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九一八”的前夕(下) ...

  •   (一)

      那个运输营的老兵和文章聊得投缘,就直接帮他送到了宝山的驻地门口。文章刚下车,就看到他营里的新兵马大志手里拎了两条水蛇,后腰别了一把菜刀,在那里一步一晃,哼哼唧唧、得得瑟瑟地向营房走去。

      “马大志,你这是要去那儿?”文章在他身后问到。

      马大志是广东梅县人,因为爱吃蛇,已经被老兵们起了“蛇屁股”的绰号,听到这么一声问话,他不由转过身来,当看清是自己的营长时,他放下心来:“营座,偶在稻田里抓鸟两条蛇啦,现在去伙房煲上一锅汤啦。见者有份纳,营座,要不要你晚上一起来喝??”

      “去吧,去吧”文章笑着虚踹他一脚,走开了。心中想到,我已经很多年没喝过妈妈煲的汤了,也不知道妈收到我寄的东西后,会不会高兴?

      (二)

      龙斐自从离开了济南,就一路往西,从山东省走到了山西省,从山西又来到了宁夏。现在快要走到西宁,这个东西部文化交汇的地带。这一路上,他有意避开了大一点的城市,只走山村和小镇,有时候甚至露宿在荒野。离开济南前,发生在他面前的惨案还不时地在他脑海中回想,想忘也忘不了。

      最后,他还是甩甩头,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在大城市里谋生的机会多,更容易生存;但城市的生活使人耽于安逸,容易消磨意志,而且存在更多人与人之间的倾轧和残忍。所以,在目睹了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残忍屠杀、种种暴行之后,龙斐不得不考虑起“人之初,性本善抑或还是恶?”的问题起来。

      从小母亲对他的教育一直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在他的心里也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道德和原则。做人应该是善的,有力量的人不应该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反而应该以自己的力量扶助弱小。做人应该是孝的,父母养育了子女,子女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天应该是青的,草应该是绿的,我们的一衣一食都来自于自然,所以应该对自然心存敬畏和感激,对老天爷心怀感恩。

      可是为什么,某些人却能对与自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另一个民族的人痛下杀手??这一点,他的心里一直都没有想通。远离了城市,行走在自然的天地中,脑子里可以回想起以前母亲教我读过的书,那些文章都还历历在目,可是母亲却再也不能陪伴在身旁......

      (三)

      这一天,龙斐走到宁夏和青海交接的某个地方。这里已经到了高原,海拔有两千多米的高度。在原野上清空万里,和风轻柔,野花似锦缎一般地铺满了草甸,一片片的绿茵如翠玉般洒满了高原。当此风景,怎不让人心旷神怡,暂时忘却烦恼。

      不过,好风景可不能当饭吃,龙斐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肚皮,自己这一趟在无人的环境中已经走了五天,而干粮在前天就吃完了。最好能在附近找到户人家,补充点食物,顺便再问问路程。

      对于为什么自己总是行走在路上,为什么不愿意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龙斐心里也不太清楚。小时候,跟着娘经常搬家,在每个地方住的时间往往都不超过一年。那时候,母亲说要带他看遍中国的山山水水,说最美的风景总是在路上。然后,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像已经不习惯在某处做长久的停留,平凡而一成不变的生活,那不是他想过的生活。好像总是有一种渴望,在寻找着某种东西,某种自己还不明确的什么东西。在没有找到它之前,我不能停留,我必须不停地往前走。

      长期的颠沛流离,总是行走在路上,龙斐早已经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只要还有水源,那么连着几天挨饿的日子他没少受过,他已经很能挨饿。一旦有机会饱餐一顿,他又可以顶上好几天。怀着今天争取能够饱餐一顿的美好愿望,他总算来到了一个村口。

      小村庄静悄悄的,只有午后的斜阳和它带出的树木的阴影,没有一个人影,远远传来了数声犬吠。龙斐抬腿就往村里走去,可是他的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向他扑来。好在他身手敏捷,反应奇快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道黑旋风。

      一只纯黑色的大狗威风凛凛地立在他的面前。看到眼前这个人类居然躲过了自己必杀的一扑,这条大狗略微感到有点诧异,然后就冲着龙斐狂吠起来。不多时,仿佛全村的狗都被它的叫声招过来了,大大小小、或黄或白或花的各色土狗围着小斐排了一圈,一起冲着他吼叫,那架势仿佛他就是要入侵这个村庄的罪魁祸首似地。

      从小到大,其实心里最怕狗。虽然不缺和狗打架及被狗咬的经历,但是,同时面对十几条狗的场面还没遇到过。

      “别怕!”小斐对自己说。“越是怕什么还越不能在它面前表现出来。想一想狗最怕什么?”

