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为尔千徘徊》YZY5沈余

8、第 8 章

　　双十节似乎是眨眼的功夫，黄文廷上一秒还在学校跟周祖安和林佳辰聊天，下一秒，双十节当天的晨曦如期而至。
　　习惯性在六点半苏醒，忽然想起来今天放假，于是倒头继续睡。
　　姑姑来到他房间，“起来了，你阿父要回来。”
　　黄文廷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望着姑姑。
　　阿父。
　　黄文廷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
　　他如今的世界，有阿公和姑姑，有周祖安和林佳辰，有维特高中，却好像就是没有这样一个人。
　　真的没有吗？
　　或者说，是被隐藏了起来?

　　“哎呀我知道了，不要烦我。”黄文廷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不要烦你不要烦你，我很烦吗？”姑姑在被子上劈了一掌，离开了黄文廷的房间。

　　重庆路上发生过很多故事，大部分是没什么营养的东家长西家短。
　　黄文廷他们家，也做过一回主人公。

　　阿父，黄文廷记得那人叫黄承业。
　　黄承业在一个梅雨季的黄昏赶走了自己妻子陈美英。
　　七岁的黄文廷光着脚，朝着阿母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追过去。黄承业冲过来，一把拽住儿子。黄文廷挣扎，踢打，黄承业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抱着儿子，冷酷得像块石头。黄文廷开始大哭，哭了好久好久，直到睡过去。
　　故事的开头是阿母背叛，故事的结束是阿父觉得太丢脸，离开台南外出谋生。
　　黄文廷的童年支离破碎着，后来，他以趋利避害的本能将痛苦隐藏。
　　读小二开始，每当外边有人问黄文廷，你阿父阿母呢？
　　黄文廷就会说，在彰化做工。
　　实际上，阿母从那个梅雨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而阿父，活在电话的听筒里，活在信件的署名上。偶尔冒出来一次，然后又消失。
　　……
　　他要回来了。
　　黄文廷顿时睡意全无。
　　可是腿是长在黄承业身上的，他想怎样就怎样。
　　黄文廷从床上爬起来，皱着眉头穿好衣服。
　　他要回来了，戳破黄文廷为自己编织的谎言。在这个谎言，他安全且安详。
　　阿公坐在藤椅上发着呆，黄文廷吃了饭，坐在门口逗小回。
　　“天天跟狗玩，没出息。”阿公耷拉着眼睛嫌弃他道。
　　平时阿公不舍得也不稀得骂黄文廷。大约是儿子要回来，阿公紧张了。
　　只有你们这么期盼他回来。
　　黄文廷小声地哼了一声。
　　“去哪里？”
　　“去跟人玩。”
　　黄文廷逃离了家中。
　　……
　　走到路口，黄文廷停下脚步，徘徊着。
　　林佳辰家在西边，与重庆路一路之隔的民生路。
　　周祖安家在东边，过桥，民生绿园旁边的晋江路。
　　我阿父要回来了。
　　我对他感到陌生，我觉得害怕。
　　黄文廷纠结着，忧伤着。
　　这个双十节的早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失去了倾诉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