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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 胜利之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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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龙斐被团长像扛麻袋一样地扛了起来，整个上半身倒在文章的背上，这样子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某只妖怪不甘心这个样子被团座扛着走，就趴在他背上玩起了他的腰带，还非常手欠地将他枪套上插着的那支日军的王八壳子抽下来玩。文章感觉到了，怕走了火，连忙在妖怪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找死啊？！快放回去，你还真会折腾，伤口不疼啦！”
“疼啊，就是疼了老子才想玩嘛！团座，我又不是你的俘虏，你能不能换个姿势抱我呀？就像...就好像昨天那样？”龙斐干脆撒娇，哼哼唧唧地说道。
文章没办法，只能小心地把人放下来，再轻轻地横着抱起来，看到龙斐惨白的脸上居然飞起一抹红色，“这样你就满意了吧？！”文章悻悻地问道。
“嗯，这样我才能看到你啊！看到你没有死，真好。放心吧，我也不会死。”说完这话，龙斐右手抬起艰难地抚摸文章的脸颊，为他擦去流淌到脸上的鲜血。文章心头一酸，低低地说了一声：“抱紧我！”然后低头让他勾住自己的脖子，咬紧牙关迈开大步就走。龙斐乖乖地闭上眼睛，嘴角微翘，一副吊儿郎当而又心满意足的样子。
小豹子，你还真沉啊！你可千万不能死！文章在心中叹了口气，带着巨大的忧虑用最快的速度向后防走去。
......
（二）
一路上，文章心乱如麻，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惶恐而又痛楚的胜利。此时此刻，夕阳西下，风声渐冷，眼前无比惨烈的局面还没想好该如何收拾。活着的弟兄大都精疲力尽还是在很卖力地打扫战场，收集物资，文章明白他不可能给他们多少休息的时间，事实上打扫完了战场他们就必须立刻进入战壕，站岗、放哨，防守......
我不知道日军的增援部队何时会到，我只能尽一切可能做好战争的准备。我不知道今晚伙房里还能给弟兄们准备出什么样的饭菜，我只知道今天早上我们就已经断粮。我不知道小林那儿还有没有足够的药来救助伤员；我也不知道赶来增援我团的友军何时能到。我不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没有受伤的兄弟，我只知道现在我团的伤亡应该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是一个彻彻底底被打残了的团。还有，我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死。
文章低头看了他一眼，只感到龙斐的身体越来越沉，他流出的鲜血好像已经有点凝固，他勾住自己脖子的手渐渐在松开。眼前的路漫长的好像不见尽头，在自己几乎累到极限的时候，终于看到团部临时卫生所里点燃的灯光......
终于在几个卫生员的帮助下将龙斐脸朝下地趴着放到了手术台上，然后文章气喘吁吁地往后退去。在最后转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林上尉指挥几个助手剪开龙斐的血衣，正要准备拔去他身上的军刀，而那个一直神气活现却又油腔滑调的家伙也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文章不忍心再看，连忙匆匆地离开。
他在临时卫生所外面找了个树桩子靠坐了下来，让自己极度疲惫的身体暂时得以舒展一下。心里明白现在有千头万绪多如牛毛般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可心里只想在这里再等一等，等到龙斐的伤势处理完了再说。他将头埋入手中，闭上眼沉思片刻，等抬起头时才发现手上新鲜的血迹，原来自己头上的血还一直没有凝固。
......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突然很突兀地出现在文章的面前，一同出现的还有庄小牛被烟熏的脏兮兮的惊喜的脸。
“团座，你回来了？先喝碗粥吧！”小牛捧着一大碗粥在文章身边坐下。
“我们还有粮吗？”文章接过粥碗，有点诧异地问到。
“是董家村的老乡送来的。不是有十几个老乡前两天刚从的军吗？今天早上，你们上了前线，伙房里也断了粮。这些老乡就回村里商量，将村中的余粮给我们送了一大半来。我就知道，团座你们一定能守住老鹰关的。”小牛自豪地说道。
文章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只是简简单单飘了些野菜叶子的菜粥，面上居然还有些油花；尝了口，咸咸的，很鲜润的感觉。他拿起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很快就将一大碗粥都喝了个精光。胃里暖了，心里仿佛也就暖了，忽然不再像刚才那么彷徨和悲观，感觉又有了源源不绝的信心、勇气和力量。
“小牛，我们不是仅仅守住了那么简单，我们是打了一个大胜仗，全歼了所有来围攻我们的鬼子。现在三营和特务连正在打扫战场，你到前面去看看，让三营长尽快将缴获的日军的粮食和物资运过来。我现在再进去看看龙斐。”说到这儿，文章站了起来，将碗递给小牛。
......
