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溯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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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杨煊住处，凌千绝方才觉得那种涌上心头微妙的紧张感逐渐褪去，整个人放松下来。等杨煊吩咐下人呈上布料时，他不由得凑近看了看，伸手轻抚道：“你觉得…”
“这料子总体看来还算精致，但细微之处略显粗糙。”杨煊示意他坐下，两人并排看着上面的针脚：“那老板说里面掺了金线，确实不假。”
凌千绝把那布移到阳光底下，果真看见丝缕金灿的闪光，“这金线绣果真富贵，”他点点头，把手中布料重新铺开到桌上：“不过我记得这手法不应为坊间所有。”
“是的。”杨煊应道，似乎若有所思：“金线绣的料子理应只存在于宫里，或是给予能臣的赏赐。宫中的布匹必不可能随意流出，若是赏赐…”
“那未免太不要命了。”凌千绝接道，略微有些困惑。
谁会无缘无故把宫里的赏赐变卖呢？若是不小心被人抓住把柄，那等待他的只会是一番弹劾。当朝文武百官个个都是人精，哪怕俸禄不够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不过我们现在尚且不知这料子真假，也揣测不出什么幕后之事。”杨煊沉吟半晌开口，“不如你我抽空再去调查一番。”
“宫中之事我更熟悉一些，择日我去面见父皇时可以顺便打听进贡一事，也可去见见以往进贡的名贵料子，好看看两者究竟有什么不同。”杨煊把桌上布料卷起来，搁在一边：“千绝，你若是有空便再去那琳琅阁探探，最好能问出那老板从哪儿搞来这么一个 ‘宝贝’。”
“好。”凌千绝欣然答应，“那我们四日之后再来商讨此事。”
凌千绝原以为四日时间足够他查清来龙去脉，不过显然他高估了自己能力与人脉，好在杨煊和他说自己那边也有事耽搁，凌千绝索性摆出“既然你也未查明那我们就过两日再聊”的姿态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于是等两人再聚，已是整整六日后了。
杨煊一早就看凌千绝大汗淋漓地过来，便立刻吩咐下人送了茶水和吃食，凌千绝碍于外人之面急忙行了个礼，啜了口茶方才喘匀了气。
“这么匆忙？是真查到了大事还是早起练武忘了时间？”杨煊含笑坐在他边上，帮他把茶杯复又斟满，语气里带着些揶揄。
“那当然是都有！”凌千绝装作没听见他话里的取笑，又喝了一口茶，往嘴里塞了半块糕点，含混不清地说：“不过我一向宽容大度，让给你先说也无妨。”
“你如此匆忙地赶来，若是再让你闭口等着，那我岂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凌千绝咽下半块糕点，拍了拍手上残渣，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悄声道：“你可知，那料子是赝品？”
凌千绝看着杨煊的脸，期待他能露出什么滑稽的表情，比如为一大把银子打了水漂的肉痛，比如得知真相的震惊，又或者对那琳琅阁老板的愤怒。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什么也没看见，杨煊听罢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撞上他目光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凌千绝顿觉扫兴，心中想也是，二殿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他怎会为区区几千两银子头疼呢。
这样一来，凌千绝顿时没了卖关子的兴致，将这几日的见闻娓娓道来。
那日两人做了约定后，考虑到次日先生要查他背书，所以凌千绝搁置了计划，待先生放过他，才出发前往琳琅阁。
琳琅阁老板贪图利益，他琢磨着若是一开始没问出来，大可以忍痛给点银子，总能把话给撬出来。谁知凌千绝千算万算，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真的不行吗？”
凌千绝数不清这是第几遍问了，老板逐渐开始不耐：“这位公子啊，我们铺子里珍宝的来源都是绝对保密的，您换个角度想想，若是这来源公布出去了，这城里店铺那么多，我们琳琅阁还怎么出名啊？”
“老板，真的只是我和朋友好奇，因为实在是太过喜欢那料子的材质。我们都能看出那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要不您就行行好，破例这一次…”
老板未等他说完就冲他摆了摆手，不打算再同凌千绝浪费口舌，转身又堆上笑脸迎客去了。
凌千绝：“……”
凌千绝又在店琳琅阁闲逛了一阵，想寻求一丝转机，可惜那老板就像在故意躲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空气，连带着店小二也开始对他冷淡起来。
这老板看着贪财，嘴巴还挺严。
凌千绝心想，不过倒也没有气馁，唯一可惜的就是若是能搬出自己背后的凌家压一压他说不定还能套出些什么，但这方法他是万万不敢用的。
若是惹出什么乱子，即使父亲现在远在边关，有朝一日回来时若听闻此事，那他定然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毕竟父亲最忌讳挪用他人之势助长自己之威，哪怕是一家人也不例外。
他只好暂且找了个食肆歇脚，琢磨着下一步计划。
这食肆在城中很是有名，独特之处在于这招牌菜并非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而是“玲珑山楂糕”。
