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买花 “买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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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花
耳朵传来空调机阵阵低鸣，混杂着污水从扇叶滴落到垃圾袋后刺耳的碰撞声，手腕似乎有什么在震动，一阵一阵地，吵得人不安生。
张程睁开眼，一片泼满黄棕污浊的灰色天花板瞬间充斥了视野。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腕，腕上手表此刻正不停歇地蹦出通讯软件的蓝色标志，上一个刚刚消下去，新的又跳出来了，配合每次连续两下的震动，恼人得很。
张程彻底从昏睡中清醒，他擦了擦眼睛，坐起身。大脑依旧是一团浆糊，但他依稀记得睡过去前手机被扔在了手边上。
空调开得很低，掀开被子时，冷空气骤然侵入身侧。
他弯腰去捡半个身子埋在空调被里的手机，脖子酸胀得异常，一瞬间的撕扯感疼得张程直皱眉。他一手扶住脖子，一手捡起手机解锁。
满屏的消息顿时映入眼帘，不止一个人找他，张程直接快速地点开排在前面人，翻到第一条消息开始读。
是协会的学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白芽：“学长，你的游戏机还放在协会耶，赵新新要我帮忙问你，平时他能不能玩。”
白芽：“冰箱里还有你的果酱，我看下个星期就过期了，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处理掉。”
白芽：“另外，总感觉这个月你心情都不算好，到新的城市生活说不定能转换心情，下周你就正式入职了吧，祝你开心。”
......
读着消息，张程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学妹歪着头甜甜地笑着讲话的样子，顿时有些感慨。他一条一条分别回复过去。
“玩，别把存档删了就行，想买什么游戏自己买。”
“果酱是新的，你们可以吃，不想吃也可以扔。”
“谢谢。”
似乎感觉一个谢谢有些过分生分，张程想了想，发了一个学妹可能喜欢的小兔子挠脸的表情包。
“你也开心。”
没有太过关注于其他什么东西，他直接划出去，打开下一个闪烁着红点的聊天窗口。是室友，平时关系挺好的，一个热心上进的小胖子，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那时他还在午睡。
王智联：“到成州了？”
王智联：“开学回得来吧，回不来我可不给你张罗替身使者了啊。”
王智联：“哦，你是社畜，有钱，不在乎那点破消费。只有小王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王智联：“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反正也就两个月，要思考人生等你回来再思考。”
王智联：“就这样，上号了。”
张程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人倒是活得挺明白。
他顺手回复：“昨天就到了，房都住下了。开学肯定能回来，你别瞎操心。”
没想到对方秒回：“那就好。”
张程：“？？不是打游戏吗。”
王智联：“刚打完一盘，你就回了，有缘分。”
张程：“行，你好好打。”
消息全部回复完毕，张程瞥了一眼时间。15:34分。只睡过去了一个小时，不算太过分，适当的休息也是学习的必要环节，只要不是放纵的......
......
张程猛地意识到，他又被自己那套可恶的时间管理机制控制了，明明已经没有必要。还叨念着什么分秒必争，生怕浪费一秒种，别人就能把自己卷得粉身碎骨。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认真将“放松”这件事情贯彻到底，但是真的碰上什么事情，长期以往的思维模式与现今的思想纲领碰撞产生的巨大矛盾都会使张程感到无比的愧疚。
似乎懈怠一秒种，就是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张程躺倒在床上，这个问题是个无限循环的黑洞，不去思考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是只身一人，不做些什么的话，就会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我当下与过去的鏖战。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碰电脑，一点也不。
脑子里蓦然闪过昨天交房时，楼下的街景。他租的一居室虽然离公司比较远，但是胜在离地铁口近，最重要的是便宜。张程不习惯合租，在价格同等的情况下，相比于和几个人住在公司脚下，他宁愿一个人住乘轨道交通也要一小时往上的小公寓，毕竟早起并不是一件难事，至少对于他来说。
公寓在四楼，一个风水适宜的楼层，临街是马路，但是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平时并没有什么车水马龙的盛况，挺像他小时候住的小复式楼，那楼也是临街而不喧哗，热闹却不吵闹，至少不会让人感觉与世隔绝，且多了几丝市井的温情。
临街的一二楼是一排出租出去的店铺，张程有留意过，靠得近的有酒吧、花店和便利店。但是便利店并不是像罗森那样的小资精致便利店，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似乎布满灰尘，方便面只有老坛酸菜，红烧牛肉和香菇滑鸡三个口味。
至于花店和酒吧，花店就是普通的花店，店铺内光线同样不好，五颜六色的塑料水桶簇拥在店门口，水桶内靠着几支看起来不太精神的玫瑰花和雏菊。
酒吧则大门紧闭，什么也看不到，张程自觉没有什么使用场景，也就没有兴趣了解了。
此时此刻，张程可以说得上是无所事事，不想学习，也不想看书，他翻了个身，脑子里最强烈的冲动，居然是去下面花店买点花。
