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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家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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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龙斐骑马追了出来,可是一出营门就发现早已看不到团座的身影。当龙斐来到三岔路口时,他翻身下马,正要从马蹄的痕迹来辨别团座离去的方向,就听到山里的方向一连传来几声刺耳的枪声。
这是步枪的枪声,绝对不是那种老式的火药猎枪发出的声音,团座他??龙斐心中暗暗着急,连忙上马向着靶场一路狂奔。
进入靶场不久,就看到团座的那匹马没着没落地在周围闲逛,偶尔低头啃一口青草。龙斐下马将两匹马儿一起妥善地拴好,再谨慎地往里走去。
转过一个弯,没隔多远的地方扔着一把步枪,而再往前一点,一颗粗壮的大树前,有一个身影正闷声不吭地一拳一拳往树上招呼,状若癫狂。
团座???龙斐在心里轻呼了一声,没敢打扰,只是站在他三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等候。月亮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晚风一阵阵吹起地上的落叶,龙斐恍惚中忽然感到现在已经过了深秋,进入了万物凋零的初冬季节。当文章终于渐渐停下了他的拳头,细心的龙斐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鲜血一滴滴地落下,渗入了脚下的泥土。
文章,我的团长,我从未见到你是如此悲伤,为什么你宁愿流血也不愿让自己的眼泪倾泻而下?我该如何,才能帮你洗净忧伤?此时此刻,龙斐忽然意识到,看到他难过原来我的心会如此之痛,真希望能帮他分担些痛苦,好让他不要再伤害到自己。
心痛归心痛,但妖怪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居然还很欠扁地调侃起他的团座来了。
......
文章回过头来,看到又是龙斐这个妖孽的时候,心中第一反应是茫然,继而是莫名的愤怒。我想离你远一点,一直努力离你远一点,在我最最痛苦最最彷徨的时候,老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文章一扭头,向靶场深处走去,没有接妖怪的问话。
(二)
“团座,团座,别不理我呀?要是你嫌打架太粗鲁不文明,那你敢不敢和我比比拼刺呢?我听说,团座的拼刺技术那是相当的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嘀??”龙斐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文章的异样,在他身后大呼小叫、唠唠叨叨地跟了上来。
“龙斐,你别惹我。离老子远点!”文章又烦又怒,转回头大喝道。
“嘻嘻,要是看老子不顺眼,就来比试比试!”龙斐满不在乎,随手从旁边的器械架子上拿下了两根木质训练刺。
“比就比,难道老子怕你不成!”文章被龙斐激起了火,接过了他抛来的训练刺。早知道全团的小兵们一个个地都被你欺负了个遍,别人都怕你,不敢惹你这个战场上的妖孽之王,但你今天到底是那根筋抽抽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招惹到老子头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龙斐先出手,在文章面前虚晃一枪,试探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团座为了什么事情伤心难过,但是他情绪不稳心情痛苦那是明摆着的。龙斐虽然面上张狂,其实手下留了力,出招也很谨慎。
文章拨过他的木刺,使了一招似左实右,木刺猛地向龙斐左胸口刺去,龙斐想也没想就往左面封挡,没想到就在一瞬间右胸口被重重击到,往后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拼刺实战,往往一两招就见了输赢,而在战场上,那更是几秒钟就会分出生死。龙斐没有想到,团座的拼刺技术这么厉害,而且怀着满腔的悲愤,他刚才的爆发力更是惊人!没想到他根本就不用我让。
龙斐揉了揉已经青紫了的右胸口,一面喘着气,一面耍着无赖:“团座,这次不算,我还没有准备好。咱们再来。”
文章也不答话,手中木刺一抖,两个人又拼斗在一起。这一回龙斐使出全力,再也不敢大意,对于文章使出的那些虚招也再没上当。两个人,实打实地较量,技术都差不多,最终拼得就是体力。这种实战,既考验耐力,更考验每次突刺的爆发力。要说比体力,比爆发力,那龙妖怪自然是更胜一筹,谁让他是只精力无穷无竭的小豹子呢!
