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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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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庄东楼
金生火正睡着，隐约听见楼下有动静，打开门就发现整个裘庄灯火通明，白小年、何剪烛、吴志国都在扶着栏杆看向一楼，金生火瞟了一眼，这里大晚上的倒是热闹得很，士兵来往准备盛宴，潘汉卿弹着钢琴，顾民章、张司令，还有一个日本人谈笑风生，顾晓梦和王田香坐在一旁，偶尔接两句话。不过看样子这个日本人比龙川肥原肯定要高出几个官阶的。
听见金生火的脚步声，白小年转过头去打招呼：“晚上好啊，金处长。”
金生火犹疑道：“这是……”
李宁玉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的审判。”声音不大，却笃定的让人心安。
吴志国目光紧追着她，只是李宁玉并不看他。
白小年看着李宁玉，笑道：“李上校诚不欺我。”
金若娴出来后，在一楼扫了一圈，突然讶异道：“那是顾上尉？”虽然只见过匆匆几面，但她印象里应该是个放肆张扬的姑娘，怎么现在死气沉沉的。
李宁玉看过去，那人神色清冷、一身黑色旗袍格外刺眼。
白小年有感而发：“就算是个大活人，在这地狱里走上一遭，也成厉鬼了。”
突然觉得四周安静下来，白小年往旁边一看，李宁玉正斜睨着他，金生火拉着金若娴，金若娴拉着何剪烛后退了几步。
白小年小臂起了层鸡皮疙瘩，讪笑道：“不过哪有咱们顾上尉那么美的厉鬼啊，就算这是地狱，咱们顾上尉也能让阎罗法外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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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肥原自从知道鹫巢铁夫几人打算在裘庄设宴时，就隐隐有种不安感，这种不安在他踏进裘庄那一刻，几乎达到一个峰值，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将跨进去的步子收回来，有种要落荒而逃的仓惶感，他觉得那些死在裘庄的人就在这里看着他，等着自己去陪他们。但他还是将那些没来由的不安压了下去，毕竟他实在想不到究竟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
对于新的一场捉鬼游戏，龙川肥原毫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些人的指控简直可笑至极。但是鹫巢铁夫的表现逐渐让他慌了神，他所有的倚仗，不过是一个鹫巢铁夫，如果失去了这人的信任，不只是自己，正男也不会好过。
听着那几人唇枪舌剑，何剪烛头一次见这阵仗，忍不住一阵恶寒，突然问道：“那会金圣贤就是这么死的？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是不是有点厉害的过分了。”
白小年拉着她的手，扯到自己身边，说道：“人人心中有鬼，我们只是抛出引子，牵出他心里那只鬼，袒露在阳光下，打得他现了形。”
金生火道：“这心里的鬼最是不经说，何况龙川肥原这只恶鬼。而且……”金生火顿了顿，笑道，“他的确没有李上校就是老鬼的切实证据，唯一的证据是那封遗书，偏偏是用摩斯电码传的情报，谁信呢？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老鬼，那这裘庄捉鬼要么是笑话一场，要么，是别有用心，鹫巢铁夫会相信他大费周章只想闹个笑话出来？”
李宁玉说道：“身外鬼可杀，心中鬼难除。何况鹫巢铁夫的信任本来就不堪一击。”
龙川肥原头疼的厉害，他又想到金生火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着：“你龙川肥原，才是裘庄那只鬼。”
一时间精神恍惚，仿佛再次看见了那些亡魂，绕在他身边。
“龙川肥原，承认吧，你才是裘庄那只鬼，不要抵赖了。”
“做老鬼，做孤舟，不过你一个人死！承认盗走了宝藏，你的儿子，也会像我一样，生生世世都在裘庄宝藏的诅咒里！永远被缉捕，被追杀。”
他顿时疯了般嘶吼着，回过神来时，面前只是潘汉卿、顾晓梦五人，还有眼神冰冷的鹫巢铁夫，他慢慢冷静下来，也清醒过来，这就是一场为他龙川肥原准备的审判，终于惨淡一笑，他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为龙川正男争取一个机会，就像……当年的金生火一样。
“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龙川肥原说完，缓缓转过身，走出门去。
白小年愣了一下：“他这是干嘛？”
金生火叹道：“去用自己的死，换一个儿子活着的机会。”可是，自己当年也没换得下金若娴的命啊。
“吴大队。”白小年一边下楼一边喊着。
吴志国瞥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金若娴问道：“他们这是去干嘛？”
“报私仇。”金生火说完，怜爱的看了看金若娴，说道，“再陪我去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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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白，曲终人散。
白小年牵着何剪烛，看着几人，说道：“我们要走了，各位，留步。”
“白秘书。”李宁玉突然叫住他们两个。
白小年挑了挑眉：“李上校还有事？”
李宁玉走过去，拿出两串红绳手链来，轻轻拉起何剪烛的手，一边低着头将手链系在她的腕上，一边说道：“小时候在我们家乡，那些恩爱一生的夫妻总会将一条红绳分成两段，编成两条手链，然后让人帮他们系上，以期牵住来生的缘分。”
李宁玉拿出另一条，慢慢系在白小年的腕间，继续说着：“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来生，缘分有没有到，但是我希望你们两个，下辈子好好相爱。”
这话从李宁玉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格外真挚。白小年抬起手腕看了看，又与何剪烛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谢谢李上校了，希望你跟顾上尉……”白小年突然顿了顿，又道，“也好好的。”
李宁玉看了眼正在大厅弹着钢琴的顾晓梦，神色温软，说道：“会的。”
何剪烛突然上前抱了她一下，李宁玉轻轻回抱住，片刻后分开，何剪烛眼里有些不舍，说道：“我们走了。”
李宁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白小年朝她微微颔首，然后牵着何剪烛转身往外面走去，这会天边正露出鱼肚白，想来外面大约会很好看。
突然远远又传来那首江南童谣：红花朵朵朝南开，朝南姑娘送茶来；茶勿来，酒勿来，那有山歌唱出来……声音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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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生火觉得自己是肯定算不得一个好父亲的，或许对于金若娴来讲，生在普通人家倒是会更好一点，他看着这个女儿，轻轻抚着她的头，真心希望她下辈子能遇见个好人家。
