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取一先生

3、…… ……

　　“宋观棋，你来分析一下《念奴娇·赤壁怀古》的主题思想。”
　　“此词怀古抒情，写自己消磨壮心殆尽，转而以旷达之心关注历史和人生……”
　　语文老师刘红伟笑着听完宋观棋的讲解，接着和同学们讲解，“同学们，语文是一门神奇的学科，可能有同学说语文成绩是个玄学，不是人能够决定的。实际上，语文与大多数理科十分不同的是语文永远谈不了完全的掌握，语文是一个积累的学科，不会像数学那么确定，就像人生的许多问题都没有十分确定的方案。”
　　刘红伟一边讲解，一边在走道上走来走去，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巴掌拍在谢图南头上，“谢图南，睡得舒服吗？梦见李白了，还是杜甫了，你说说。”
　　谢图南被敲醒后，第一句话就是“草”，看见刘红伟那张铁青的脸，及时转音变为了“草堂，我刚刚在回顾杜甫草堂来着，这可是杜甫诗中的一个重要意象。”
　　“你在那儿站着吧，还杜甫草堂，黑板上苏轼这两个大字你没看见是吧！你给我站着！站到下课！”
　　“好嘞，刘老师，您别生气，生气可会长皱纹的。我这就站着。”谢图南一边说着，一边向刘红伟露出了八颗牙齿标准微笑。
　　“不要嬉皮笑脸。”刘红伟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宋观棋本还为谢图南担心，听到他毫不按常理出牌的话，不觉将心放在肚子里面，嘴角显现两个小小的酒窝。
　　一张小小的纸条出现在宋观棋的视野里，“小乌鸦嘴，你可真灵。多亏我的聪明才智，才能化解危机~~~///(^v^)\\\\\\~~~”
　　宋观棋翻过纸条，本该锋芒毕露的瘦金体却藏锋内敛，“谢图南，你多大了，幼不幼稚！”不一会儿，又一张纸条偷偷从左边推过来，“原来不幼稚的人也传纸条呀~”观棋直接把纸条折起来，扔回左边的桌子上，无论谢图南怎么骚扰，观棋都不为所动。

　　刘红伟前脚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趴下一片。不得不说早上第一节课简直太折磨人了，这种睡意在语文老师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语调下迅速飙升，很快就不省人事，只有右手的笔还努力维持着清醒的状态，而课件十分钟无疑成为效率最高的时间，仿佛能在十分钟内补上几个小时的睡眠。
　　站了一节课的谢图南，早就精神焕发，看着明明困到要死还死撑着复习的宋观棋，“小乌鸦嘴，你少学这十分钟还能少块肉吗？”
　　“你没听老李说吗？高二了，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停停停，你别说了，天天听老师嘟囔就够烦了。”谢图南堵住自己的耳朵，摇着头，“太可怕了，你们这儿。”
　　梆梆梆，两个人看向窗户，一张瘦长的脸压在窗户上，呈现出莫名的喜感。
　　宋观棋打开窗户。
　　“宋观棋，我妈给送的可乐鸡翅和炸藕盒，中午一块吃饭！”杨鑫朝着宋观棋旁边站着的谢图南挥了挥手，“哈喽，谢公子，有兴趣一起来吗？”
　　“多谢了，我可是吃够食堂了。”

　　谢图南真是无愧他社交达人的称号，从教学楼到食堂短短五分钟的路程就已经与杨鑫交谈甚欢。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岂不是发小？”谢图南胳膊搭在杨鑫身上。
　　“那是当然，我们两家是上下楼，我家在四楼，他家在三楼，小时候经常互相串门。”
　　“那宋观棋是一直都这么一本正经吗？”
　　“他这个人吧，平时没什么朋友，习惯自己独来独往，不过宋观棋可不是简单的一本正经，你和他熟了就知道了。”杨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可是个讲义气的人。”
　　走在前面的宋观棋，停下脚步回头，“你们俩快点儿！”
　　“来了来了……”
　　酱红色的鸡翅整整齐齐的码在保温盒里，表层的白芝麻零散地铺在上面，金黄色的炸藕盒散发着油炸食物的万有引力，吸引了被食堂“粗茶淡饭”坑惨了的高中学生。
　　“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替我谢谢阿姨了。”即使是宋观棋，看到色香味俱全的鸡翅与藕荷，眼睛里也不由得发出了光芒。
　　“你这真是越大越客气，咱俩谁跟谁。谢图南，你也别客气，快吃快吃！”
　　“绝了，杨鑫，你妈做的也太好吃了吧！我都想到你家住下了。” 谢图南直接一口半个炸藕盒，竖了个大拇指，“下一次一定要叫上我，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呵呵。”宋观棋在旁边看着谢图南，“你这可真是酒肉兄弟。”