(三)
文章今天累了一天,傍晚时分还未吃晚饭就惊闻母丧,然后抽疯一样地跑出来,对着大树练拳击,早已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何况两只手的手背刚刚被自己折腾得破破烂烂,现在又感到伤口撕裂般疼痛,几乎抓不住手中的木刺。可在龙斐面前,面对着自己最最在乎的那个妖怪,男人的雄心让自己根本不可能认输,只能咬着牙苦苦支撑。
龙斐手中的木刺既狠辣又刁钻,他越战越勇,忽然一下挑飞了文章的训练刺,接下来狠狠地一击,正中文章的左胸,心脏的位置,文章再也支持不住,重重地摔倒。
“呵呵,服也不服?”妖怪打得兴起,不依不饶地赶上前来,抬起左膝跪压在文章的胸口,右手的木刺横了过来,紧紧地压住文章的肩头和双臂,让他双手都不能动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样紧紧地把他制服,向他显摆自己有多么强。
......
文章的心脏被重重一击,只觉得心口剧痛,倒地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迷茫中那个妖怪还欺负上来,将自己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是什么世道?我可以输给任何人,就是不能输给你!你知不知道,我宁愿立刻去死,也不愿在你的面前释放自己,让你看到我悲伤无助的样子。
心跳仿佛已经停止,而呼吸也很困难,大脑运转得无比缓慢,思维一片混乱。心中的郁闷、悲愤、委屈和忧伤仿佛积蓄了已久的洪水,汹涌澎湃即将漫过崩溃的大堤。只觉得心底酸酸的,眼眶也酸酸的,泪水在一瞬间爆发,无声无息地奔涌而出。心中觉得羞愧欲死,只能咬紧牙,闭上眼睛,一声都不出,一任泪水无声地流淌......
我怎么把你给弄哭了??龙斐心中大悔,可这时候也不敢轻易松手,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关口,那我就一定要把情况弄明白了。龙斐腾出左手,去翻他胸前的口袋,只一秒钟就翻出了那封家书。龙妖怪一只手抖开了家书,然后一目十行,看了几眼,猛然间明白了缘故,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团座,团座?”龙斐小心翼翼地呼唤,但文章不理他,紧闭的双眼中,还是有泪水在涌出,他那好看的睫毛微微颤动,那神情像极了一个受够了委屈铁了心和大人较劲的孩子。
龙斐心中懊恼,越是着急越是心疼就越是找不着北。他胡乱地将信纸塞回文章的口袋,一边轻轻地松开手,一边松了松压着他的那个膝盖,一边没头没脑地安慰道:“你拼刺拼不过我,这不丢人。我从小靠一双拳头保护自己的,如果打架还不行的话,根本活不到现在。你是读书人,这个...这个打不过我不丢人。还有,令堂大人过世了,你心里难过,哭出来也不丢人。当年我娘走的时候,我哭得比你要厉害的多了,简直把我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你看,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人之常情,总之,没什么可丢人的。哎呀,我不压着你,我... ”
一向能言善辩的妖怪,现在也慌了神,他慢慢松开了膝盖,单膝跪在文章身边,小心而惶恐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文章感到胸口的压力猛然一轻,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泪水,却完全忘记了手背上的伤口,现在碰到咸咸的泪水变得钻心般疼痛,而眼角也被带出一抹血痕。文章猛地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对于半跪在他面前的那个妖孽,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实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样子。只能默默转身,一声不吭地往密林深处走去。
“团座,你去哪儿呀?那前面是老林子,你去那儿干什么?”龙斐在后面一声声地喊,匆匆忙忙地追了上来。
文章猛地转身,在月光下他的脸像雪一样白,像冰一样冷,“龙斐,不要跟过来。你再过来当心老子毙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