金若娴突然说：“老头子，咱们要是一块投胎，你下辈子可是当不了我爸爸了。”
“嗯，你会有个好父亲的。”
金若娴抬头看他：“那你欠我的怎么补回来？”
“要不你等上十来年再投胎？”金生火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逗过金若娴，就像个父亲对待孩子那样。
“你这个老头子。”金若娴恨恨的说道。
“要是能当你哥哥，我就照样守着你，长大、恋爱、结婚、生子、变老。”金生火眼中忍不住有一丝憧憬，金若娴没接话。
“老头子，咱们回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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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国站在李宁玉面前，看着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脸，李宁玉没有躲闪，他却是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指尖一颤，慢慢缩回，苦笑起来。
“下辈子，换双干净的手，李宁玉，我会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
李宁玉微微仰头看着他，终于笑了。
“李宁玉，我走了。”吴志国笑着，眼里泛起泪来，看着李宁玉，慢慢往后退，直退到阳光下，逐渐消失。
李宁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上也爬满了泪，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外面跟潘汉卿站在一块的顾晓梦，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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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来到梦里，是在一间咖啡店，顾晓梦坐在窗边的长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搅着咖啡，另一只手托着腮，看向窗外。
李宁玉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自己面前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不由得愣了一下。
顾晓梦转过头看着她，粲然一笑，唤道：“玉姐。”
李宁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轻声“嗯”了一下。
顾晓梦托着腮看她，突然说道：“玉姐，你真的会陪着我吧。”
“会啊。”
“这次会不会又骗我啊？”
“不骗你了。”
“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算是。”李宁玉下意识回答之后，便愣住了。
顾晓梦直直的盯着她，说道：“我就知道是你，那天打掉小裙子的也是你，是不是？”
“你在诈我？”李宁玉看着她，一脸意外的表情。
顾晓梦听见这句话之后，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说道：“果然是你。”
李宁玉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连诈她两次，潘汉卿果然教的不错。她早该反应过来的，毕竟这两次那人看见她的反应确实有点奇怪，但谁想得到顾晓梦还真的敢往那方面想呢？
“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晓梦看着她一脸委屈，说道：“不知道，我总觉得是你，可我不敢确定，你又不肯告诉我，我怕万一戳破了你又跑了。”
李宁玉听完望向窗外，嘴角忍不住挂上浅浅的笑意，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许久后，起身坐到了她旁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却被躲了过去，顾晓梦将身子转向窗外，不肯看她，一时间李宁玉手僵在那里，片刻后无奈的放下来，慢慢凑近她，认真的在她耳畔说着：“晓梦，我想抱抱你。”
抱她？顾晓梦很生气，明明是她的错，不反思，不道歉，上来就想抱她，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她正想着，两只手已经被李宁玉轻轻捉住，然后轻轻带到自己身前，她感觉自己被李宁玉从身后抱得紧紧的。
顾晓梦一怔，这人怎么这么无耻……的让人心动。
“对不起。”李宁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顾晓梦瘪了瘪嘴，挣开她，李宁玉有些困惑的看她，然后就见顾晓梦转了个身子，重新埋进自己怀里，李宁玉笑了起来，紧紧抱住她。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顾晓梦哽咽道。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狠心，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嗯。”李宁玉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我觉得是你，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不是，我觉得要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会不告诉我？那我要是问了，你是不是又要不见了？”
李宁玉眼眶微微泛红，将顾晓梦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回应着：“我知道。”
所以她才会想要在试探自己之前百般确认自己不会离开，所以自己看着她也才会忍不住想要露出破绽来。
顾晓梦在她怀里抽泣着，李宁玉轻抚着她的背，问道：“你不怕吗？”
“我怕你不在。”
李宁玉眼圈一红，笑道：“笨呐。”过了一会呢喃着，“你这么笨，我怎么敢不在？”
顾晓梦附和道：“对啊对啊，你要是不在，我这么笨，一定会被别人耍的团团转，你舍得吗？”
李宁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都看着呢，那些人你都应付得很好。”
“看着？”顾晓梦从她怀里爬出来，震惊道，“一直看着？”
李宁玉点了点头，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那我睡觉呢？换衣服呢？洗澡呢？”
“那个没看。”
“为什么不看？”顾晓梦言辞间颇有些质问的意思。
李宁玉手上动作微微一滞，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然后又听见顾晓梦说：“不好看吗？”
李宁玉半天说不出话来，眼见那人又要委屈起来，无奈将人勾进怀里，哄道：“好看，好看。”
感觉到顾晓梦在自己怀里笑的发抖，忍不住嗔道：“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你啊。”
李宁玉向来对这人直白的爱意毫无招架之力，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