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光 张程揉了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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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张程将绣球花摆在书桌左侧，书桌靠着窗，平时光线挺好的，花也应该能活久一点。
九点，酒吧，爵士现场。张程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关键词，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女生邀请去看演出，尤其这演出还是在酒吧里的，不过爵士听起来挺高雅的，总不会有跳钢管舞的性感辣妹吧。
张程坐在电脑前，有些忐忑。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爵士现场”四个字。
敲下回车键，文字在短暂的空白后涌出。
张程扫过一条条搜索结果，结果与他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可能是关键词不太对，结果中并没有官方性的例如百科那样的标准定义，只有类似知乎问答一样的用户交流记录，以及广告。
张程随手点进一个问题，答案内容千篇一律，几乎都是拍了几张有名的酒吧的内部装潢照片，再介绍一下特色和历史。而从照片上看，所谓的爵士现场酒吧和普通的酒吧，似乎也就是多了一个专门堆放乐器的角落。
他以前也去过类似音乐酒吧的地方，只不过可能表演的音乐从民谣或是什么地下摇滚变成了爵士乐——倒是挺陶冶情操的，张程想。
关闭搜索引擎，他直接点进飞书，打开了共享文档。前几天学弟给他狂轰滥炸，让他务必在这周完成上一次国赛分区赛的wp，还不能直接丢exp，得写详细思路，很伤脑筋。
分区赛压轴pwn2是一道qemu逃逸，漏洞点利用难度也不算特别大，只不过前期工作量比较令人恶心。虽然比赛时好不容易出了，但是张程实在不愿意再回忆一遍。然而败就败在，由于这个逆向太烦，当时整场比赛六十支队伍，也就只有张程一个一血，导致到现在比赛已经过了快半个月，网上依旧没有任何靠谱的write up。
学弟实在复现不出来，来向张程讨要思路，也不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
只不过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张程自己想不开不想做了，进退两难很是尴尬。他又不好和学弟解释自己最近正处于摆烂思考人生的时期，不想做题，所以只能辛苦自己，强忍着恶心写wp了。
张程扶额，点开Typora和VMware。
刚敲下一个字符，张程的思绪又飘乎了，脑海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理不清的东西，胸口闷闷的，明明并没有什么deadline之类的压力，但是总是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周末午睡睡过头，醒来时透过宿舍床帘望见的，泛着灰青色的焦躁的天空。
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不去想空洞虚无的人生方法论，然后专注眼前的事情。
专注...专注....
张程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
这道题的大体的思路就是利用功能中的单字节溢出反复调用函数，导致越界读写，从而改timer结构体劫持指针实现RCE拿flag。
张程略过了有手就行的分析步骤，直接从设备逆向开始写。
当思维完全沉浸在代码与命令行之间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张程将最后的完整exp复制在文档中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演出九点开始，现在去吃个饭还完全来得及。张程将电脑休眠，站起身来的时候差点摔在床上。在显示屏前连续坐了快四个小时，脖子比之前更加酸疼，小腿发软，一时半会儿使不上劲了。
他直接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红火麻辣烫”
“张凉烧烤”
“王老妈干锅”
“麦当佬”
一排下去净是一些让人没有胃口的商家，他抹了把脸，想起了对街的馄炖店。
张程攥着手机下楼，“老成州馄炖”的蓝色招牌被树影遮了大半，透过楼梯间灰蒙蒙的玻璃窗，显的更加破败。
看来这两个月的伙食也是一个大问题，不过还好，工作日可以吃公司食堂。
夏日，真的很热。已然是七点半的傍晚，天依然蓝得发白，太阳落山后，街道两边的遮天的树也无法为行人提供一丝有意义的荫蔽。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柏油路的黑色颗粒被热气烤得闪闪发光。
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热汗，心中默默期盼着馄炖店开了空调。
张程穿过马路，就望见馄炖店紧闭着的黄黄的玻璃门。他走上前，推开玻璃门，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馄炖店不算大，应当讲，很小。十几平米的房间一共摆了三张桌子，右侧是用铁皮之类的围成的小料理台，看起来很简陋。张程随意选了中间的桌子，望着价目表，点了一份经典的筒骨汤馄炖。
馄炖端上来的时候，张程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六分。