什么花都行，至少能装点一下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顺便昭示着新生活的开启。
什么狗屁新生活，张程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不过是初次体验被资本家剥削罢了。
张程蹬了蹬腿，从床上跳下来，低头理了理皱巴巴的t恤，从床边书桌上抓起房门钥匙塞进裤子口袋。他弯下身，左手攥着手机，右手迅速换好鞋后推开门。开门的一瞬间，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裹挟着张程的感官，他有点后悔了。
花店在便利店右侧，酒吧的正下方。也许是店主人自己也热了，玻璃门紧闭着，之前门口的花全部搬进了室内。玻璃门挺轻盈，张程不怎么费力就推开了，挂在门后的风铃感知到客人的到来，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店内的装束和张程想象得八九不离十，房顶偏矮，有些逼仄，各种在花店常见的鲜花整齐地摆放在过道两端，尽头是有些泛黄的收银台。收银台正面印着四个大字。
“小兔鲜花”
小兔鲜花的店主听到风铃的动静，从柜台探出半个头。
是个短发的小妹妹，看起来还没有成年，脸圆圆的，眼睛很大。
“买花吗？”
小妹妹脆生生地问，音色很甜，尾调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嗯。”张程答道。“我自己看看。”
“今天绣球类打八折。”小妹妹托着腮，认真地说，“就在你右手边，粉红色的盆，种类很多的。”
“好。”
张程往右下方看去，盆的颜色倒看不清楚，不过花很好看。紫色的小花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温润的球形，看着非常讨喜。
“挺漂亮的。”张程蹲下来仔细打量，“这个花能开多久？”
“一个月左右吧。”小妹妹的声音依旧脆脆的。
张程余光扫过标价牌，感觉也挺合适。
“可以，我想要这一盆。”他站起身，对着小妹妹说。
小妹妹闻言，也站起身，从收银台后走出来。
“还需要看看花盆吗，我们店也有卖......”小妹妹边走边说。
突然头顶一阵猛烈的敲击声将她后半句话悉数盖过去。
张程有点懵地看着面前的小妹妹无奈的脸，过了将近三秒钟，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架子鼓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了足两半分钟，那敲鼓的人才终于停歇。
登时空气都安静下来，只剩空调机还在孜孜不倦地发出噪音。
“请问...楼上不是酒吧吗？”张程疑惑地问。
“对啊，jazz bar。今天有演出，估计在排练......”小妹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楼上的动静，她瞥了一眼张程一头雾水的脸，突然顿住。
“爵士现场，想不想看，你买我的花，我请你免费看。”小妹妹笑得很甜。“但是酒钱可不请哦。”
张程并不了解爵士，也不知道爵士现场是什么。
对于这两个字，他的认知仅限于知道这是一种音乐风格，至于具体的东西，一概不清楚。
对面小妹妹的盛情邀请，他一时甚至不知道如何回复，但可能是对未知演出的好奇，他心底里甚至有些许期待。
小妹妹也不急，眯着眼笑了会儿，弯腰搬起绣球花。
“就要这盆对吗？”她双手捧着绣球花盆，向上举了举示意张程。
“嗯。”张程环视周围一圈，收款码被立在收银台正中央，很显眼。他走上前扫码付了钱，抬起手，指关节擦了擦鼻尖。
“你刚才说的爵士现场，是今晚？”
“想通了？今晚九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小妹妹眼睛亮晶晶的,“另外，不只是今晚，每周的五六日都会有演出的。”
“想来的话我给你占位置哦。”
面前的女生似乎有些太过热情了，明明楼上的酒吧也不是她开的......等等，应该不是吧，张程有些怀疑。
“你认识酒吧的人吗？”似乎有些不太客气，但张程还是问出来了。
小妹妹正在给绣球花撒营养液，闻言抿着嘴狡黠地扫了张程一眼，轻轻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酒吧老板。”
还真是她开的。张程一度怀疑小妹妹是来勤工俭学的，现在看来一切假想都要被推翻了，这妹妹可能还是个富婆。
“那，酒吧名字叫什么？总不会是小兔酒吧吧。”张程打趣道。
“哎？？你怎么知道？”小妹妹瞪大眼睛，嘴巴浮夸地卷成了“O”型。
“.......”张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挺有意思的，我不逗你了。”小妹妹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了许多。
严肃的神色还没持续半秒，强行绷住的五官又崩塌了，她狂笑起来。
“怎么可能有酒吧叫小兔啊哈哈，也太土了了吧。”
张程瞬间反应过来这女孩在诓他，顿时也笑出了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铃，是这所花店，以及楼上酒吧的老板。”
小妹妹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我昨天看你拎着行李箱去楼上了，你是新搬进来的吗？”
“额。”张程拒绝不了女生真诚的问候，他只能摊牌，“对，但是我只住两个月。”
“两个月，够长了。“林铃似乎不在意对顾客刨根问底，她爽朗地搬起将开满绣球花的花盆递给张程，“既然你就住楼上，那花也就请您自己搬上去了。”
说完她又拎起一只装了东西的塑料口袋交给张程，“里面装了点肥料和营养液，就当邻居之间的见面礼了。”
“谢谢。”
张程接过花盆和塑料袋，礼貌性地笑着对林铃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呀我帮你开门吧，你拿这么多东西不方便。”林铃絮絮叨叨地冲到张程前方，用力推开了玻璃门，
“晚上九点记得来看哦，我会给你留位置的。”
隔着玻璃门，女孩的笑容依旧明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