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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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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接下来守备团的日子，一切都平静如常。上峰最近刚给团里调拨了二百新丁，这些新兵啥也不懂，又要重新开始训练；而能够担当教官的军事骨干经过这场大战的消耗早已不多，有些时候文团长会将自己也算上一个，亲自给新兵们操练。只要每天能有事做，只要不让自己闲下来，辛苦一点，累一点并不算什么，文章在心里想到。只是，别给我时间闲下来，如果闲下来还是会想到你。
这天晚上晚饭后文团座在写毛笔字，而庄小牛在磨好墨收了碗之后，已经被团长打发回去休息。文章在用小楷抄一段佛经，这是抄给那些最近逝去的重伤员们的。他们的名字前两天刚刚补刻在墓碑上，现在文章想亲手再抄一篇经文，明天早上带全团现有的弟兄们去好好祭拜一番。
抄完了经书，砚台里面还有些余墨，文章找出几张废纸随手在上面涂鸦起来。写点什么好呢？还是画个小人吧。文团座一时童心大发，玩起了小时候的拿手好戏。虽然没有认真学过中国画，但他毕竟从小练习毛笔，现在手中的笔早已是最听话的工具，可以画出随心所欲的线条来。简简单单的一个圈，再加两笔是眉毛，加上两个点是有神的眼睛，加上弯弯的一弧线是笑眯眯的嘴，最后在头上加上几笔乱发，给他加上身体和手脚，一个活脱脱的小人就出现了。一个小人太孤单了，再画一个奔跑的，一个跳跃的，一个投手榴弹的，一个拼刺刀的，还有一个是举枪待射的......
不一会儿，几张纸上就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人，而砚台里的墨也终于是干了。文章将笔搁了下来，仔细地看着自己胡乱的涂鸦，不知道为什么，从那里面看出来的，都是同样的一张面容。那是一张多变而又妖孽的脸。
你现在还好吗？对了，我听林炜说了，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可滋润了，也许都已经乐不思蜀了吧？！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对我说，已经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你要成亲了，你想退伍了。我是不是也不应该惊讶？文章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虽然有点酸酸的难过，但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龙斐，我的小豹子，我只希望你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哪怕是你想退伍回家去过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只要你提出来，我都会......同意。
文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努力劝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这是个越来越复杂的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夜已经深了，应该去睡了。当他抬起头，无意中环顾四周的时候，在那扇敞开的西窗边上忽然出现了一张生动而妖孽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出现了幻觉？或许心底太想念就真的可以看见？文章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窗前走了几步。在那窗户上出现的正是心里头刚刚才放下的那个冤家。冤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突然之间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就毫无征兆地如花怒放，让文章看得一时错愕，惊讶不已。
（二）
某只妖怪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按着窗台轻轻巧巧地跳了进来。而团座大人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货站在自己面前，恍惚间还是觉得欣然如梦。
“团座，是我啊。不要发愣了，是我回来了呀！”龙斐看到团长震惊的脸，对这样的见面效果很是得意，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张开双臂就想给文章来一个熊抱，好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可没想到文章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后一退，并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了下来。
文章迅速地明白了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走回自己的书桌，低头看到那些涂鸦的小人，脸上一红，赶快将纸头团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龙斐，你是怎么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得到医院方面的通知？你不会又做了逃兵吧？我是指，你是从医院里逃回来的？？”
满心期待的拥抱却扑了个空，龙斐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很是不爽，他风风火火地坐了下来，顺势将腿往桌上一搁，然后闷声说到：“我都好了呀，还要住什么鬼医院？”
文章回到书桌对面坐了下来，有点不明白这个家伙怎么又来了情绪。但是看到他终于平平安安地回到自己面前，心里面还是高兴。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妖怪的脸，视线又移到他放肆地搁在桌上的两只脚上，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龙斐贱兮兮的一笑，一边将脚放下，一边就势弯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文章的视线，右手在废纸篓里一捞就将他刚才扔出的纸团捡到手中，马上藏到口袋里去了。呵呵，想在老子面前藏东西，那是不可能嘀。我倒要看看你在写些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东东。龙斐好奇心起，对团座大人的举动就越发留心。
（三）
文章定了定心神，对着那个有点心不在焉的小豹子：“小斐，说说吧，你是怎么回来的。那个医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离开我们这里还有两百多公里。而且，你身边好像没带着钱吧？？”
“哈，老子还用的着什么钱？有你这身军装不就够了？？”龙斐怪腔怪调，继续胡搅蛮缠。
“原来...你不会是靠这身军装招摇撞骗回来的吧？！”文章惊讶道。心中不由得既痛心又郁闷，老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着调的兵，还偏偏要当你是个宝。文团座愤懑之下，干脆不问了，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龙斐看到团座不问了，并且干脆不理他了，也觉得自己得瑟得有点过。干嘛要一回来就跟他赌气呢？难道他不是我最在意的人吗？小龙抬起手，将文章正在看的书一把压在桌上，腆着一张脸贱兮兮地笑道：“团座，我好好说，你别不理我呀。
前些天我在医院里见到林上尉了，可总算知道咱们团都回到凤凰镇休整，呵呵，回家了。我让林炜带上我一起回来，可他偏偏不肯，说什么老子还需要在那个鬼医院再待上一个多月。我想这怎么行呢？再让我待下去，我非得把那个鬼地方给拆干净了不可。为了避免对医院方造成某种不确定的伤害，我决定尽快出院，还是回凤凰镇我们团的驻地来祸害祸害咱自家弟兄吧！”
“于是，你就擅自逃出来了？”文章强忍着，没让笑意泛上嘴角。心里忽然又担心起这两百多公里他是怎么回来的？
“对啊，我出来了。我朝着凤凰镇的方向一路走，如果看到军车我就拦，反正你这身校官服还挺好使，那些汽车兵不但肯停车载我一程，还都向我行礼。团座，你放心，老子的回礼可标准了，一点也不比你差。”小龙同学对于自己的投机取巧和急中生智那是相当地佩服，不由越发地得意洋洋。
文章闭上眼睛，想象着他伤还没养好是怎么样装长官、拦军车，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想想都觉得心疼.