天色暗下来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他面朝街道坐着，正好能看到对面二楼酒吧亮起的橙色的光。风刮过，树影摇曳，梧桐锋利的叶片边角在橙黄的光线下显得柔软起来，一时光影斑驳，街景被虚化得有些不太真实。
张程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时，馄炖店的玻璃门外覆了一层黑影，热风奔涌而至。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个袋子。这个男人的头发很长，软软地披在肩膀上，很有什么艺术家的气质。张程浅浅地一瞥，只感觉男人的眼睛很美。
“打包两份馄炖。”
张程听见男人说，音色很冷，语气却带着笑意。
虽然有些好奇，但出于礼貌，张程低下头，不再盯着男人看，但余光依然能够捕捉周围的动静。
馄炖店老板熟练地接过男人递来的袋子，从中取出类似快餐盒的容器，快速地舀了两大勺馄炖装入容器中。
“今天这么忙吗，快八点了才吃晚饭。”老板的声音从大锅冒出的热腾腾的蒸气后传出。
“是啊，今天客人比较多。”男人语气轻缓。
他似乎是熟客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聊天。
“最近生意还行吧？”
“一直那样，也说不上多好。”
说着他将头偏过来，目光转移到餐桌周围。
堂食的客人只有张程一个，他不愿与陌生人有太多的视线接触，于是在男人目光到达前，将头低得更下。
所幸男人只是稍稍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接过老板盛好的两碗馄炖后，从裤子口袋中掏了个东西，放在了料理桌上。
“谢谢了。”男人拎着馄炖走出店。
……
付款时，张程刚掏出手机，就发现躺在料理桌上的，居然是一张二十元的纸币。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两年没有见过面值低于五十的纸币了。张程低着头扫码，思考着刚刚的长发帅哥其实是个老古板的可能性。
馄炖的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皮很薄，肉很鲜美，他更愿意用“清汤”一类的称呼来形容。这是张程来到成州的第二个惊喜，如果下午在花店的经历算第一个的话。
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对面酒吧的暖黄色窗户，忽然又想起男人的眼睛。
男人眼窝很深，眼角拉出狭长的弧度，但又不是标准的桃花或者丹凤眼。张程只记得在水汽中，男人的眼神依旧是清透的，带着一丝暖意，令人心生好感。
欣赏美的事物对于张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美无关性别，无关物种。
张程慢悠悠地走过柏油路。空气很好，抬头能望见群青色的夜空，没有星星，依旧清朗。路灯光干净的月白色笼罩着街道，风刮过时，湿热粘稠的空气中隐约飘来水果气泡酒的香味，夏夜似乎瞬间凉爽了起来。
张程没来由地想到一首歌，大致讲的是“夏夜中散步一样的逃亡”。
好像也是首“爵士”。
他不太懂这些，只随心所欲地。脑海里奏响轻快的旋律，树叶便沙沙地和音。他站在道路中间，望着对面零星的灯光有些出神。
只想沿着路一直走下去，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
丢掉一切，来一场最盛大的逃亡吧。
远处似乎传来风铃的碰撞声，张程从思绪中回过神，就看见林铃从花店探出身子。
夜色中女孩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张程很确定女孩是看到了自己。
林铃朝张程挥手，隔着几米喊道：“快来！”
张程被喊得有点发愣，毕竟社恐面对自来熟时总是有些恐惧。他板着脸走到女孩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二楼酒吧门前。
古铜色的大门前亮着橙色的复古照明灯，馄炖店里看到的灯光大致来源于此。
“今天来的人有点多。”林铃站在门口，笑得有点不自在，“好位置都被其他客人占了，不过你放心，还是有座位的。”
说着她握住酒吧大门的皮质把手，费劲地推开。
喧闹一瞬间占据了张程的五感。
室内光线非常昏暗，黝黑的人头簇拥在半米宽的小圆桌边，香薰蜡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零星的圆桌围出一处靠墙的空地，酒吧的logo低调地被挂在挂着蓝色丝绒布的墙上，地面用木质的台阶垫高，营造出一种“舞台”的感觉。至少四种乐器似乎毫无规章地被摆放在黑色地毯上，张程能认出的就有钢琴，架子鼓和大提琴。
装潢和他之前在网上搜到的照片风格很相近，他竟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来这边。”
林铃引着张程绕过大大小小坐满客人的桌子，走到了酒吧的吧台前。
可以看出客人确实很多，此时连吧台前都只剩下了最舞台的两个高脚凳。张程愣愣地看着吧台背后一墙的各色洋酒，突然觉得他是不是不太适合来这种地方。
“坐。”
林铃指了指临近舞台的倒数第二个凳子说，“酒水单在你手边，我先去忙了。”
张程应了一句，看着林铃的身影消失在后厨门口。
他坐上高脚凳，坐垫似乎是真皮的，很软。
此刻吧台内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所有的动静只是客人的窃窃私语。偶尔有酒杯与玻璃桌垫碰撞的声音。
坐在凳子上，张程重新环视酒吧的内设。其实酒吧面积并不大，当下负载量爆满也才堪堪三十人左右。他望向挂着酒吧logo的墙，这个logo很有意思，是由纯粹的白色led灯管呈现出的两个印刷体汉字。
“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