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为尔千徘徊》YZY5沈余

9、第 9 章

　　双十节当天上午，黄文廷选择去给自己买颗糖，从物理上让自己开心一点。
　　他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十分惨烈。像个没有意识的鬼魂一样，一路来到了柑仔店。
　　油烟的味道从内堂飘到货柜。
　　这个柑仔店的老板娘，好像姓高，她单身。从黄文廷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是一个人。
　　台南经济飞速发展，杂货的种类越来越多。而她坐在丰盛的杂货之间，却总是给人一贫如洗的感觉。
　　黄文廷知她和姑姑差不多年纪。
　　柑仔娘瘦削，有些男相，浓眉，厚嘴唇。这样的女人看上去倔强。
　　姑姑说，柑仔娘的父母过世早，还因为其他一些原因，没能结得了婚。
　　没有家，所以柑仔店不热闹。柑仔娘和柑仔店一起，在台南的太阳和月亮下静静地生存。
　　“阿姨，我要买东西。”黄文廷喊了一声。
　　后堂传来锅铲的声音，柑仔娘忙于做饭，没听到。
　　黄文廷又喊了一声，柑仔娘还是没反应。
　　她的小弟回来了，所以要炒好多的菜。

　　黄文廷想了想，将钱放在货柜上。他自己从罐子里拿了颗糖，撕掉糖纸塞进嘴里。走到门口，坐在柑仔店的板凳上发呆。
　　柑仔娘的菜似乎是备好了，她来到货柜，看见钱，看见门口的黄文廷，有些疑惑。
　　黄文廷扭过头，伸手指了指鼓起来的腮帮子，又指了指她的糖罐。柑仔娘立刻明白了。
　　黄文廷问，“阿姨家要来客人吗？”
　　柑仔娘没有回答，只是羞涩地笑了一下。
　　黄文廷在柑仔店门口坐了快一个小时，日上三竿，一道灰色的影子出现在路口。
　　望见高胥崴，黄文廷想了想，离开了柑仔店。
　　回到重庆路，自家大门敞开着，一些人影交错。虎斑犬小回被拴在透天厝的空地上，委屈地嘤咛。
　　大约是把阿父当做了生人，吠叫示威，因此失去自由。
　　黄文廷鼓起勇气，大步流星地踏了进去。
　　接近门口，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庞率先出现。
　　你是……
　　陌生女人大约三十来岁，圆脸。她一言不发地直视着黄文廷，那目光里带着审视，打量。
　　黄文廷有些尴尬，移开视线，巡视着客厅。
　　一张男人的脸庞映入眼帘。
　　“文廷。” 阿父坐在阿公旁边的藤椅上。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眼角带着皱纹。他长着与黄文廷相似的眼睛和鼻子。
　　黄文廷的心怦怦地跳着。
　　过去的事，是一道伤疤。
　　面前这位黄承业，是制造伤疤的凶手之一。
　　“嗯。” 黄文廷微微点了点头，保持礼貌。而内心继续惨烈着。
　　他站在屋子里，别扭着。阿公似乎看穿了他的情绪，无奈地摇摇头。
　　阿父和那个陌生女人一样审视着他，说，“这是裴阿姨。”
　　黄文廷看向陌生女人，“阿姨好。”
　　你的新老婆吗？
　　黄文廷觉得自己不用猜了。
　　厨房里奔出一道身影，很稚嫩的小人。八岁的天天凑到裴阿姨和阿父身边，怯生生地看着黄文廷。
　　“这是，天天。”阿父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后脑勺。
　　“天天，叫哥哥。”
　　“哥哥……”
　　阿父和天天静静地望着黄文廷。
　　现在看起来，阿父和天天，还有裴阿姨，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黄文廷的心再次翻起波澜，他保持镇静，躲进厨房帮姑姑忙。
　　“阿廷。”
　　明眼人都看得出黄文廷的手足无措和尴尬，包括姑姑。
　　姑姑有心去安慰，伸手捏捏黄文廷的脸，被黄文廷躲开。
　　姑姑也不恼，继续忙自己的事，一边说，“你阿公说呀……我把你当女生在养。”
　　养出了一副脸皮薄的性格，不愿别人看到自己伤心落魄。有什么事宁愿自己承受，也不要说出来。
　　黄文廷望着锅子，内心五味杂陈。热油在锅里冒泡，他将切好的菜倒进去，油和水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