凌千绝喜酸，自他去年无意吃到了这家糕点便深深爱上，隔三岔五就跑来吃一次，店中小二也早已与他熟悉，看凌千绝进来热情招呼他去了常坐的位置。不料他刚一坐下，就听见邻桌吵嚷非常，似是愤懑不已。
“那赵老板真是一副小人德利的嘴脸，若是当初知道他如此不守诺言，早该弃了这劳什子琳琅阁去别家！”
凌千绝心里微微一动，偏头看向邻桌几人。
那几个人体格魁梧，皮肤黝黑，不像习武之人却健壮非常。为首的是一虬髯大汉，语罢抬头干了一杯酒，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他下次休想在咱们兄弟几个手里拿走一件东西！”
“小二，你过来。”
凌千绝唤店小二过来，悄声道：“你去替我转告，就说他们这桌菜我请了。”小二点头称是，照凌千绝吩咐去了邻桌几个大汉面前，不一会儿那虬髯大汉就来到了凌千绝桌前。
“这位小兄弟慷慨非常，我替兄弟们谢过了。”大汉的彬彬有礼之态与方才的破口大骂判若两人。
凌千绝察觉到他的打量，也不卖关子单刀直入：“我听兄台方才提到琳琅阁的赵老板，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那人继续打量着凌千绝，未开口说话，看来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却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我并无恶意，只是我朋友喜好四海珍宝，定期就去琳琅阁买些名贵物件，前几日那赵老板原答应下来给我朋友预留珍品，谁知食言了！”
凌千绝心中和被自己形容成纨绔的杨煊说了句抱歉，继续装出一副愤慨的样子，“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听说兄台也被那赵老板摆了一道，便想了解了解情况。”
那大汉见他与自己经历相似，便卸下了防备：“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几人本是城东的工匠，平日里做些琉璃碗瓶，那赵老板相中了我们制的物件便商量每月来城东进货一批琉璃碗，利益五五开。”
他顿了顿，面上又现出几分怒色：“前几日他理应过来进货，可惜人却不见了。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却和我们说因为此次收到了好东西，没钱收我们的琉璃了！”
凌千绝顿时来了精神，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这‘好东西’就是被杨煊买下来的那块布。
“那赵老板和你提了这宝贝是什么吗?”
“他本不愿意说，但我们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大汉冷哼一声：“后来他解释是有个城里的绣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荷春，本来是在府里做事的，白天趁采购的机会跑出来找的赵老板，祈求了好半天才得了机会。”
“那绣娘顶多鼓捣出什么刺绣，哪儿有我们兄弟的琉璃值钱！”
确实比你们的值钱。
凌千绝在心中悄声说道，如今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以为这事会陷入僵局，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竟多了如此的发现。
这城中雇得起绣娘的没有几家，凌千绝在心中数了数，将范围缩小到了约莫七个左右，其中有几家与凌家交情不浅，可以抽空拜访一下。凌千绝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思绪也逐渐明朗起来，若是拜访无果，那他大可以请那几家与他熟络的公子替他打听打听，谎称近几日凌家也想找些绣娘来府里，所以提前问问这选人方面可有什么讲究。
之后几日，凌千绝忙得有些不可开交，去宫里的同时还要时时推进计划，几乎是日日早出晚归，不过事情总算在第三日有了眉目。凌千绝的友人告诉他，宋府中确实有个叫做荷春的绣娘，技术非凡，在府里远比普通的丫鬟知名，地位也更高，她当初被宋府买来就是因为那双巧手。
宋府，凌千绝心想，这来头还不小。
宋府是宋昔的府邸，宋昔乃当朝礼部尚书其膝下有两子，长子名为宋钺，现任淮州刺史，次子宋巡阳尚未成年，故还在府中。
荷春以绣技高超闻名宋府上下，若赵老板这布料出自她之手，那多半说明此为仿得还算精致的赝品，看来杨煊那几千辆白花花的银子是白花了。凌千绝不免有些感叹，不过就算这绣女技术再高超，也不可能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情况下凭空纺出一块西域风格的料子，她必然有什么作为参考，或是有人暗中帮助。
不过荷春在宋府中地位不低，不像个会缺钱的主儿，她来苦苦哀求赵老板的目的何在呢？
凌千绝越想越觉得此番布料之事，绝非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这背后定有更深的缘由。
“那之后呢？”杨煊饶有兴趣地听着凌千绝讲述：“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那是赝品？”
“你不是知道么。”凌千绝撇了杨煊一眼，说道：“我怕前几日告诉你，你光顾着心疼银子，无心调查了。”
“不是有千绝帮我砍了价吗。”
“那也是好大一笔钱啊！”凌千绝有些愤愤，继续说道：“所以呢，我为了查明你那失落银子的去处，第二天就去了市里。宋家荷春每天早晨都会去市里买绣线和材料，我也是运气绝佳，刚迈进店门，就听见个女声正与老板交谈。”
“她说，老板，来两卷金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溯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