（三）
文章和通信兵在电台前忙碌，当联系到上峰以后，文章口述发出了一篇电文：
我团将士今天发起最后之反击，现全歼日军来犯之联队，毙敌人数约为二千五百人。我团目前阵亡人数已经超过六百，重伤一百多人，还有轻伤员数百人，目前还有战斗力的人员不及全团三分之一。我团粮食弹药和药品等物资已全部耗尽，现在使用的是缴获的日军武器，其弹药也甚为有限，恳请上峰立刻派遣援军，来防守老鹰关要地，并撤防我团回原驻地休整。
将这篇电文发出后，一想到文中的“全歼来犯之敌”这几个字，文章心中才稍微舒展了一口气。正在这时，上尉医官林炜背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
“团座，伤员已经初步抢救和包扎完毕，有几件事情我要和你来商量一下。”
文章点点头，指着边上的行军床这里唯一还能坐人的地方让他坐下来。
小林疲惫地笑了笑，打开他的医药箱，拿出了酒精药棉对着文章：“还是先别坐了，我看你这头上的伤口也该处理一下，先让我看看吧。”
伤口很深，已经深可见骨，回来后一直在忙，现在被小林这么一拨弄，文章这才感觉出疼，不由自主就想往回缩，结果被林炜牢牢地给按住。
“团座，你这伤口很深呢，还是需要缝两针。你先别动，我这就准备，很快的。”
小林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准备，可当他正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嘻皮笑脸地又来了一句：“团座，小生这边缺医少药，已经没有麻药了，您就学学关公他老人家，刮骨疗毒，忍着点啊！”
文章现在脑袋被他按住，只能苦笑一下，就让他为所欲为一把吧，心中一动，不知道他的麻药是什么时候用完的，又有多少弟兄就是这样被他做的手术呢？这时，已经感觉到手术针刺穿皮肤的感觉，丝线在皮肤中抽拉的感觉。文章连忙想些别的问题，好转移一下自己那特别敏感的注意力。
龙斐还留在卫生所里，我没有时间去接他过来，待会儿一定要问问小林，龙斐这次受的伤有没有生命危险。想到这里，就感到林炜已经缝完了，正在上药，并做最后的包扎。
小林现在不愧是训练有素又经验丰富的军医，这种小的伤口缝合术，他做的是干净漂亮，手法利落之极。
“小林，龙斐的伤，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文章摸了摸头上的绷带，还是直接了当地问出心中的疑问。
“团座，我也正要和你谈这件事情呢。龙斐的伤在背部，心脏边上一点点的位置，还好刺入的伤口不是最深，但他昨天就受伤，今天又挨了这么一刀。怎么说呢，失血太多，现在他已经陷入失血性休克。我们有很多重伤员，如果再不输血，可能就危险了。这个输血...... ”
“你具体有什么办法吗？”文章打断了林炜上尉正准备做的长篇介绍，直接了当地问到。
林上尉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其实，这种状况我在出发之前已经大致估计到了，我们没有办法携带和保存血浆，但是我事先还是准备的很多供验血的血清和试剂。也就是说...... ”小林继续揉着太阳穴，寻找着合适的说辞。
“唉，你直接点，需要我做什么吧。对了，我是B型血，我可以给有需要的伤员输血。”文章简短地打断了他，眼中闪现出希望的光彩。
“好，简单说，我需要团座给我组织几十名士兵，供我验血后输给最急需的重伤员。这是我需要您做的第一件事情。还有，我希望您能和上峰联系一下，最好尽快能将我团几十位最重的伤员送到军部的医院里去。我这里药品也缺，护理人员也不足，您知道... ”小林看着文章的目光又变得期期艾艾。
“好了，我知道。你需要我组织弟兄们来献血，还要和上峰联系将重伤员送往医院，还需要什么？”文章耐着性子给他总结，心想林炜这个上海佬怎么总还是这么客客气气、磨磨唧唧，你痛痛快快说完多好，这要耽误老子多少时间。
“还有就是，听说我们的援军就快到了，能不能申请给我团再带一部分药品和急救品，我这里连纱布都快要用完了。”小林终于不好意思地把他的要求都说完了。
“据说友军昨天就已经上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让他们给我团带药品是不太现实，但我可以向上峰要求等他们到后，能否匀一部分药品给我们。对了，今天我们缴获的小日本的物资中，不知道有没有药品，我让三宝尽快找找，找到了立刻给你送过来。现在我去找人，你先做好验血和输血的准备吧。”文章说完，雷厉风行地站了起来。
林炜看到他家团座大人这么地上心，也不由笑了起来，背着药箱正要出门，却又被文章拉住。
“最后一个问题，龙斐要是输了血，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吗？”文章略带紧张地问到。
“团座，这要看他的体质和后面护理的情况了。但是，如果再不输血，我真的不好说。”
文章默默地松开手，心中暗暗埋怨了一句，林炜，你就是太保守，总是不肯给我个明确而肯定的答复。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我要争取现在还活着的弟兄们，都不会死。
......
