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取一先生

7、…… ……

　　每当归校的时候，一中门口都会出现恒定的壮观景象。一个个小汽车从校园门口排到十字路口，从空中往下看仿佛一个个被精心摆放的小汽车模型。红色、蓝色、黑色的电动车穿插在汽车的缝隙中，各色的行人又穿插在电动车的缝隙中。汽车鸣笛声、自行车响铃声在不同的音轨上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伴随着背景音乐——高中生们互相打趣的声音、父母耐心叮嘱的声音，间或穿杂着小摊美食的叫卖声。
　　如果说归校已经是高中生们十分抗拒的事情了，那么归校后立刻考试无异于将同学们的痛苦加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学校都不是一个令人感到愉快的场所，对于晋江一中的高中生来说更甚，而同学们对这条道路的终点“高考”是既畏惧又期盼。一方面高考完成，高中生涯也就结束了，这种上学与放学都在黑天的“苦日子”总算能够结束了，另一方面，高考仍然是同学们的敲门砖，人也很难欺骗自己“高考并不重要”，为自己也好、为别人也好，高中生们总是希望能够给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处于高中生活的孩子常常会有一种过一天少一天的恐慌和焦虑，但同时又伴随着过一天少一天的喜悦。不论你对高中生活向往也好，排斥也罢，时间总是单箭头的前进，无法归档重来。高中，一个几乎所有中国人都必须经历的阶段，一个希望、欢乐与苦痛交织的阶段，一个即使身到暮年提起来仍然满怀感慨的阶段，一个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春阶段！
　　在宋观棋的印象里，老李永远斗志昂扬，对数学充满了热情。同时，老李也时不时冒出几句幽默话语，对待事情则有自己的一种行为准则“就是干！”。这不，李国英同志摇着他偏胖的身躯，抱着厚厚的试卷，“同学们，今天数学小测，都好好做！”
　　“啊！”简单的一个语气词声调被拐了不知多少弯，此起彼伏，底下的十一班同学们哀号遍野。
　　“啊什么啊，考试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最有效有段。”老李听着底下的反叛声，人数众多也不能全部批评，恰好看到最突出的马超，当即杀鸡儆猴，“马超，就属你声音最大，我看看你这次检测能考多少分？”
　　遭受无妄之灾的马超瞬间安静如鸡，尽可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一时间，只能听到翻飞的传递试卷声音和嘀哩啪啦的杂音。
　　数学考试总是有一种魔力，在写完最后一道题之前，你永远不敢松懈，肾上腺激素在疯狂飙升。极其灵活的科目，永远不敢十拿“十”稳。
　　宋观棋拿到试卷，大体看了一遍，稍微放下心。
　　倒是这时候，旁边的谢图南发起了战术，“小乌鸦嘴，咱们俩比比，谁这次考试成绩更高？”
　　宋观棋倒是没理谢图南，不过心中产生疑惑，难道谢图南真的擅长数学，久违的好胜心在此刻冒出头来。
　　这场全班的竞争，逐渐变为谢图南和宋观棋的比赛。谢图南的写题速度极快，前面的选择、填空连演算纸也没用到，直接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就勾下了正确答案。一向稳健的宋观棋，在谢图南的刺激下，无意识加快了做题速度，还是略慢于谢图南。
　　这两人倒是“写”得不亦乐乎，男人的好斗是本性，平时只不过是被压抑了，这种刻进DNA的本性一旦有所导引就一发不可收拾，而这种斗争中的快感，才真是让人酣畅淋漓。这两人全然进入了无我境界，可苦了周边的同学。
　　大佬打架，小鬼遭殃。估计有过考试经验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当你保持在自己的做题速度时，这时候听到任何一点翻页声，都会在心理上造成巨大的冲击，“他们做的这么快吗？”“是我自己做的太慢了吗？”各种心理想法悄悄地增加自己的焦虑情绪，而越焦虑越怀疑自己越想加快做题速度，老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这时候做题的思路会被焦虑扰乱，题目里的隐含条件、运算的准确度都会大打折扣，而越是做不出题来就越焦虑，如果这个时候又听到了某个同学的翻页声，那么往往你已经心理崩溃了。而且更为神奇的是，这种翻页效应在数学考试上尤为明显。
