节奏，飞快而流畅的乐句，甚至是乐手的仿佛睥睨一切的表情以及行云流水的动作，都表现出他们非同一般的水准，至少不是表面上看那么寒酸。
突然出现的舒缓的吉他声成为了焦点，先前背着吉他的中年人坐在个高脚凳上，抱着吉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此刻不紧不慢地用手拨弄着琴弦，音色是说不出的宁静温暖，与背景跳脱的鼓点和诡异的贝斯线形成鲜明对比。
张程几乎是一瞬间就爱上了这里的吉他演奏。
先前张程的音乐口味比较单一，只喜欢一些情绪强烈的摇滚乐，不是欣赏不来慢歌，只是觉得听起来比较无聊。
然而当切实置于如此水准的现场时，一切所谓的喜好都不再重要。也许旋律并不是那么抓耳，但绝对完美的演奏和CD无法比拟的音响都能使人沉浸。
这就是jazz live的魅力所在么。
……
一曲结束的时候，张程甚至还有些留恋，脑海犹在回忆方才的氛围，却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那声音还莫名耳熟。
音色很干净，清清凉凉的，语气却很温和。
“先生，您的月光。”
张程脑子里还在疯狂回想这熟悉的音色的主人，头已经先一步转了过来。
看清来着的一瞬间，他呆愣住了。
来人坐在他的隔壁，正将一杯淡蓝色的饮料推向他那头。那人的头发很长，随意地披在肩膀上。眼窝很深，很美……
记忆里的形象与此刻重合。
张程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馄炖店里遇见的长发帅哥居然是月光的工作人员？
惊讶持续了不到一秒，张程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他盯着男人的眼睛，回应道：“谢谢。”
“怎么了吗？”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张程的吃惊，有些不解地问。
张程接过饮料，只稍微扫了一眼，而后把它放在一边。
“没啥，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张程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听都像是奇怪的搭讪话术。
男人并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
此时舞台上的乐手已经开始演奏第二首曲子。第二首歌听起来氛围和第一首不太一样，鼓敲得更激烈了，整体速度也快很多，吉他手一直在飞快地弹着一些听起来毫无美感的乐句。虽然感觉还是很惊奇，但张程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面朝舞台，背对着男人，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想探寻男人的行动。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月光？他是顺手做好人好事的顾客？还是工作人员？服务员？合伙人？乐手？
第三首曲目紧接着第二首，电吉他切换了音色，开始演奏一些很有异域风情的音乐，节奏依然是古怪的，但整体旋律感比第二首高了不少。一些如同第二首那样不成旋律的奇怪的演奏穿插在主题明显的主旋律中，让整首曲子松弛有度，甚至有一段全程是鼓的敲击，高速的敲击使得鼓手满头大汗，笑容却十分张扬，与台下拘谨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舞台上的每个乐手的表情都是轻松愉悦的，仿佛他们不是在演奏音乐，而是在一起玩什么休闲娱乐活动一样，时不时的点头致意以及眼神交流都让张程感到耳目一新。
第三首曲目结束片刻，张程收回思绪，转过身去，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人。
“中场休息二十分钟，我们会在十点时回来！”吉他手不知从哪里拿到个话筒，对着观众说道。
接着他们各自离开自己的位置，三个人都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虽然明白他们只是路过，但是张程依然有些惶恐。这些乐手与自己甚至没有物理上的距离，但是精神上可能隔了难以跨越的鸿沟。
“余哥去外面抽烟呀。”
花衬衫贝斯手大大咧咧地走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
“你们去吧。”男人也笑了，“我还想多喝一会儿酒。”
“好嘞……？诶？林老版不在啊？朋友还是客人？”
花衬衫这时才注意到男人旁边端坐着的张程，问题冒了一连串。
“是客人，今天人比较多，阿铃在后厨调酒。”男人语气平缓。
“啊好。”花衬衫又拍了拍男人的肩，“抽烟去了。”
没聊几句，三个人就沿着吧台挤进人群中，转眼消失不见了。
“听林铃说你是新搬来的邻居？”
张程正愁不知道该说啥，男人先问了。
“对。”张程不太会聊天，紧张时话都往短里说。
“刚才的演奏，感觉怎么样？”男人感觉到张程的尴尬，转而问了个不那么私人的问题。
张程还害怕男人继续问什么奇怪的东西，听到男人的话，心里立刻放松下来。
“我第一次听爵士。”张程坦诚地说，“但是实不相瞒，我觉得非常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演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