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西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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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那日，凌千绝在集市里溜达了一天，看够了那些花花绿绿的正准备回去，余光却瞥见家店。那店小二在门口热切地招呼着，引得不少摇着扇子的公子驻足，小二见状更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从柜里拿出来不少东西，一一展示说明。
凌千绝抬头一瞥，宽大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琳琅阁。
他不禁失笑，这类店铺在城内开的很多，不过真正的好东西却没有多少，非仿即赝，但那些爱慕虚荣的纨绔非常喜欢光临这里，偶尔买点什么新鲜物件，好去圈子里秀一秀，说不定还能一举拿下哪家小姐的芳心。不过凌千绝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单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趁小二被公子们团团围住的时候从门边悄悄溜了进去。
店铺很大，也摆了不少新奇物件，大到盆景小到玉镯，可谓是应有尽有，不过凌千绝却把眼神放在了一块悬挂起的布料上。
虽然它挂在背阴处，凌千绝还是能隐约分辨出上面鲜艳的色彩，甚至还画有一些意味不明的人物与花纹，这让它在一众物品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凌千绝走近正看得入神，不料被店家看见，一下子把他堵在了店里。
“那老头儿和我讲，”凌千绝咳了咳，绘声绘色地模仿起了那店家的语气神态：“这位公子好眼光，我这料子刚挂起来不到半天，就被你看上了。这块可是实打实从西域不远千里运来的，咱们这儿可就我一家有这等好东西。您瞅瞅，这丝线颜料，和咱们常见的手法全然不同，您再掂掂，这重量，没有好料材，上哪儿寻这么厚实的手感去！”
“但那老板虽然这么说，也一直没有给我好好拿阳光下瞅瞅，连碰也不让我碰，只是凭那张嘴，把这件东西吹得价值千金，这不是摆明了要坑我！”凌千绝愤愤地嘟囔着，把杨煊手里的茶抢过来，喝了一口：“那老板还接着说有什么琉璃碗啊罐啊，我就找了借口走了，不然他肯定要狠狠宰我一笔！”
杨煊无暇顾及凌千绝夺了他茶水一事，他用指尖摩挲着空荡荡的杯托，心中正反复掂量着这个事件的可能性：他也知道这城中有不少专门坑那些富家少爷的店，这些店家往往就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来招揽生意，凌千绝嘴里的这家店也多半如此。若是凌千绝的感觉没错，那老板的的确确只是个不入流卖假货的也就作罢，不过这东西如果是真的……他反复琢磨着凌千绝口里那个所谓精致的工艺，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西域近些年安分了不少，也与本朝时常往来，每年都有许多商人千里迢迢前来贸易，也会有些许珍宝进贡到宫里，以求两国安稳太平。不过流入坊间的都是些相对平价的布料，顶多是花纹新颖别致些，倒是从未听过有什么“珍品”。
“你还记得那布料上具体的花纹样式吗？”
“嗯？”凌千绝把茶重新倒满，又塞回到杨煊的杯托里，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那料子挂的地方背光，我没太看清楚具体的样式，不过花纹很复杂…”
“明日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杨煊未等他说完便开口，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但他总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二殿下,时隔…多久来着？哎，总之时隔这么久，竟然又能与在下一同出宫，真是我莫大的荣幸，那…”
话音未落凌千绝见杨煊头也未回起身欲走，连忙追过去想拉他回来，不料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秒便感觉手腕一痛，一颗小石子滚落在地。
“嘶…你怎么还搞偷袭啊！”凌千绝嘟嘟囔囔的揉着手腕，把石子泄恨般朝杨煊扔过去，不过连对方衣角都没砸到，心里火气更胜，提起立在石桌边的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与杨煊并排。
“后日先生可要查书了，若是明日真想和我一起，不如现在抓紧去看看。”杨煊一脸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凌千绝听罢，本来怒气冲冲的脸上多了一丝裂痕，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你方才说不熟，所以我便提醒提醒你，若是因此明日不能与我一起，那可真是…”杨煊试图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但凌千绝分明看出他在幸灾乐祸，装的一点都不像。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他。