      龙斐忽然往地上一趴,模仿起狼的表情,同时一声长啸脱口而出,仿若虎啸龙吟。小时候在山里打过猎,见过独狼,对狼嚎的声音也有记忆,现在情急之下只能先模仿一下狼嚎,如果这群狗真的扑上来,那也只能打了。

      领头的大黑狗听到他这一嗓子的嚎,倒是楞了一下,细细地打量起他来。正在这时,从村外踱过来一个老头,他经过龙斐身边,然后用手中的木棍对着大黑狗虚指了一下,口里喝道:“黑子,不许再欺负外乡人,快回家去!”

      那条叫黑子的狗,有点失望地望了望龙斐,摇了摇尾巴,转身跟上老头的脚步。老头儿手里提了一根木棍,肩上背个布口袋,走得甚是矫健。其他的土狗看看没戏唱,也都各自散去。

      龙斐爬起来,悻悻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由地跟着这一人一狗走去,一路上还冲着黑子呲牙咧嘴地做着鬼脸。这个村子不大,不多会儿,老头就来到村尾一间单独的小院门口,看了看跟来的龙斐,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小伙子,看你的样儿,就知道是外乡人。走累了吧?进来歇歇脚。”

      (四)

      这天晚上,龙斐吃到了最最美味的高原白蘑菇,那是老人今天刚采回来的。在高原上由于有大量的牲畜粪便和枯草形成的腐殖质,自然生长的蘑菇充分吸收了营养,和着高原清澈的泉水、阳光、空气,生长得特别鲜美。就只是切成片,加点水加点盐煮一煮,在出锅前放上点酱油和麻油,那味道鲜得差点让小斐咬了自己的舌头。

      老人还煮了一锅麦仁饭,笑咪咪地让小斐用蘑菇配饭吃。老人家好心,看出龙斐饿了很久,就尽量让着他吃。一锅麦仁饭和一锅蘑菇汤到有一大半风卷残云地进了小斐的肚子。

      吃完饭,老人点起旱烟,爷俩就着灯光唠起了嗑。

      “大爷,您这村子里人很少啊,而且怎么都看不见年轻人呢?”龙斐问到。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当兵去了,中原那一带不太平,不是在打仗吗?还有的出去跑马帮或做点小买卖。年轻人谁愿意守在村子里呢?咱这里的土地贫瘠,粮食的收成不好,要是只靠种粮食,那是活不下去的。”

      “那么,大爷,您是做什么的?也种着地吗?”龙斐又问到。

      “我啊,地也种了一点,不够活的。我主要是还采些药材,而且还帮人家‘招魂’,挣点小钱。”

      “招魂?就是那种小孩子生了毛病,总也不好,要请人拿个铜盆到处敲的招魂吗?”龙斐好奇地问。

      “不是,不是那么简单的。是给死人招魂。让魂归故土,让逝者灵魂平安。”老人表情慎重地答到。

      原来是这么玄妙的事情,龙斐不由充满了好奇和疑问,“大爷,人真的有魂吗?如果有,那又在哪儿?我们能看得见吗?”

      “小伙子,这个话说来就长了。有的人活着的时候就没有魂,那些浑浑噩噩、整天除了吃饭、穿衣、搞女人就没有别的念头;那些麻木不仁看到不公平的现象也只是明哲保身的;那些不知道人为什么活,不知道人应该怎么活的人;活着的时候就是没有魂的人。这样的人就是死了,其实也是没魂的。如果他们的家人雇我去招魂,我也只能装装样子,走走过场。

      还有一些人,他们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知道自己要做成什么事,在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和别人不一样。这样的人就是死了以后,他的魂魄轻易也不会散。如果他的心愿没有完成,他的魂会飘飘荡荡很久,很久...... ”

      龙斐听到这话,忽然感到有点瘮的慌。小时候听过的一些鬼怪故事忽然都浮上了心头。可是,自己从来都不信鬼神,不信这些虚妄的东西。人真的有魂吗?记得,以前娘曾说过,说我没有魂根,我一直都没有弄懂是啥意思。

      “大爷,您看,我有魂吗?”小斐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

      老人仔细地打量了一阵眼前的年轻人,然后认真地说:“小伙子,你啊!你有魂,只是现在你还没找到。如果你还要继续云游天下的话,我劝你往南走吧。再往西呀,就很少有人烟,后面是沙漠。还是往南吧。往南走就是康藏,你会走上茶马古道,最后你会走到云南。彩云之南,那是四季如春,美丽得像天堂一样的好地方。也许,有一天,你就会找到你的魂。”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