“在路上，你用了多少时间？吃过饭了吗？”文章睁开眼睛，轻声地问。
“也没多长时间，就一天一夜吧。饭还没吃，你当我真的像兵痞一般去骚扰老百姓，骗吃骗喝的呀？？再说了，还穿着你的这身衣服，那不是给你丢脸嘛。”龙斐轻声地接过话，终于回复到老老实实纯良无辜而且人畜无害般模样。
文章叹了口气，站起身到柜子里去翻出一听军用压缩饼干扔给龙斐，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慢慢吃，别噎着。现在伙夫都已经睡觉了，明天开始你吃一个月的病号饭，先修养一个月再说。”
（四）
房间里很安静，文章静静地在看书，龙斐坐在他对面抱着一听压缩饼干埋头大战，啃着啃着偶尔抬起头瞪着明亮的眼睛看他一眼。呵呵，这种环境，这种氛围不正是老子梦寐以求，想念已久的吗？龙斐心满意足地想到。在医院的时候，在每一个伤口疼得难以忍受的夜晚，我都在幻想，都在渴望，渴望回到你身旁的那一天早点到来。想到这里，龙斐放下饼干桶，又拍了拍手抖掉饼干屑，停了下来。
文章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怎么不吃了？现在只能将就一点，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要不，你先去睡吧，明天让小林再给你看看。”
龙斐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文章放下书，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问题啊，衣服也很周正的，你到底怎么啦，有什么好看的呢？？
“团座，我突然想起来，我在战场上丢了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找回来。”龙斐忽然开口，一本正经的样子非常严肃。
文章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什么东西？”心里面不知道这个一向胆大包天的货又想唱哪出呢？
“老子的步枪，带瞄准镜的那支。”龙斐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文章微微一笑，指了指墙上那支中正式，又从抽屉里拿出了替他保管好的瞄准镜放在桌上。
龙斐一把拿过瞄准镜揣到怀里，然后继续歪着脑袋：“还有老子的钢笔，康克令金笔，老子最值钱的东西也不见了。”
文章摇了摇头，真是个让人头痛的活宝，老子送给你的笔难道还会匿了不成？他叹了口气，打开抽屉拿出那支墨绿色的笔放在了桌上。
嘻嘻，龙斐一边笑着，一边抓过这支笔随手就插到胸前的口袋里。看到团座忍无可忍的模样，龙斐心里乐开了花，他继续歪着头以无比委屈无比幽怨地腔调抱怨道：“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东西，我也给弄丢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团座？”
还有什么东西呀？文章是真的头大了，你再想要什么，老子可就变不出来了。
“还有就是......老子的团长。在医院的那么多天，我一直在想，我要是把团座给弄丢了，就一定要找回来...... ”龙斐的声音虽轻柔，但满含着热情和期待。
老子不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你面前吗？你这家伙又搞什么鬼？文章闹不明白只是发着愣没有出声，却没注意到这只妖怪已经来到了面前。
“我的团长上次打仗受了伤，伤口在头顶上，让我看看好了没有，是不是我的那个如假包换的团座大人？”龙斐一边嬉笑，一边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看，到真是看到团座头上醒目的那道疤痕。
文章涨红了脸，突然站了起来就想往后退去，可只退了半步就顶到了柜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的部下前，居然还是眼睁睁地退无可退。他眼前一花，那个妖怪乐呵呵地扑了过来，给他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仿佛所有的热血在一瞬间都冲上了头顶，巨大的幸福和无比的满足如海浪般袭来，生生要将自己给淹没。文章在昏头昏脑之际手臂还是顺势环上了龙斐的腰，他的伤在背部，要当心别碰疼了他，这是头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