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一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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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第一缕晨曦出现在东方，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文章放下手中的佛经，将龙斐放到担架上，盖上军毯后站起了身。新的一天开始了，也带来了新的希望。
文团座回到了指挥帐，立刻让通信兵传出一项项的指令，当命令都发布完了以后，他坐在桌边才稍微松了口气。想了想，又拿起笔将昨晚上念了一整晚的《往生咒》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遍，放在口袋里。这时，一个哨兵来报告，说是友军的一个先遣团已经来到老鹰关，就在山下公路的南面。
文章安排三营撤防，并亲自带着友军先遣团到一线和二线战壕布防。新来的友军看到山坡上和下面公路上成片的鬼子尸体，看到守备团剩下的士兵虽然衣衫褴褛人人带伤，但气势依旧剽悍顽强的时候，个个心里都对他们的同袍敬佩无比。
安排完这些琐事，文章带着全团弟兄来到后防边上的一片林中空地。这里已经让特务连提前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祭台。由于阵亡的将士有数百名之多，祭台给建了三层塔型，阵亡将士们的遗体全部摆放在上面。
现场庄严而肃穆，特务连还细心地准备了用青松和野花编织成的巨型花圈。文章带领全团幸存的官兵庄严行礼，并下令鸣枪送行。弟兄们一个个都举起了缴获的三八枪，就用敌人的枪和敌人的子弹为牺牲的兄弟送行。在震天的枪声中熊熊的大火被点燃，在火光中，曾经一起嬉闹、一起训练、一起杀敌的兄弟们的面孔逐渐模糊，可是对鬼子的仇恨和杀敌的决心却在活下来人们的心中愈加顽强。
文章轻声诵经，心中暗暗祈祷：我佛慈悲。请原谅我一直对您的不敬。请包容我犯下的所有的错。只希望你能保佑这些死去的兄弟去往一个平安幸福的世界，保佑我们活着的人能够完成心愿，赶走可耻的侵略者，让我们的子孙今后都能过上和平安康的生活。
......
（二）
密集的枪声和滚滚的黑烟，仿佛就是向上天发出的倾诉和悲鸣。前来接防老鹰关的某师主力远远就看到浓烟和听闻了枪声，以为战事又起不由越发焦急，拼尽全速赶了过来。中午时分，大部队终于赶到，在经过简短的寒暄之后，该师师长对于守备团这个悲壮的火葬现场也是嘘唏不已。
由于军用卡车有限，守备团的重伤员只有一半约五、六十人能送往医院。林上尉又是好一番忙碌和权衡，才终于将最最严重的那部分伤员都抬上了卡车。当龙斐的担架经过时，文章让担架停了停，再仔细地看了那个即便是昏迷也还是像熟睡孩子一般可爱的小豹子一眼，将口袋中抄好的经文悄悄塞进龙斐的军装口袋，然后目送他上了车。龙斐，祝你好运！你一定要生龙活虎地回来！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但又不敢多想，强自镇定心神，看着载满伤员的卡车离去。
虽然满心悲伤和满身的疲惫，但幸存的守备团士兵们心里都和他们的团座想的一样，那就是回家，尽一切可能尽最大努力，带着伤员带着阵亡将士的骨灰回家。特务连一清早就到十几里外的集市上去采购了十几辆马车和几十个大坛子，用来装殓亡人的骨灰。在送走重伤员后不久，守备团也开始了回程。
这天早上唯一让庄小牛高兴的事，是团座的战马又回来了。前两天日军飞机轰炸时，这匹马儿失踪，还着实让小牛难过了好一阵，现在才知道它只是挣脱缰绳自己跑到树林子里面溜达了两天，就在守备团将要启程的时候，它自己却又乖乖地跑了回来。
小牛将马儿好好地洗刷、收拾了一番，在开拔前将它牵到文团的面前，终于如愿看到团座脸上露出的一丝丝惊喜。
“团座，你看这马儿都回来了，你就别担心。那些送出去的伤员，我是说龙斐他们一定也会回来的。咱们团一定会好起来的。”小牛简简单单却很朴实的话语一下就说到文章的心里，让他感觉到由衷的温暖和安慰。
（三）
出发的时候是一队意气风发、精壮强健一千多人的汉子，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寥寥不到三分之一，还包括了几十个重伤员和上百名轻伤员在内。马车拉着放置骨灰的坛子走在队伍的中间，那是全团人最当心和敬畏的位置。当特务连长李兵带着队伍的头部出现在凤凰镇外的时候，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还是让当地的老百姓看得惊讶和心痛。
同样让李连长感到惊讶的是，本镇商会的会长，也就是五福客栈的王老板正带着商会的一班人等拿着酒菜和锣鼓，拉开横幅，摆出个欢天喜地的架势准备迎接凯旋之师呢。
事后几天李兵才弄明白，原来特务连先派了两个侦察兵在大部队之前两天赶回营区，本意是关照伙夫头子老马做好迎接这么多伤员的准备。结果伙夫们上街采买的时候，关于守备团得胜回师的消息就在凤凰镇给传了个遍。也许中国人实在是被小日本欺负得太久也太惨，在得知了本地守备团英勇善战、以少胜多的消息后，老百姓群情振奋，都想着来看一看、迎一迎凯旋的将士。
当这样一支外表疲惫不堪、精神却骁勇顽强的小小队伍带着所有伤的和死的兄弟们出现在老乡们的面前时，那肃穆而又悲壮的气氛让正在奏乐和敲锣打鼓的人们不由渐渐地停了下来，人们都被士兵们身上的伤痕和脸上的悲凉给感染了，大家安安静静一时无语。
会长王老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拱着手向李兵迎了上去：“军爷，我谨代表凤凰镇的父老乡亲给守备团接风洗尘了，敢问文团座在吗？他不会也...... ”
李兵挥挥手让队伍暂停，向王老板回了一个礼，朗声说道：“谢谢乡亲们的好意，团座在后面，您稍微等一下。”接着他对身边传令兵轻声耳语一番，传令兵往后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一骑战马飞奔而来，跳下马的却是三营长许三宝，他向王会长行了个礼，高声说道：“王会长，你好。谢谢众位乡亲们的厚爱和美意，就请允许我和特务连的李连长我们代表全团弟兄喝了这杯酒。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大家。我们的团座在战时受了伤，然后还坚持给伤员输血，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晕倒了，现在还未醒。请允许我们尽快回营，让伤员们能早点得到休息。大伙儿的好意我一定会转告团座的。”说完这话，他冲李兵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会长听完担忧地点了点头，“既然文团座有伤，大军又急需休整，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里商会准备好的东西我们随后给您送到军营里去，赶快先带伤员回去吧！”一边说，一边示意大家伙儿让开条路。老百姓们默默地往两边让，有些大娘大婶的都不由抹起了眼泪，还不断将手中准备的食物往士兵们手里塞、往马车上送。
李兵一咬牙，强忍着快要流出的泪水，带着守备团继续走完这最后艰难的几里路。当运载骨灰的马车经过、当一队队重伤员被抬过，现场的百姓们再也忍不住，终于是哭声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