“若是没了我，我看你去哪儿找那店！”凌千绝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筹码，扳回这一局。
“你刚刚说了店名，琳琅阁，不好意思，我一向记忆力很好。”杨煊仿佛知道他会这么说，立刻接话：“你不跟着我也可以自己找过去。”
“算了，我回去就看。”凌千绝见此番再无回转余地，有点垂头丧气，要知道现在方才辰时，离明日还早着呢。一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凌千绝就犯怵：要是兵书还好，可先生怎么可能只让他读兵书呢。
“你可以和我一起用膳，顺便一同温习。”杨煊眼看着离住处越来越近，不禁开口道：“不过温习时你不可以聊天。”
“…好。”杨煊觉得此刻的凌千绝颇像宫里进贡来的鹦鹉，只不过中了暑气，蔫头耷脑的，和早上来找他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晚霞已散，天色渐晚，凌千绝从书里抬头时已是戌时，只觉得头晕脑胀两眼发花，魂儿已消散了一半。
这一天下来，他觉得杨煊实在是魔鬼至极，为了不让他睡着，隔三差五都要唤他一声，搁在平时读书他定然是一两个时辰就要开始犯困的，今日受杨煊督促，凌千绝硬是挺了一天没有合眼。
不过好在已经全部看完，他抬眼看见杨煊正在窗前站着沉思什么，心生一计，于是手中碾起一小块未干墨块，用了巧劲向杨煊侧脸弹去，若是这一击中了，他脸上必然多一道黑印。
凌千绝心中还在为能报那一石子之仇暗喜时，不想杨煊哪怕是在想事情，也分了些心神出来，只是比平日反应慢了半拍，墨块堪堪落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到印子。
凌千绝不禁有些失望，走过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抢先开口说道：“二殿下，时候也不早了，那些书我都已经背过，那么我今日就先告辞了，明日我们卯时见面吧，我随你一同前去。”
那语气正经得不得了，仿佛刚才弹墨块过来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什么不相关的人。
杨煊见他一溜烟地跑了，知道他是为了石子那一事，也没太介意，遂叫人收拾收拾，也去休息了。
凌千绝回去草草地洗漱后便立刻躺下了，他困得不行，这一天的苦学可以说是分秒未歇，实在是有些乏了，刚一合眼就见周公去了。
翌日，两人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凌千绝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甚至因为要与杨煊一同出去，反而更兴奋了几分。今日两人都打扮得很朴素，在旁人眼里不过只是某家年少的公子哥罢了。
琳琅阁规模不小，地理方位也还算不错，两人到店里倒是没花太多时间，待他们二人站在那华美牌匾下的时候，店内还没有多少客人——毕竟哪家纨绔会起个大早出来挥霍享乐呢。
凌千绝示意杨煊，告诉他那天他来的就是这家店，当时和他吹嘘的老板此刻正站在店里擦拭着柜子上五彩的琉璃罐子。
两人先后进入，那老板听见有脚步声，放下罐子刚要热情地招呼，就被凌千绝抬手制止了。
那老板一愣，显然是认出了凌千绝那日来过，心中猜想他多半是为了那名贵的布料，毕竟像他们这种的年轻公子最好拿捏：谁不想穿得风风光光地出门引人艳羡呢。
于是他堆起笑容，迎上去敛了声音，道：“公子是为了那日的布料？”
凌千绝点点头，未接话，老板看了看杨煊，觉得面生，不过仍旧开口：“莫非…是公子您的这位朋友看中了这块料子？”
凌千绝没有吭声，老板心中了然，于是带他们来到了那布料的悬挂之处，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还为等他开口，杨煊便道：“我听说这琳琅阁一向讲究一个实在，买卖从来一分价钱一分货，无半点虚言，不如您先把这料子拿下来我们一同观赏，我们也能看得更清晰。”
…还不太好骗。
老板心中腹诽，却仍挂着笑容把那布料拿下来，递到两人面前：“公子您看看，这繁复的花纹，在我们这里可难得一见！这一针一线都是西域那边才有的缝纫方式…”
凌千绝见杨煊沉默半响，只是紧盯着老板手上那个布料，心中不由得也疑惑起来：莫非这块布真有什么古怪之处？于是眼神示意杨煊借一步说话。
“这料子究竟有什么古怪？”凌千绝瞄着老板的背影，凑近悄声道：“莫非真是实实在在的真货？”
“我不大确定。”杨煊低声道，“不过它确实比一般料子金贵精致，那花纹也确有的西域风格。”
“那便买下来吧，这里人多眼杂。”凌千绝耸耸肩，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琳琅阁老板略显浮夸的推销技术，以他那口才，凌千绝相信哪怕给他一个鞋底儿，都能给吹成奇珍异宝。
“好。”
杨煊觉得言之有理，他们不能在外面闲逛太久，若耽搁到了正午，这人一多起来说不定还会碰上哪家蛮横无理的纨绔前来争抢这料子。
为了不惹出更多事端，他点点头答应下来，抬脚正要走回那布料柜前，凌千绝见状连忙抢先一步拉住他，杨煊有些疑惑地回头。
“还是我去吧，你不会砍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西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