　　显然，第一次的翻页声是谢大佬，初步引起周边同学的自我怀疑，第二次的翻页声是宋大佬，直接攻破同学们的心理防线。反而到这种时候，周边的同学们已经稍微淡定了，这种加快的心理预示，变成了“我要稳住稳住，这两个人只是意外”，遭难的“小鬼们”心里齐齐呐喊：“希望下一次考试千万不要坐在他们周边！”
　　而谢图南写完试卷，扣上笔盖儿，把中性笔放在桌子上的“咔哒”声，再一次给与同学们重击。按理说，这种细微的声音本不起眼，可同学们营造的安静考试氛围给“咔哒”声创造了扩音效果。到这儿份儿上，周边同学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而有了闲心，安静地等着另一声“咔哒”声。几分钟过后，“咔哒”声再次传来，好的，大佬打架结束，尘埃落定，周围同学长舒一口气，进入自己的考试轨道。
　　宋观棋抬头看了眼挂在教室前面的钟表，自八点考试，现在时针在八与九之间，分针指着八，只不过四十分钟而已。看了眼写完就把试卷放在那儿的谢图南，宋观棋翻过试卷来，开始从头到尾的检查。
　　快到交卷时间，李国英姗姗来迟，下课铃一打，老李大手一挥，“收卷！”
　　已经经过一年训练的同学们，自觉从后往前传，两分钟后，试卷收齐，老李又大手一挥，“下课！”
　　这一次的课间，十一班的同学们诡异的保持安静，并同时转向教师靠窗倒数第一排的位置，把谢图南、宋观棋包围在圈儿内。
　　谢图南、宋观棋两人看到这种场景，有点儿不知所措。
　　“哥，谢哥、宋哥，这可是我上高二以来印象最深刻的考试！”马超这三声“哥”一声比一声情感饱满，眼神里混杂着崇拜和恳求。
　　宋谢两人，尚未搞清情况，保持按兵不动。
　　备受折磨的李晓从前面转过头来，把头搁在谢图南层层叠叠的书上，眨了眨眼，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可怜与真诚，“谢哥，你考试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比如翻试卷的声音。”马超在旁边弱弱补充。全班同学默默点头，进行呼应。
　　这时候，谢图南和宋观棋算是知道全班诡异一致行为的原因是什么了，两个人反而笑了起来。
　　“啊啊啊，你们俩竟然还敢笑！”以马超、李晓为代表的两人，义愤填膺，“非人哉！”。
　　“抱歉，这一次没注意，下一次注意。”宋观棋还是比较靠谱的，也让同学们比较放心。而大家看到谢图南藏在眉梢眼角的笑意，又陷入深深的怀疑。
　　“宋哥，你不会坑我们吧？你可千万不要和谢哥学坏了！”
　　“我怎么会和他一样！”宋观棋狠狠瞪了谢图南一眼。
　　“自从谢图南来咱们学校，你们俩可是天天在一块儿。”李晓一语中的。
　　宋观棋猛然发现还真是如此，倒也无法反驳。
　　“我还能带坏你们宋哥？放心放心。”谢图南替宋观棋解了围。十一班的同学恢复课间常态，打水、补觉、聊天。
　　……
　　宋观棋起身打水，谢图南也跟在他后面。想到李晓的话，宋观棋果断拒绝谢图南，“你跟着我干什么？”
　　“增强同学们之间的感情，我们要称为榜样同桌。”
　　宋观棋用眼神表达了“你看我信你的鬼话？”
　　“怎么样？我说我的数学厉害吧，你还不信。怎么样？”
　　“呵呵，只不过写得快而已，结果还不一定呢。”
　　“你离我远一点儿，诅咒预示还没有解决呢。”
　　“都没反应好多天了，估计没什么问题了。”说着就把肩膀放在宋观棋身上，以宋观棋的肩膀为支点，卸下自己的部分力量。
　　“小心桃花运。”
　　“宋观棋，不是吧！你是不是和我作对，我刚说完你就报复我。”谢图南说话的温暖气息在吐在宋观棋的耳朵根，身体仿若一阵电，身上的汗毛都炸了。
　　“你离我远一点！两个男孩子离得这么近干什么？”
　　“这是我们兄弟情谊的见证。”谢图南完全把宋观棋的话当作耳旁风，反而变本加厉，直接爬在宋观棋身上，“而且这一次好像不算坏消息呀，桃花运啊，哈哈。”
　　宋观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耐烦地把谢图南的胳膊拨下来，又被谢图南无赖地缠上，拨下来又缠上去，拨下来又缠上去，经过几次，宋观棋索性不再理会谢图南。于是，教学楼三楼的走道上，从十一班到走廊尽头，宋观棋一直驮着谢图南，谢图南就像一个无骨动物赖在宋观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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