　　暮秋的阳光不如春光明媚，却自有一种看淡世间的超脱，透过窗户打在它想容纳的区域。被擦下的粉笔末洋洋洒洒地在自然打光中肆无忌惮，为慵懒的午休时间增添几许活力。
　　班长顾衡手拿一摞粉色纸，随意分成八份，“安全保证书大家签上名，接着从后往前穿，后面没有的都相互传一传。对了，谢图南、宋观棋，语文老师叫你们俩。”
　　谢图南刚要打开游戏的手，立刻缩了回去，一边搭上宋观棋的肩膀，“小乌鸦嘴，快走吧。”
　　宋观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打下去，“语文课没站够吗？还敢碰我。”
　　“这不就没事儿吗？再说了，我可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张空了大半的语文小测摆在办公桌上，上面赫然写着行云流水的“谢图南”三个大字。“谢图南，你空的这些题是留给我做吗？”矮胖的刘红伟推了推黑框眼睛，小小的个子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这一生质问可真是掷地有声，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老师，这一次可真不怪我。咱们这边上课进度快，这篇课文，我还没学过呢！”
　　“你都来一中一星期了，这一星期你什么课文补不上，啊？”
　　“这几天补数学来着。”谢图南还是拖着上扬的调调，你说他不正经吧，他话里话外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对待老师也十分尊敬，可整个人就是给人一种不靠谱的印象。
　　“谢图南，数学就补完了，语文就不学了，是吧？你有本事高考的时候，考到这部分知识的时候也空着，到时候在试卷上面写上‘因为转学未学习这部分内容’，你看看阅卷老师给不给你分数！”
　　“你说你这个脑袋瓜子，也挺聪明的，我上午还听数学老师夸你来着，你就记不住这点儿东西？”被谢图南这个偏科严重的学生气到飙家乡话，刘红伟急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试卷甩在桌子上，啪啪地响，“你先站到一边儿去。”
　　老刘看着旁边努力装作不存在的宋观棋，瞬间换上了仁慈的笑意，从手边拿起报名表，“宋观棋呀，现在有一个诗词比赛的节目，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绿色调的报名表上，“华夏诗词大会”六个字赫然纸上。
　　宋观棋眼里瞬间亮了，但紧接着又黯淡下去，拿着的报名表被用力的手纂出褶皱，“老师，我不用了。现在已经高二了，课业十分紧张，我就不去了。”
　　“宋观棋呀，说到这件事，你说说你多有文科的天赋，却选择了理科。你选择理科也就算了，你不会这两年就不碰这些东西了吧。”
　　宋观棋刚要解释。
　　“先别和我解释，你先把报名表拿回去。离报名时间还有一个月，你先自己考虑考虑。”
　　“谢谢老师，麻烦老师费心了。”
　　谢图南本来还在看热闹，看着宋观棋暗淡的眼神和紧握的双手，歪着的身子挺直起来，脸上一直挂着的漫不经心笑意也收敛起来。等到两人结束，接着重操旧业，开始插科打诨，“刘老师，您说了这么久，嗓子干了吧，我给您打点儿水，润润喉咙。”
　　“宋观棋，走了走了，说好要补偿我的酸奶呢！”谢图南推着宋观棋就走出了办公室。
　　“早上做检讨。”宋观棋说出这句话后，自己用力闭上了眼睛。
　　“宋观棋！”谢图南大声喊着宋观棋的名字，“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
　　“你给我什么恩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欠你酸奶了。”
　　“啊啊啊！”谢图南身子靠在走廊的墙上，“不是好几天没问题了吗？怎么又来了。这次你必须给我物质补偿，我要两瓶酸奶！”谢图南经过前两次超验现象，已经十分确定了宋观棋这一乌鸦嘴的设定，而且是只针对他的乌鸦嘴功能，到这一次已经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了。
　　现在的两人已经不再面面相觑，宋观棋同样陷入了“任尔东西南北风”的状态，可谓两人皆十分委屈。可作为理论上事情引发者的宋观棋，屈服于君子礼仪，充分发挥人道主义精神，转身走向了学校超市。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乌鸦嘴事件，宋观棋倒是把不愉快的对话忘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手里的报名表，整齐地折了两次，放到校服兜里。宋观棋的购物路线是一条典型的直线，从超市门口到酸奶拜访区，生动诠释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简单而直接。
　　宋观棋的购物选择贯穿了他一贯的人生理念，对酸奶的选择总是挑选最简单的原味。而恰好超市刚好卖完了原味酸奶，只好顺便选了两瓶草莓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